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罪
喜欢,不会因为是同性而放弃,不被大家认同的爱恋,如此痛彻心菲,善良的小雅,悲伤的小寂,重情在安阳,那一路走过在青春,因有你们同在而多姿。
阿雅:
亲爱的,你还好吗?我双手合十,愿上天保佑我亲爱的阿雅。
亲爱的,我一点也不好。现在我每日每日做梦,梦里反反复复都是他。他睁着血红的眼睛叫我滚。我怕。我觉得我快要疯掉了,真的。或许再遥远的距离也隔不开他带给我的阴霾,或许,我回去吧,我去跟他认错,我去陪在他身边,我来学会爱他,我来忍受爱他,阿雅,你说这样好不好?
阿雅,我的眼睛好像出问题了。我从那个五彩缤纷的世界来到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到处充斥着暗黑的血红色,我最后看到的他眼睛的颜色,是现在的我唯一能识别的颜色,我快要崩溃了。我是美术生呐,我想要成为一名画家的哪,可是,阿雅,一个色盲有什么资格口口声声说自己要当画家?
阿雅,我曾是个笑话。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堂课,老师要求我们每人画一副雨日里的向日葵。向日葵是黄色的,对吧?可我把它涂成了什么颜色?黑色!呵呵,多滑稽,黑色的向日葵!刚开始我跟着大家一起笑,后来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落,因为老师说:“林小寂同学,你是美学院的高材生,难道还要我来告诉你黑色不能替代黄色吗?或者说需要我把课堂纪律一条条念给你听?”是呐,色盲怎么能跟正常人比呢?呵呵,真是可笑,我甚至觉得手中的画笔都在嘲笑我。阿雅,我真没用,是吧?
因为害怕再闹出上错色的笑话,我越来越频繁的逃课,直到被记过。后来我去上课,但我只画素描,水粉画我一幅不曾上交过,于是又被记过。再后来,我认识了红罂粟,于是,我每节课上都画红罂粟,不停的给它上我唯一能识别的血红色,呵,多妖艳,只有这样,我才觉得我不是一无是处,我可以肯定,没有人能把罂粟画的像我笔下的那般美好,它们,一大片一大片血红色的罂粟是我在这里唯一的朋友。阿雅,我很孤单呐。
阿雅,我想你了,我回去了,你说好不好?
我宁愿忍受一个他而不是去扛起诸多讽刺。
我想永远甩掉这些痛苦,可是我害怕分开成永恒后,我再见不到你,我亲爱的阿雅。
也许,生而为人是我的罪过。
——林小寂
安雅看完了信,侧过头,面无表情的对身旁的我说:“凡筱,替我向老师请假。”我看着决然离去的熟悉而瘦弱的背影,心底涌出满满的失落,果然,你也还有些事埋在心底不愿说与我的。
好容易捱到放学,我提起书包就往家里赶。“安雅!安雅!你在吗?安雅!……”我站在安雅的房门口竭斯底里的喊,却始终听不到回应。我止住了喊,在书包里找出钥匙忙乱着开了房门,可房内空无一人。安雅,你去了哪里?我看看四周,最后把视线停留在靠窗的写字台上,那上面躺着一个黄色的信封,我走过去坐下,死死盯着桌上的信封,是今早安雅收到的那封。许久,我终于鼓起勇气拿起信封,血红色的信纸安静的躺在里面,我想了想,还是把信抽了出来。读完了信,我哭了,不为林小寂,而是和安雅相识相知两年了,自己竟从不曾知道林小寂的存在!阿雅,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我们不是无话不说吗?我把信重新装进信封里,放回原处,却看见安雅一直宝贝着的日记本居然没有上锁!阿雅,我想知道你想得发疯,所以,对不起。我颤抖着手拿起安雅的日记本,越过扉页,看那些清秀的字迹——
2006年11月28日
哥哥说她爱上了一个叫林小寂的女孩子,扬言一定要追她到手。我笑着要他加油,虽然从未见过那个女孩,但是我相信哥哥的眼光。
2007年3月18日
我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林小寂。呵,她真漂亮,怪不得哥哥那么迷恋她。我听哥哥的话叫她嫂嫂,她不乐意,使劲瞪我,我就使劲儿叫,因为她瞪人的样子也很可爱。看着满脸笑容昭示着快乐幸福的哥哥,我也跟着幸福。
