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君明珠

一、

老曹第一次见到朱然是2002年，他在报社门口榕树下抽烟，远远地看到一个瘦小的女孩拖着箱子沿石阶而上，走到他面前停住。这么热的夏天，她居然没有出汗，脸色白皙，眉毛很秀气，眼睛里却有些害怕。女孩声音犹豫地问道：“请问这是报社吗？我是新来的实习记者朱然。”

2002年的朱然大学刚毕业。毕业前夕待她一直不错的班主任对朱然说：地理报的老曹是我同学，他那里缺一个记者，我推荐了你。”朱然心里暗自欢喜，在其他同学不好找工作的时候，她竟然没有怎么样，就得到了一份工作。

大家都叫他老曹，其实他并不老，只是有些秃头，慢慢地老曹也就习惯了这样的称呼。刚到报社的朱然每天来办公室很早，打扫卫生，擦桌子，看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就给老曹泡上茶。老曹进办公室第一件事情就是喝茶，看着老曹摸着温热的茶杯，闻闻茶香，轻轻啜着，老曹的一天的心情就很好。朱然心里立即就快乐了。

二、

朱然一直不忘第一次单独去采访的情景，顶着南方烈日坐车摇摇晃晃到了一个县城，站在那里，朱然的紧张的脑子一片空白，把要采访的内容都忘了，无奈她拨通了老曹的电话，老曹在电话里耐心地教了她很久，连哄带唬地，朱然终于圆满地完成了这次采访任务。走在回去的路上，朱然心里突然对老曹有股温暖的的感觉，有股依恋的感觉。

2002年的朱然眉里眼里都是青涩，笑起来时一览无余的单纯，露出两颗小虎牙，非常顽皮亦让人倍感心疼，工作渐渐地稳定，采访渐渐地熟悉，就有同事给朱然张罗男朋友，同事中也有一个对朱然很特别的一个，朱然欣然接受了，可是在别人认为顺理成章的事情，在朱然的手里却很困难，朱然的恋爱均未成功，朱然心里很纳闷，别人很奇怪，看上去聪明灵巧的朱然，竟然在恋爱上很笨，也很犯傻。

三、

失恋的朱然寄情于工作，从跑腿的记者到编辑，一心投入了自己所负责的版面中，由于是地理方面的报刊，朱然经常外出采访，凡是别的同事不愿意做的，不愿意去的地方，朱然都跟主编要求，朱然的逐渐成了报社最得力的记者兼编辑。老曹对朱然的工作有点刮目相看了。

报社最近有个大型的采访工作，主题是“走进西部”，报社很重视这次采访的任务，报社从全方位考虑，抽调了最好的记者、编辑，分为4个组，进行“走进西部”的采访任务，老曹私下跟主编说“他要和朱然在一个采访组。”主编看着老曹说：呵呵，你是不是打什么歪主意啊，不过你的确和朱然是一个采访组。”

老曹和朱然，还有其他5个同事去西藏采访，从南方一路向西边走边采访，让这几个采访的同事感情迅速递增，不知不觉中老曹和朱然的感情也在悄悄地发生变化。

当采访车进入甘肃的时候，却意外地遇见了沙尘暴，漫天飞舞的尘沙，打在脸上就很痛，白天像黑夜那样，他们的采访车把车灯都打开了，老曹和其他几个记者在车里就讨论起“退垦还林，退牧还草”的具体实施情况，主导的意向很好，可是到具体落实的时候，政策的倾向就不一样了，其中老张说，他一次去甘肃与新疆的交界就针对这个问题做过采访，结果采访完，他心里只想骂人。

沙尘暴让他们短暂的休整，晚上朱然突然肚子很疼，几个大男人看着朱然，有点措手不及，还是老曹反应快，几个男人带着朱然看医生，幸好及时，朱然只是急性肠炎，医生给朱然开了输液的液体还有一些消炎药，那一夜老曹陪着朱然输液，让其他几个同事回去休息了，看着朱然的脸由白慢慢地转好，老曹不仅想起第一次见到朱然的时候。而此时朱然突然觉得，也许老曹就是她心里那一点点的暖意。

四、

其实老曹有一段短暂的婚姻，这段短暂的婚姻结束后，老曹不知是怕了恋爱还是很难忘情他的前妻，老曹一直是单身过着，报社里的关于老曹前妻的传闻各种版本都有，当然老曹的前妻首先是漂亮、有气质、学历也很高，至少比老曹这个本科还有高。老曹为什么和他的前妻离婚，有的传言是老曹的前妻主动引诱了他们公司从美国外派的高管，舍家抛弃了老曹。另一种说法是老曹的前妻为了更好地发展自己的事业，去美国发展了，老曹为了让她的前妻更好地发展，主动提出了离婚。老曹终究在的这场婚姻了，似乎是没有错的，错全在老曹的前妻。老曹也从来不在同事面前谈论自己的婚姻。

