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天堂(上)
婚姻不是地狱,却似地狱。
女怕嫁错郎,文中的主角就是如此了。赌博式万恶之首,一旦沾染,将给家庭,亲人带来无穷尽带伤害。问好作者。
你见过地狱吗?我见过,那是一个阴暗而潮湿的地方,阴森森的,处处充满了杀机,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我被黑白无常五花大绑着,可怜我一个柔弱的女子,被他们像拎小鸡一样拎着,我的两个胳膊被他们弄得生疼,我极力讨好着他们,满脸堆满了微笑,可怜见的我的笑是那么的迷人,一双美丽的亮晶晶的大眼睛,两个动人的酒窝,桃花般红润的脸,是人见了都会报以好感,可是他们并不是人,是可恶的鬼,鬼是不会有感情的,他们是冷漠的,心是僵硬的,我的笑犹如石沉大海,亦如热脸贴到了冷屁股没起到半点作用。他们恶狠狠地把我摔倒地上,立刻一股阴森的寒气向我逼来,还伴着小鬼们的欢呼声,那尖锐的叫声震耳欲聋,我开始恐惧,随之而来的是冷,一种被冰冻的感觉,冰慢慢的僵硬着,先是灿烂的笑脸,再是四肢,再就是内脏,我清晰的感到心被冻僵前的那一刻它奋力的反抗着,跳动的好快,好快,可是它还是停滞了跳动。在我彻底失去知觉得那一瞬间,我看到了无数个小鬼青面獠牙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
我终于死了,我依然保持着我的笑脸,这就是人们时常讲起的地狱吗?也不过如此,我没有感到丝毫的怕意,反倒有一种释然,有一种解脱,有一种从未曾有的舒心与坦然。或者还没有对我用酷刑,只有经历了严刑拷打,才真正体会到地狱的残忍。地狱残忍吗?我看着这貌似阴森的地狱,看着那些虚张声势的小鬼们,更多的笑涌上了我那已经僵硬的脸。我看到了桌案后的阎王,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或许他从来没见过我这样一张如此美丽的脸,或许是从没见过一个死人,一个被打进地狱的人,会有如此一张灿烂的笑脸,我的与众不同让他眩惑了,让他迷茫了,让他忘记了自己手握的生死大权,忘记了在生死簿上轻轻的大笔一挥,从此我将在这阴森的地府里沉寂。
我看到阎王慢慢的绕过桌案,慢慢的走向我的身边,他竟然俯下身子,一张灼热而柔软的唇碰触到我那已经冰冻的唇,就像一股灼热遇到了寒冰,瞬间有了融化的水,对是水,我清晰的看到了,那张灼热的唇用力的吸吮着那被融化的水,狠狠地吐到一边,一口,两口,我被冰冻的身体慢慢的被融化着,先是四肢,再是五官,再就是我的心,是的我感到了心跳,一下,两下,轻轻的,缓弱的。我的手指好像轻轻的动了一下,我听到了一个不属于我的声音:“你醒了?!”
这是一个很厚的男性的声音,我慢慢的张开眼睛,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对炯亮而深沉的眸子,溢满了原本不属于这对眸子的笑,他有一张古铜色的脸,上身裸露着,袒露出健硕的肌肉,疙里疙瘩的充满了力量。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笑,透过他的笑我看到了蔚蓝的天,多么美得颜色,像我一直钟爱的大海的颜色,我似乎听到了海浪的声音,轻轻的拍打着海岸。不是似乎是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浩瀚的大海,它安静的躺在那里,或许是怕惊醒了我。我这才发现我平躺在沙滩上,柔软的沙子安抚着我的身躯,我全身的衣服已经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我那优美的线条,高耸的乳房,平滑的小腹,修长的腿。我自我欣赏着,多么美的一幅画面。
“姑娘你是哪里的?”