2007年3月29日
我生日。小寂带我到一家酒吧庆祝。她喝得很醉,搂着我胡言乱语,说她喜欢的是我,不是我哥哥。或许是喝多了,我没在意,可目光一直追随着小寂的哥哥却听进了心里。哥哥把小寂带进了他的房间,我没有阻拦,因为哥哥并没有喝醉,而且我相信哥哥不会怎么样的,我于是心安理得的回自己的房间睡了。
被小寂的尖叫声惊醒的时候,我依旧的头昏脑胀。我顶着发昏的脑袋循声走去,看到眼前的景象,醉酒带来的不适顿时消散了,小寂浑身赤裸地坐在地上哭泣,床单上一片殷红,半躺在床上的哥哥喃喃地说:“你真的是同性恋?”“是!我就是个喜欢女人排斥男人的变态!你清楚了?!”小寂抬起头直盯着哥哥吼道。哥哥血红着眼睛对她吼:“你滚!滚!”小寂拿起地上的衣服就冲了出去。我傻了似的问为什么,哥哥却一直说对不起。我不怪哥哥,真的,其实错在我,如果我决意不让小寂进哥哥的房间就好了,如果我不让小寂喝这么多酒就好了,都是我的错。
我没有去看小寂怎么了,因为不敢。
我的心跟着时间的步伐一点点撕裂成碎片,很疼,却无能为力。
2007年5月3日
小寂来找我了,这是那次之后我第一次见到她。她很憔悴。她说她很想我,所以来看看我。我看着她没有说话,她低下了头也保持沉默。许久,才听见她说:“阿雅,我知道你不可能接受我,这样的我也不会奢望你会跟我在一起,可是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打断了她的话,因为我不想听一个女生对我说那么肉麻的话。可是,一想到那夜的林小寂,我还是忽视了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我对她说那我们在一起吧,我会陪着你。然后她就抱住了我,我在她怀里很不自在,眼泪流进嘴里,咸得伤人。
以后,就分不开了吧。
明明已经看到了小寂的笑容,可又分明更觉得难受了。
我以为我可以伟大到只要看到小寂好了,我就好了,可是我不好,一点也不好。小寂走后,我不停的哭,又不停的安慰自己没关系的,一切都会好的。
2007年7月3日
两个月来,白天我们一起努力学习,晚上我们拥着彼此入睡。我每夜每夜地失眠,却依旧在白天笑容满面,因为我不想再欠林小寂一点点,哪怕只是一丁点儿。
中考成绩下来了,我考上了本市的示范性高中,而林小寂则被B市的美学院录取。林小寂喜忧参半,但我发自内心的高兴,因为可以名正言顺的与林小寂隔开遥远的距离。
2007年8月29日
今天小寂要离开了。我去火车站送她,她抱着我说她害怕,我以为她是怕陌生环境的不适应,就随意安慰了几句,她却哭了,在我耳边轻声说:“我总还想起他。想起那晚。像个噩梦。”我的心突然就凉了,林小寂和我,一定还有以后。于是我哭了,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为林小寂掉眼泪。
我想我也许有些恨她。或者不止一些。
2008年12月31日
热闹的奥运年。这一年里,我没有林小寂的任何消息。我也从未想过要去打探关于她的任何消息,因为她不是我的谁,我也不想成为她的谁。我们在一起的曾经,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错得无以复加。没有她的这一年,我过得很好。一年的高中生活,我有程凡筱,这个明亮的女生让我知道了雨会停、天会晴,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所以我把林小寂变成过去式。而程凡筱,她是我在高中里唯一的朋友。她,很重要。
2009年6月30日
还有几天就期末考了,我却在今天收到了林小寂的信。她说她过得一点也不好,她成了色盲,天,色盲不是瞎子,她竟然说她闹出了上错色的笑话,真是可笑,还认识字不是吗?把写有色彩的字条贴在调色盘上,不就能轻易找出需要的颜色了吗?已经抑郁到智商低下了,我不能再继续无视她,我想我不得不帮她。