就这样老曹自己过了几年的单身生活。

朱然他们的采访车继续赶路，只是从甘肃出来，随行的同事经常拿他们两说事，朱然笑嘻嘻坦然地听同事说着，而老曹却很少说话。

五月的青藏线还是积雪未全部融化，朱然他们几个被沿途的风景深深吸引，只是海拔一点一点升高，朱然他们几个均出现了不同的高山反应，高山反应最厉害的当然是朱然，最轻的是老张。吸着氧气的朱然脸色还是很苍白，很无力，深紫色的嘴唇明显的是缺氧，老张告诉他们几个一定要坚持，一旦在沿途停下，会更加难受的。朱然无力地说了一句：“无限风光在险处啊。”

当车翻越海拔5541米的唐古拉山的时候，朱然把头埋在老曹的怀抱里，老曹轻轻地搂着朱然。一路上朱然很少说话，一直迷迷糊糊地睡着，老张、老曹很担心朱然，朱然泛着苦笑地说：“我一定要看布达拉宫。”

五、

老曹他们终于到达了古城拉萨，朱然的高山反应也没有了。他们兴奋地看着这世界屋脊的一山一水。

朱然终于看到了她心中的布达拉宫，一千个人中有一千不同的布达拉宫。当然朱然也有她心中自己的布达拉宫。

朱然对着老曹轻轻地说：“我要在神圣的布达拉宫面前许一个愿望，我想佛主一定会帮助我实现的。”

老曹看着朱然轻轻地回答道：“恐怕你的愿望很难实现，佛主帮不了你。”

采访工作全部展开了，他们感受着一个边疆省的变迁的历史，感受着沐浴在温暖阳光下幸福人们的生活。

回去的路好像很快，也很短。朱然感觉这次采访时满载而归，收获的不仅是采访中的资料和记录，朱然的心也开始慢慢地爱意浓浓。

只是老曹依旧是原来的样子，依旧是漫不经心地对待朱然。

六、

回到报社的朱然和老曹，在同行的几个同事的中传出他们之间的事情，几乎全报社的同事都知道了，朱然喜欢上老曹，并且是爱上了老曹。朱然几个要好的姐妹都在说朱然，他们不相信老曹会爱上朱然，朱然的爱是一场寂寞的独舞。

可是朱然不管，依旧每天早晨给老曹泡一杯热茶，并且多了一份老曹爱吃的韭菜鸡蛋包子，老曹欣然地接受着，只是除了工作上的事情，老曹对朱然还像最初一样。朱然开始主动在周末约老曹，老曹不是推脱有事情，要不然就带上几个哥们一起赴约，当然是老曹买单，朱然又些伤心，难道在布达拉宫的许愿，菩萨真的没有听见吗？

2006年的情人节，朱然已经26岁了，老曹也34岁了。这天朱然加完班，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寂寞与孤单不由地想她袭来，朱然忍不住给在另外一个城市采访的老曹打了电话，电话了朱然听到，老曹那边人声鼎沸，歌声不断，老曹的声音象喝多了酒一样。朱然在电话里大声地说：“我想你了，你知道吗？”就听见老曹说“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在说一遍。”朱然黯然地挂了电话。

等老曹从外地回来，朱然还是每天泡一杯茶，只是朱然突然沉默起来了。

七、

老曹的前妻从美国回来，约老曹见面叙叙旧。老曹又点不知所措了，曾经那些美好的日子一一地老曹心中回忆起。

老曹和他的前妻是上大学时候就相恋了，只是他们专业不一样，老曹的前妻学的是生物工程，当时在学校被认为是才子佳人，毕业后老曹和他的前妻顺理成章地结婚了。只是结婚4年之后，他们离婚了。

老曹还是很想见他的前妻，如约而去。

老曹的前妻还是那样美丽，只是老曹的前妻身边多了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小姑娘看上去有六岁了，老曹心里很黯然，看来她过得很幸福啊。

老曹和他的前妻开始讲述起他们彼此分开这些年的情况，从最初的不适应到现在彼此都过得还算可以。老曹说“我祝福你，都有一个漂亮的孩子了，我还是一个人鬼混呢。”老曹的前妻笑了笑：“是你毛病太多了，所以你不想找。”这次约会后，老曹的前妻经常约老曹，尤其是前妻女儿湉湉，老曹越来越喜欢了。

报社又传开了，老曹要和他的前妻复婚，并且她的前妻还有一个孩子，老曹也愿意接受等等。朱然不是没有听到这些传闻，只是朱然难以接受，真的是一场寂寞独角舞吗？

八、

2006年的年末，老曹的前妻主动提出去看看老曹的母亲，老曹心里甭提有多高兴了，父亲去世的很早，母亲一个人独自寒苦地带大了老曹，并且供老曹上了大学。老曹非常孝顺她的母亲，当时和他前妻离婚之后，老曹一直没有赶告诉自己母亲，每次回家老曹的母亲就不是特别高兴，老曹都说：“她老婆太忙，没有时间回来，在说他老婆也是家中独生子，在他们家陪陪自己的父母也是应该的。”老曹的母亲也不在说什么。只道有一天他的母亲自己独自来城里看老曹，才知道他的儿子已经离婚很久了，老曹看隐瞒不了了，只好告诉了自己的母亲，老曹母亲在那里独自掉泪，吓得老曹什么也不敢说，从那以后老曹很怕回家，怕看见老母亲那双眼睛，但是老曹又很心疼自己的母亲。

