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飘雨散
一个隐者,是那么洁净的女子,不慎沾染风尘,落入虎口,受尽屈辱;摆脱污浊,重新回到清净之处,清澈的湖水,鸟语花香依然,物是人非……精美文字,故事颇有意境,自然的静美且暗动灵游。欣赏!
朦胧雨雾中,白色的身影亭亭玉立。眼波流转间,有暗香盈袖。
她不是神仙,只是一个隐者。
在这个静谧的世外桃源里,她过着“独怜幽草涧边生”的日子。看清风明月,看云卷云舒,采山野奇葩,品翠谷流泉。夜间,捧一杯香茗,展一笺素纸,闻鸟语蛩鸣,观阶下竹籁,悠闲怡静之情缓缓从笔尖溢出。
烟丝雨片,流水落花,春风桃李,秋雨梧桐,光阴冉冉而过。
一顶青纱小轿进入林中,太守来了。太守惊住了,有如此才学的女子,竟还有如莲之清丽脱俗的容颜,《蒹葭》里“在水一方”的佳人也不过如此!
太守请教她诗词,还说了许多话:如此才华,如此学识湮没于荒山旷野中岂不可惜,纵生性淡泊无心名利也该为天下苍生着想,不该只图一己之宁静而只黎民苍生于不顾……
一番肺腑破清歌。她无语,默默环视这间被太守赞为“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的小木屋……
还是那顶青纱小轿,缓缓走出了林中,只是里面坐的人不同了。太守扶着轿子步履蹒跚,目光里却充满了喜悦和踌躇。
从此,太守府里有一间幽雅僻静的小筑,也多了一抹如云的身影。太守脸上笑容多了。幕僚众多也不及他的一半。如此情才,日后多作几篇美文,博上司一悦,升迁的机会岂不多了。
弱水三千,太守只取一瓢饮。门下食客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岂不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出类拔萃,众必妒之。
一支雪白的团扇送到太守夫人的手中,上有诗一首;“新裂齐纨素,皎洁如霜雪。裁成合欢扇,团团似明月。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常恐秋节至,凉飚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
太守夫人先是赞叹这纨素的精细,待看了这首诗,尤其是“恩情中道绝”一句,一丝寒意从心中涌起。
太守夫人不太懂诗词,但还是大致明白这诗中的哀怨凄苦。她心中充满了恐惧的狐疑,颔首凝思良久,猛一抬头,竹林里幽僻的小屋分外刺目。
月明星朗,湖上的凉亭里布下了精致的晚宴。太守夫人殷勤地拉住了她的手,邀她同席而坐。脸露笑意,心藏杀机。太守夫人看着这张比她年轻得多的脸,那狐媚的云鬓,那撩人的青丝,那销魂的梨涡,无不像利刃一样割在她心里最脆弱处。
不知是不是不胜酒力,一杯入口,她就失去了知觉……
一盆冷水迎头泼来,她猛然警醒。头上,身上已经湿透了。一阵风吹过,刺骨的寒冷。抬头,太守夫人金刚怒目的面孔让她心里一颤栗。
随即而来的就是满口污言秽语,轻佻下贱,不止廉耻,没羞没臊,卑鄙下流,专勾引有妇之夫,狐狸精……
她无助地坐在地上,太守夜夜不归,只是留恋青楼楚馆,与她有什么相干?她每日几乎是幽禁在小竹楼里,太守几天来一次,拿走她的诗稿,喜孜孜地散人送去裱好,送给上司。
太守夫人骂累了,叫人来她去佛堂细审。她明白其中意思。太守夫人在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面前不知审死了多少条如花似玉的生命。她扶着墙站起来,推开身边几位如狼似虎的嫫嫫,无惧地看着太守夫人,转身飘然而去。太守夫人呆若木鸡的看着那弱柳扶风的身影,像微风中飘零的百合花瓣,渐渐湮灭在无尽的黑幕中。
寒冷的夜风刮乱了她的长发,不知过了多久,下起了雨,一阵潇潇声,如愿如诉。她不知是否天也堕泪了,只知道满脸满身无一处干爽。悔,无尽的悔,几乎要将她吞噬,只剩下一副伤痕累累的躯壳。满腹雄心要拯救苍生,却落得被辱诟被污蔑的下场。一怀愁储,满心酸楚,无计可消除呵。
她终于走到了那片林子,咦,在污浊之地呆久了,重新回到清净之所,有种物在人非的感觉。她来到了湖边,这里她曾浣衣裳,曾濯过手足,曾吟过新词,曾描过山水,曾赏过春潮带雨,曾叹过野渡舟横,而今,她要质本洁来还洁去了。
一道白色的青光划破了夜幕,激起一圈圈柔美的涟漪,消失了,一切归于平静。
明天,会是什么?洋洋得意的笑脸?追悔不及的叹气?
青山无语,翠谷无语,流泉无语,木屋无语。故人依稀在否?桌上的诗文画稿凌乱的散在风中,袅袅的轻烟般飞向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