凡筱:
我知道你一定会翻开这本日记本的,所以我不辞而别,对不起。凡筱,我们是好朋友,一辈子的好朋友,隐瞒了林小寂和哥哥的事是因为我想要彻底的忘记过去,重新开始。
可是我太天真了,过去永远都是存在的,我不能掩耳盗铃,我忘记的,还有人狠狠记着,并且随时准备着提醒我那些曾经。因为天真,我已经得到了遍体鳞伤,现在的我看到的最残忍的现实是——林小寂和我还有很漫长的日子要度过,可是要走的路越漫长,心上的伤就愈加的严重,现在的我们都已经千疮百孔,无药可救。
凡筱,别笑我傻,我不想把一个原本无辜的人伤透,然后自己没心没肺的笑,我做不到。我放不下林小寂,所以我心甘情愿陪着她,即便痛苦得一塌糊涂。
凡筱,替我办理退学手续吧,我想我没有机会跟你一起奋战高考了;城西有家酒吧,名字很有意思,叫‘罪过’,你去那里找一个叫安阳的男生,他是我的哥哥,自那次后,他就没再去学校,整日在酒吧里买醉,请你把他带到我们一起租的房子,代我照顾他,我希望他能回到学校继续上学,我希望看到从前那个阳光帅气的他;最后,请一定要幸福。
再见。
我笑着合上日记本,这是哪门子日记?寥寥数语不说,四年来竟只有大约一星期的数量?可是笑着笑着,眼泪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掉下来了,有那么一瞬,我觉得自己的世界碎成了一小片一小片,扎得人心生疼。我躺在阿雅的床上,和着阿雅留下的味道,笑了哭,哭了笑。
黑暗中突然显现的一线曙光刺痛了我一夜未合的眼。我起身,冲了个冷水澡,背上包,就出了门。
到了教室,一如既往地埋在书堆里。早读时候,老师来点到,问到安雅,我停下了手中的笔,很认真的跟老师说安雅她退学了。老师没有再说什么,甚至没有问为什么,不过即便问了,我也只能是摇头。
7月9日,学校放假了。
我一回到家就进了阿雅的房间,拿出她的日记本,翻到空白页,小心翼翼的落笔:
2009年7月9日
阿雅,学校今天放假了。你还没能做到的,我来替你做,而且我一定会做得很好。阿雅,你错过了林小寂也许快乐的那段时光,却与她最不敢示人的悲伤脆弱相遇,所以你于她,是重要到分不开的角色。所以,我不会笑你傻。
阿雅,我只希望你好。
“罪过”酒吧。
清晨的酒吧人很少,我一进酒吧就吼:“安阳!你在哪?给我出来!安阳!……”喊了许久,才听到回应,声音慵懒带着几分沙哑:“找我干什么?”我抬头一看,如我所料,漂亮的安雅是会有帅气的哥哥的,我看着眼前的男生,没说话。“找我有事?不过,我们似乎不认识不是么?”声音里的沙哑退去,添了些许戏谑。“如果你是安雅的哥哥,那么我就找对人了,你跟我走吧。”“为什么跟你走?”“因为安雅。”“小雅?她怎么了?出事了吗?”语气焦急,那关心不像是假的,但我没再搭理他,转身走出了酒吧,我相信他一定会追出来的。“去哪?”果然。我自顾自地往前走,以为他会识相的闭上嘴,可是他突然抓住我,摇着我的肩问:“小雅,她还好吗?”力道很大,我不禁有些火冒,瞪着他吼:“放手!”他松了手,冷着声音说对不起。“小雅,她还好吗?”我刚想骂他罗嗦,一抬头却看见他红了的眼眶,气消了大半,勉强挤出笑说:“她很好,你不用担心。我带你去我和阿雅合租的房子,以后你就住在阿雅的房间。”“小雅呢?”“她在林小寂那里。”“小寂……她……”“她也很好,你也别担心。总之,你以后能照顾好自己,阿雅就会很开心了。”他没再说话,低着头越过我大步往前走,我好笑的看着他的背影,终于出声叫住他:“你知道家在哪吗?”他停下来,却没有转身,我追上他,笑着说:“我叫程凡筱,是阿雅的同学。阿雅希望你能复学,希望你还是原来的你,因为,没有谁有理由因为一个错误沉沦。”他没再说话,但我知道他听进去了。我于是也闭了嘴,安安静静的带着他回家。
一回到家,我就把他晾在了一边,径直走进了房间。小心翼翼的翻开阿雅的日记本,再小心翼翼的落笔:
2009年7月10日
阿雅,我把你哥哥带回来了。今天我去找他的时候,他并没有醉得一塌糊涂,相反,他整洁干净,看上去很帅气。他红着眼眶问我你还好吗?我回答说你很好。可是,阿雅,你真的很好吗?