这次前妻主动提出看自己的母亲，老曹开玩笑地说：“那去我们家，你可要以儿媳的身份啊。”老曹的前妻笑了笑说：“我是作为儿媳的身份去看她老人家，湉湉当然以孙女的的身份了。”老曹似乎看到了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在一起吃饭。

这个春节对朱然有些失落，而对老曹来说是幸福、希望的。

老曹带着前妻还有湉湉幸福地告别了老母亲，踏上了回城的路，因为刚过春节，回城的人很多，汽车上很多都是外出打工的人。一路上湉湉晕车很厉害，老曹的前妻看着孩子脸色表情很不好看，老曹也看着孩子心理难受，老曹说”等汽车到下一站，我们就下车，租一辆车回家，那样湉湉就好点。”老曹的前妻点点头。

这一天，朱然老是想起老曹，可是朱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今天这样想老曹。深夜的时候。朱然的电话响起，是老曹的电话，电话里老曹的声音很吃力，告诉朱然“他们遇到车祸了，让她赶快赶来，有些事情要交代。”

当第二天朱然赶到出事之后所抢救的医院，老曹的前妻当场就死了，是为了救湉湉，而老曹为了救前妻，深受重伤，希望也不大，只有湉湉受了一点轻伤，犹豫惊吓过度，孩子满脸恐惧地在那里无助的哭着。朱然看着眼前这一切，眼泪不由地流下来。

看着满身重伤的老曹，眼泪不停地流着，老曹吃力地睁着眼睛望着朱然，让她将他们随身带的行李去过来，朱然打开包，却意外地看到一封信，是老曹的前妻写给老曹的。老曹也不知道，他让朱然读给他听。

亲爱的老曹：

让我在这样称呼你一次吧，我回来也有3个多月了，在看到你的那一瞬间，我知道，我的爱也回来了。当初我执意要出国，你为了也心甘情愿地接受很多你不愿意接受的事实，为了我，你主动提出离婚，虽然我当时有些不舍，最终我还是同意了，我从来都是索取，没有回报给你无所求的爱，到了国外，我才知道我丢弃了世界原本最幸福的东西。

这次回来，我不是不想和你复婚，只是我没有这个资格了，在我认为我已经取得很不错的成就时，可以更好地沟一种幸福生活的时候，我病了，得了一种无法治愈的病症，当发现时，已经是晚期了。我别无选择了，在现代发达的医学面前，在自己所学的专业里，我知道这种病的结果。于是，我回国了。

回国一是要看你，因为你是我生命中其他人不可代替的，其次我是要告诉你，湉湉是你的女儿，你还得在我出国那个夜晚吗？也就是那个夜晚，你成功地创造了我和你的孩子。出国后，我的身体一直不是很舒服，以为是刚到国外不适应，只到有一天，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孩子已经有了，最后我还是决定要了这个孩子，现在我把孩子交付给你，我就放心了，也可以安安心心地走了。

老曹，好好找一个你喜欢的人成家，我会为你们祝福的。

你曾经的……念留

朱然给老曹读完这封信，老曹的眼角泪在流，朱然把湉湉抱过来，老曹看着湉湉，泪越来越多，湉湉被老曹的样子吓得哭起来，医生只好给湉湉注射了一针安定，湉湉在朱然的怀里睡着了。

医生告诉朱然，老曹希望不大，让她做好准备。朱然默然地看着医生，老曹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糊。朱然一直陪在老曹的身边，清醒时老曹看着朱然，看着湉湉，朱然知道他要答应老曹照顾湉湉的生活，老曹才会安心地走，没有等老曹开口，朱然就说了，”我会照顾湉湉的生活，会让她幸福、快乐。”老曹吃力地点点头，眼角的泪水不知中流了出来，老曹让朱然拿来纸和笔，写到“家的钥匙，钱，采访本，母亲”朱然流着泪，点头答应了。

老曹就这样走了，朱然回到报社时，身边多了一个很忧郁的孩子湉湉。

朱然按照老曹的意思，替他处理身后的事情，只是那个采访本一直没有找到。

有一天，朱然无意在找东西时，发现了这个采访本，里面记录是他们采访去西藏那一路的事情，包括朱然在布达拉宫下许愿的事情，只是老曹是这样写的：今天那小丫头，在布达拉宫下许愿，看着她那纯纯的眼神，我都可以猜出她许的什么愿，只是我不敢接受，也怕带给不了她幸福。我承认我喜欢上了她，只是对她又一种很特殊的感觉，怎么形容呢？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是这样的感觉，也许朱然是我心中一块风穿不干的记忆。

朱然看到这里，终于明白了，她不是独角舞，是双人舞，只是那个舞伴一直在看着她。

九、

2008年的阳春的五月，朱然结婚了，带着湉湉。朱然的男友很欣赏朱然，也很爱她，当然朱然经过这么多事情，她知道了，爱就是和自己相爱的人相濡以沫过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