姑娘?我看到了一个小姑娘三四岁的样子,梳着两只朝天辫,两只大而明亮的眼睛,长长地睫毛忽闪忽闪的眨动着,一脸灿烂的笑露出两个迷人的酒窝,她愉快的向我跑来,边跑边喊着妈妈,嘴里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蝶儿。”我张开手臂,可是没有小女孩,有的只是惊天动地呼啸,那么的骇人,是海浪的声音,我感到了怕,全身都在颤抖。我看到那双深沉的眸子掠过了惊慌,两只充满肌肉的胳膊直接插入我身体下面的沙子,把我连同沙子一起抱了起来。他奋力的奔跑着,我安静的躺在他的怀里,多么宽阔温暖的怀抱,散发着淡淡地男性的气息,我能清晰的听到他的心跳和因为奔跑而急促的喘息声,他有力的步伐踏着柔软的沙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再就是身后那呼啸的海浪声。我好喜欢这种感觉,紧紧地贴着他有力起伏的胸膛,任他抱着飞奔,去天堂亦或是地狱。
他终于攀上了一块岩石,我听到他长长的出了口气,或许是松软了,或许是疲惫了,他轻轻的把我放在被海水冲洗的干干净净的岩石上,我就势蜷坐在那里,双手抱着膝盖。大海的浪涛已经疲惫了,停止了无谓的追逐,退到了我曾经躺过的沙滩上,安静的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一声也不吭了,安静,好安静。
大海在太阳光的照耀下,像一面平静的镜子泛着白色的磷光。刚才的涨潮带给人们的不止是震惊还有满沙滩的彩贝,它们随着潮水到来,却不愿再跟着潮水隐退,它们在迷恋沙滩,就像我那么迷恋大海,是的我迷恋大海,迷恋它的怀抱,于是我那么义无反顾的走进大海,一步,一步,迈着坚定的步伐,和大海亲密的接吻。
“你有家吗?在哪?我送你回去!”这是一个熟悉的声音,我循声望去,一个高大的男人,健壮的体魄,满脸憨憨的笑,一双大手局促不安的在腹前揉搓着。他问了一个好蠢的问题,我怎么会没有家呢?我有家,只是那个家不是温暖的港湾,不是累了,疲惫了可以赖以停泊的港湾。那个家是二十三岁我固执的选择,自从决定远嫁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一个悲剧的开始。
“我有家。”我悠悠的说,我的声音很轻,我并不是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在自我呢喃。
“这就好!我送你回去,这么年轻怎么会想不开呢?”
我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兴奋,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兴奋什么?有家有什么好的?至少我没有感觉到它的好。想着那个家,想着那个麻木而冷漠的男人,我的心一阵抽搐,好像有好多的血在流,我看到了我的心,那颗伤痕累累的心,那颗让家人蹂躏的心。一阵海风吹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双手环抱住胳膊,本能的蜷缩着身体,原本瘦弱的我显得更加楚楚可怜了。
“瞧,我好傻,你的衣服都湿透了,一定好冷?你等着!”是好冷,但只有我自己清楚,那冷是从心底发出的,不是那被海水湿透的衣服,和被海水浸透的身体。
这是一个憨的可爱的男人,骨子里透着热心肠。也就是一两分钟的时间,只见他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件男士的外衣,他很熟年的披到我的肩上,没有丝毫的做作。
“是不是暖和多了?”说来也奇怪,一件外衣,略带着男士特有气味的外衣,真的给我带来温暖,我感到一股股暖流涌进心底,在心底泛起了一股热浪,暖暖的,舒服极了。
“谢谢!”这声谢是发自内心的,此时此刻我已经明白,是他从大海里把我救起,让走进地狱的我,有回到了人间,天空那明媚的阳光就是见证,还有眼前这浩瀚的大海,海面上白帆点点,幸福的海鸥自由的飞翔在大海与蓝天之间。
