倾城（三）

（十一）

燥热的W市，喧闹的火车站，杂乱的人群。拖着笨重的行李箱，远远就看见诚那高高举起的双手。

芊在这座城市大学毕业，回家乡工作了很多年，在今天，又来到了这个城市。虽然芊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城市，可是，为了岌岌可危的婚姻，芊还是勇敢的来了。

诚很开心，急急抢过行李，牵起芊的手，一路絮叨着买了芊最喜欢吃的水果，有芊最喜欢的蔬菜，还有，租了一间舒适的房。

芊的耳朵却失聪。茫然看着这个城市。“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为什么每个人的脚步都匆匆忙忙？”

放下行李，坐在陌生的客厅中央，芊问自己：“这是哪里？”

诚递上一杯温热的茶，是芊喜欢的普洱，红茶暖胃。芊一直都有胃疼的老毛病，会在芊的粗心中不期而至。而诚知道，芊表面很安静，骨子里却是粗心的，从来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捧那杯红茶，看着诚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芊问自己“这个男人，其实真的很细心。”无声的，对着诚的背影，芊浮现了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一个笑。

一切好像都没有变，每天下班回家，都有热腾腾的饭菜在等着已经饥饿的胃，饭后永远都有芊喜欢的水果。

“老婆，我不要你的双手变得粗糙，所以，家务活我都会做完，你乖乖坐在客厅。”

“老婆，今天想吃什么？一会我上班前买回来。包包里有巧克力，是你喜欢的德芙，饿了别忘记拿出来吃。”

于是，饭后，芊象个手足无措的孩子，坐在电视前，把频道翻来翻去。

于是，芊的包包里永远都有一块德芙，总会在忙碌之后给芊的胃添一丝温暖。

（十二）

度过最初的不适应，芊很快能够处理好琐碎的工作。忙碌之后，开始学会泡一杯普洱慰劳自己，坐在窗前静静的看风景。

也许是聚少离多的缘故，这么多年的婚姻，现在才开始真正的柴米油盐。可是芊一点都不用担心。诚把每天的菜肴安排的五彩缤纷，把每天的休闲时光安排的井井有条。

会拉上三五好友来家小聚，他知道，安静的芊其实喜欢人群的热闹，虽然只是在这份热闹中静静的看他们高谈阔论。但那表情是满足的。

单纯的芊，却做得一手地道家乡风味的口味虾，那是诚最喜欢的下酒菜。每当芊休息的时候，会拉上诚一起去菜市，逐个挑选个大凶悍的小龙虾，仔细的清洗，耐心翻炒。放很多佐料，也放很多心思在这一道菜肴。

每每看着诚大口嚼食口味虾，大口喝啤酒，大声赞美“老婆，你炒的口味虾真是一绝，好吃！好吃！”

芊都会怜爱的看着这个大男孩般的男人。曾经，芊是真的很爱诚，不在乎背景身世，义无反顾嫁给这个从农村拼搏出来的男人。

（十三）

W市的交通真的是糟糕透顶，一条路堵的水泄不通。时针指向7点整，芊还在通勤车上，而平时这个时候，芊该已经到了家的楼下呀。

7点10分，电话进来了。

“你又跑哪里玩去了？还不回家？”电话那头，诚的声音生硬冰冷。

“我这里堵车，还在XX路。”环顾四周同事悄悄转来询问的眼神，芊想赶快挂断这个电话。

是不是时间久了，耐心也会在平凡中消磨殆尽？

是不是面对久了，两个人都已经审美疲劳？

是不是相处久了，会有一种叫“厌烦”的情绪被催长？

天气开始转热，W市的交通越来越糟糕，到处这修路，那里修桥。于是，好端端一条路就变成了死路。

“是不是爱，也变成了一条死路？”夜晚睁大眼睛的时候，芊习惯无声的问单调的天花板。

（十四）

温热的饭菜，变成了冷冰冰的厨房。再也看不见诚忙碌的声影。周末的清晨，两个手牵手的影子，变成了芊独自拎着一大堆蔬菜。诚开始找借口不回来吃饭，“同学邀我篮球比赛。”“导师让我加班。”“旧同事来了，叫我过去喝茶。”

餐厅里，孤独的影子，小龙虾寂寞的躺在碟子里，从热变凉，还不曾少了一只。一只碗，一双筷，饭菜热了又热，最后只能倒进垃圾桶。

深夜，那个影子才会悄悄拉开大门，洗澡，看球赛，直到芊朦胧间，才会感觉有个背影就躺在身边。

碗橱里的碗变少了，筷子常常剩下一只。争吵越来越多，一个人的时候越来越多。

回家，这个名词，从最初的向往变成一种折磨。

（十五）

曾经，诚最喜欢芊的注视。

曾经，芊才是诚唯一的观众。

在球场上的诚，就是芊的王者！那高高的跃起，准确的投篮，芊都会骄傲无比！

如今的诚，变了。还是芊，变了？

对话越来越短小精悍，更多的联络靠的是手机。不是诚责怪芊的贪玩，就是芊气恼诚的晚归。

是不是婚姻中，因为掺杂了太多凡尘俗世的眼光，于是，渐渐的，厌倦了。

在这个城市，芊没有朋友，只有诚这个亲人。可是曾经最疼爱芊的那个诚，跑去了哪里？

芊更多的选择独自在下班后还留在办公室，虽然不过是长时间的对着电脑发呆。芊知道，就算回去，或者是一个人，或者是一句话引起的争吵。

芊累了。她知道，其实，诚也累了。

两个人都曾经努力去弥补这段支离破碎的婚姻，都以为付出努力，就可以回复原本的幸福表面。

可是，爱了，就真的爱了。

不爱了，就是真的不爱了。

而碎了，也就真的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