时光的脚步总是那么匆忙,仿佛一眨眼,人生又走了一个来回。
整整一个暑假,安阳没有问起过阿雅,我想他或许都清楚明了,才小心翼翼不去触碰。而我,对安阳带给我的新生活很是满足,自然不会主动提及。更何况,我对安雅和林小寂的现在一无所知。
又开学了。
先是跟着安阳去了他的学校,呵,很大很漂亮的学校,安阳,你真厉害,考到这样重点中的重点,她也是我和阿雅的梦想呢。“喂,你是怎么想通的?不会就因了我几句话吧?”我依旧很好奇安阳为什么如此轻易的就回到了原来。“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筱丫头,你明白吗?况且,你告诉我这事小雅的期望不是么?我怎么能让我唯一的妹妹失望?”我想说我当然明白,因为我也不再是从前那个我了,我现在可以正常的面对所有人了,而之前,我的世界里只有阿雅。可我只是摇了摇头,跟在安阳后面安静的逛校园。
下午,安阳送我去学校,一路吸引了不少目光。我于是很没形象的大笑:“哟,安大帅哥,你在我们学校的回头率高达99.99……%啊!”“怎么是我?不是筱丫头造就的吗?你那惊为天人的笑声,别人想不回头都难。”我拎起手中的书包就往他身上砸去,自然很轻易被他躲开,于是我第一次追着人满校园跑。跑累了,安阳停下来,回头对我说:“上课去吧,晚上我来接你。”“嗯。拜拜!”“嗯。”于是我在安阳温暖的注视下往教室走去,进了教室,匆忙跑到窗口,想要看看安阳还在不在,呵,还在呢,他往这边看了看,给我一个微笑,优雅的转身向校门口走去。
下自修的时候,安阳果然在教室外面等着。
“筱丫头,一定要努力考上我在的学校,你才不会被欺负。”“嗯!”算是约定吗?突然莫名的期待和安阳上同一所学校,我果然变得这么彻底吗?以前的我从来不跟男生打交道,因为我讨厌他们,甚至是莫名其妙的排斥。
回到家,我依旧先进了房间。一如既往地小心翼翼地拿出阿雅的日记本,一如既往地小心翼翼地落笔:
2009年9月1日
阿雅,开学了。安阳已经办好了复学手续,也已经完成了他落下的课程,他真是聪明,只两个月就把别人一个学期的课程学得很好,把校方对他的考试轻而易举地拿下了。高三了,阿雅,我们的目标是安阳的学校,现在你不在了,我来延续。现在的我很快乐,也足够幸福。阿雅,你要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了,终于要跟你,跟我们一起的过去说再见了。我终究不是习惯记日记的女生,因为我的不够细腻,然而我的不够细腻也让我足够坚强。
阿雅,我也许,爱上安阳了,所以,我也能坦然地告诉你,我曾经像林小寂那样爱过你,很爱很爱。
我亲爱的阿雅,再见。
没有人会有着像林小寂一样的青春,明明有着深深的爱,却疼痛的无以复加,她的爱尘埃般卑微,可她的痛沉重到有如泰山压顶。也没有人有着像阿雅一样的青春,明明不爱,却依旧为那人疼得死去活来,她太善良太单纯,把错误看的沉了,然后把自己淹没。更多的人有着像现在的我一样的青春,却一定地,只有极少数人像曾经的我一般,是个喜欢女生排斥男生的所谓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