“不用谢,我只是不明白……唉!散了,我送你回家吧!”他是个好男人,是那种不喜欢探究别人内心的人。
不明白,不明白什么呢?不明白我为什么义无反顾的扑向大海吗?我明白,那是我希望大海吞噬掉我的生命,让我长长久久的留在大海的深处,和我喜爱的大海一起潮起潮落,一起汹涌澎湃。
“你家在那?我送你回家吧?”男人真是一个热心的人,又一次提起家。家——我想起了潘美辰的歌: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华丽的地方,在我疲倦的时候我会想到它,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在我受惊吓的时候,我才不会害怕,谁不想要家,可就有人没有它,脸上流着泪,只能自己轻轻的擦……我轻轻的哼着,哼着,泪水顺着脸颊默默地留下:我好羡慕他,受伤后可以回家,而我只能孤独的,孤独的寻找我的家……
“你没有家?刚才你不是说你有家吗?”男人疑惑的看着我,傻傻的好可爱的样子。
“想听我的故事吗?”我知道他不是一个喜欢听故事的人,至少不是那种喜欢打听别人隐私的无聊的妇女,他是一个男人,是与那些只会热衷打听别人故事的长舌妇截然不同的,但是我想找个人倾诉,倾诉那些压在心底,无法在承载的经历。
“好,好吧!”他喃喃的说,似乎有很多的不情愿,但还是在离我不远的岩石上坐了下来,他的手依旧不安的相互搓动着,或者是双手习惯了劳动,这样闲置着不习惯。
“我叫郑小雨,一个还算可以的名字,至少我喜欢名字里的雨字,或许源于这个字,我对于雨的喜爱近乎到了疯狂的地步。很可笑是吧?”我把头偏向他,听到我突然地询问,或许是没有想到我会突然问他,他尴尬的笑了笑,大嘴裂了裂没有回答。
“我出生在离这里很远的一个普通的农家家庭。”我并不需要他的回答,继续着我的倾诉:“虽说是农家并不富有,但是因为由父母的爱,过得还算幸福。因为我学习平平,只勉强上完了初中,边缀学在家。那时正赶上打工热,我也随着同村的姐妹们来到了这座城市,这是一个很美的城市,第一次看到它我就迷上了。我们在一家制衣厂工作,现在的工作都是流水线,工作虽然辛苦,但并不是太难,更何况我喜欢交友,很快就熟悉了工作的环境,做的游刃有余了。现在我最留恋的就是那段时光,无忧无虑,除了上班,吃饭,就是疯狂的游历这座城市,想想那时真的很疯,这座城市的角角落落都留下了我们的足迹。”我的目光游离着,透过茫茫的大海,回到了过去,似乎看到曾经的我们一群年轻浪漫的女孩,走在宽阔的马路上,一路走着一路欢笑着,每张青春年少的脸上都挂着绚丽的彩云,欢悦的笑声感染了这座城市,也渲染着过路的人们,禁不住发出这样的感叹:年轻真好。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青春也不是无禁止的挥霍。男婚女嫁是人生必走的道路,如果说人生就是面对一次又一次的抉择,不同的抉择会带给人们全然不同的命运。那么婚姻便是人生道路上最重要的抉择,它可以改变人的一生,带给人们全然不同的命运。我的婚姻就非常明显的做到了这一点,它改变了我,使我走上了一条万劫不复的道路,让我欲哭无泪,挣扎痛苦着度过每一天。我的眼里又储满了泪花,那原该不属于我年龄的忧伤和绝望感染了我面前这个憨厚的男人,他的眼里竟也有颗晶莹的泪珠在转动,看的出他在极力的克制着不让它滑落出来。
我的老公叫陈文家,他兄弟四个,除了名和辈份陈文他兄弟的名字组成一个成语:忠厚传家。从名字不难看出他在家中是老小,他们土生土长在这里,兄弟有多,也算小有名气。认识他是通过厂里的一个姐们,第一次见面他给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他身高大约175cm,身材魁梧,一头浓密的黑发,浓眉大眼,一对眼睛炯炯有神,笔直的鼻子,宽阔的大嘴。我也不会形容,虽算不上英俊潇洒,也算相貌堂堂了。他应该不太健谈,我们单独相处的一个小时里,总共也没说几句话,但是每一句让人听后感觉心里很踏实,跟了这样的男人或许不见得会大富大贵,但至少给我一种安全感。我不是一个喜欢做梦的女孩,找一个心仪的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做一个相夫教子的小女人一直是我的梦想,而恰巧他给了我这种感觉,所以我义无反顾的和他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对于和他的婚姻,我父母是极力反对的,当然反对的理由也只是离家太远,不能知根知底,也不能相互照应。那时的我怎么会听进这样的劝告,认为父母的理由完全不叫理由,在交通如此发达的今天,距离已经不再是距离,远不再是组织回家的理由。父母当然执拗不过我,1990年的秋天,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我兴高采烈的当上了新娘。那天我穿的非常的喜庆,大红的风衣,大红的长裤,大红的皮鞋,头上带着鲜艳的头花,脸上画着淡淡地妆,站在阳光里是那么的耀人眼球,那日我让太多的人黯然失色。
可是一路上并不顺利,因为从娘家到这里,需要坐一个小时的船,那日不知怎么了原本并不晕船的我吐了个呜呼哀哉,天昏地暗,我的脸幸亏是画了淡妆,那红红的胭脂多多少少的掩盖了我那张因为呕吐而煞白的脸。结婚真是一件累人的事,新娘是所有人瞩目的焦点,所以又不能有丝毫的差池,还要遵守那些繁琐的礼节,酒宴上因为晕船胃里特别的难受,所以几乎没吃任何东西,还好在敬酒的时候被文家的同事强迫着喝了些饮料,如若不然那天我非要虚脱了不行。好不容易熬到傍晚,许多参加婚礼的亲戚都陆续的回家了,家里除了家人就只剩了文家同事同学的那一桌子还喝的乐闹。
我趁他们不注意偷偷的溜进了新房,新房是这个四合院里的一间耳房,这个院子是陈家的老院子房子倒是在婚前不久才翻新的,哥哥们结婚后都陆续搬出去在别的地方有单独的住房,只有文家和年迈的父母在一起,我脱掉鞋子,让自己舒服的蜷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眼睛无聊的环视着房间,房子的面积也就二十多平,虽不是很宽敞却也够住了,靠房子的西面放着一组时下很兴的组合厨,因为买时我也在场所以挑了我最喜欢的天然色,就连房内的窗帘和墙裙也是我喜欢的天蓝色,橱子的中央放着一台17寸黑白电视,那是我私房钱买的,房间的南面有一辆自行车,一台洗衣机,东面靠窗的地方放着一个梳妆台,梳妆台临时成了货架,上面放着十几条崭新的被子,红红绿绿的色彩斑斓,加上橱子上,墙壁上大红的喜字,还有房顶五颜六色的彩带,使整个的房间充满了喜庆。
结婚是人生最喜悦地事,所以幸福的笑一直洋溢在我的脸上,从今天起我就是别人的妻子了,想着昨晚还躺在妈妈的怀里撒娇,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而现在面对着满屋的喜庆,心里既兴奋又紧张,我将面对什么样的生活呢?我憧憬着……房外的酒桌上似乎更加了闹了,劝酒声,划拳声,还夹杂着唱歌的声音,真是一个乐闹。
我太累了经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我被“咣当”声惊醒了,睁开惺忪的睡眼,我看到文家踉踉跄跄的站在房门口,看样子他喝了太多太多的酒,连腿该上那里迈都不知道了,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老子今天高兴,高兴……”我赶紧迎上去,把他扶进房里。
“你是谁?”文家一张嘴,满嘴的酒气喷的我本能的躲到一边。
“奥,我想起来了,你是我媳妇,哈哈哈!我的小美人。”
“你醉了,早点休息吧!”我轻声的说着,又上前抚他到床边坐下来。
“谁说我醉了,你知道我向来海量,更何况今天是醉人不醉心,让我看看我的小美人。”他边说边用手托起我的下吧:“真他妈的美!”
他这样说着,嘴里隔了一下,接着又隔了一下,我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嘴里就喷出了呕吐物,像天女散花一样喷了我一脸一身,瞬间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恶臭的气味,我敢保证世间没有比那种气味更难闻的气味了,他的呕吐并没有结束,更多的污浊物从他的嘴里喷出,我赶紧躲开,以免更多的五浊物喷溅到我的身上。
经过几分钟的呕吐,文家终于止住了,抬起头,脸煞白煞白的:“水,我要喝水。”我顾不得别的,赶紧给他找水,一杯凉开水下肚,他似乎清醒了好多,“舒服!”
“喝这么多酒多伤身体?”我边说,边找笤帚之类的东西打扫着他的呕吐物。
“老子高兴,你算什么管我?”
我满脸的诧异,看着文家,心底有淡淡的不悦,他今晚用了太多的“老子”这两个字,在我的印象里是从来没有过得,或许是喝多的缘故吧?人喝多了自己控制不住自己,怎么和一个醉汉计较呢?我自嘲的笑了笑,继续收拾着,当我收拾完了,洗净了自己脸,脱下溅满赃物的衣服一切收拾妥当了,文家也独自和衣睡去了,他睡的好香,鼾声如雷。我看着地上才脱下的新娘妆自嘲的笑了:“这就是我的初婚之夜!”
结婚是人生最喜悦地事,所以幸福的笑一直洋溢在我的脸上,从今天起我就是别人的妻子了,想着昨晚还躺在妈妈的怀里撒娇,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而现在面对着满屋的喜庆,心里既兴奋又紧张,我将面对什么样的生活呢?我憧憬着……房外的酒桌上似乎更加了闹了,劝酒声,划拳声,还夹杂着唱歌的声音,真是一个乐闹。
我太累了经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我被“咣当”声惊醒了,睁开惺忪的睡眼,我看到文家踉踉跄跄的站在房门口,看样子他喝了太多太多的酒,连腿该上那里迈都不知道了,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老子今天高兴,高兴……”我赶紧迎上去,把他扶进房里。
“你是谁?”文家一张嘴,满嘴的酒气喷的我本能的躲到一边。
“奥,我想起来了,你是我媳妇,哈哈哈!我的小美人。”
“你醉了,早点休息吧!”我轻声的说着,又上前抚他到床边坐下来。
“谁说我醉了,你知道我向来海量,更何况今天是醉人不醉心,让我看看我的小美人。”他边说边用手托起我的下吧:“真他妈的美!”
他这样说着,嘴里隔了一下,接着又隔了一下,我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嘴里就喷出了呕吐物,像天女散花一样喷了我一脸一身,瞬间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恶臭的气味,我敢保证世间没有比那种气味更难闻的气味了,他的呕吐并没有结束,更多的污浊物从他的嘴里喷出,我赶紧躲开,以免更多的五浊物喷溅到我的身上。
经过几分钟的呕吐,文家终于止住了,抬起头,脸煞白煞白的:“水,我要喝水。”我顾不得别的,赶紧给他找水,一杯凉开水下肚,他似乎清醒了好多,“舒服!”
“喝这么多酒多伤身体?”我边说,边找笤帚之类的东西打扫着他的呕吐物。
“老子高兴,你算什么管我?”
我满脸的诧异,看着文家,心底有淡淡的不悦,他今晚用了太多的“老子”这两个字,在我的印象里是从来没有过得,或许是喝多的缘故吧?人喝多了自己控制不住自己,怎么和一个醉汉计较呢?我自嘲的笑了笑,继续收拾着,当我收拾完了,洗净了自己脸,脱下溅满赃物的衣服一切收拾妥当了,文家也独自和衣睡去了,他睡的好香,鼾声如雷。我看着地上才脱下的新娘妆自嘲的笑了:“这就是我的初婚之夜!”
我觉得自己刚刚睡着不久,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敲门声一直没有间歇,从敲门声可以感觉到敲门的人是个急脾气的人,而且脾气特爆,我已经听出了他的不耐烦,赶紧下床汲鞋看门。门口站的是我的婆婆,一个高大健硕的老太太,满头的白发,一张长脸,满脸的横肉,因为常年的吸烟,仅留的几个门牙已是黑黄色,张嘴说话时发出呛鼻的烟油味。更让人不寒而栗的是她的眼神,记得第一次见她我就被她的眼神震住了。她站在那里不满写满了整张的脸,两只锐利的眼睛死死的盯在我,让我无法遁形,我赶紧垂下头,避开她的目光。
“太阳晒着屁股了还不起床,懒死了,吃饭去吧!”她冷冷的说。
“我去叫文家。”
“叫他干嘛!他一定累了,让他睡吧!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吃。”
说完就转身离去,在转身之际我清楚的听到她抱怨着:“还指着媳妇做饭,我看不气死我就阿弥陀佛了。”
我赶紧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急匆匆的来到吃饭的房子,婆婆和公公已经坐在桌前吃开了,桌上摆着两个炒菜,一个白瓷盆里是煮好的米饭。看到我过来,公公赶紧站起身,满脸的微笑,“快过来吃吧,一定饿了。”边说边拿起一个空碗就要给我盛饭,这时低头吃饭的婆婆,抬起头两只利剑一样的眼神冷冷的扫过公公的脸,意思是说吃你的吧!多管闲事!公公赶紧放下空碗,喃喃的坐下,低头吃他的饭大气也不敢再出一声了。
看到饭,我才感觉自己已经饿的前心贴后背了,也顾不得婆婆那冷而锐利眼睛盛上饭低头吃起来。人是铁饭是钢真的不错,一碗饭下肚我舒服了好多,也感觉不那么累了。吃罢早饭收拾完了。哥哥嫂嫂们也都来了,他们是来帮忙收拾昨天宴请宾客用的餐具的,因为昨天延庆的宾客太多,所以自家的餐具是远远不够的,几个哥哥从自家带了些过来,不够的还从附近的邻居家借了很多,今天他们过来就是为了归制归制该还别人的还别人,是他们他们带走,他们知道弟媳初来乍到,弟弟那个人又什么也不懂,指着听我们归置还不知道弄到猴年马月。
文家兄弟四个只有三哥最高,应该有185的身高吧,站在他面前真的的仰视,除了他那几个几乎一般高,模样长的也差不多,除了年轻年老点,站在一起一眼就能认出是兄弟。他们的媳妇却各有千秋,大嫂矮矮胖胖的总是满脸堆笑,像一个笑脸的米勒佛。二嫂高高瘦瘦的,不太喜欢言笑,眼里有一抹淡淡的忧虑。三嫂长的最漂亮,打扮得也很时髦,烫着一个爆炸式样的发型,画着浓浓的装,看上去怪怪的,说起话来既尖利,又可笑。她盯着我看了一回,然后冲着大嫂说:“我看老四睡眠不足的样子,准是咱那兄弟太猛了!哈哈哈!”说完了她自己率先笑起来,大嫂也跟着笑起来,不善言笑的二嫂听了也忍不住嗤的一下笑了,边笑边指着她说:“老三这嘴真是损!”
“我怎么损了,原本就是吗?没见老四到现在也没起吗?”
我随着哥嫂们一起收拾着,人多了有说有笑的倒也热闹。中午我们一起吃的饭,几个嫂子真的不赖不多一会就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色香味俱佳。而我呢除了端盘子的份,真的一点也插不上手。哥哥们早已把堂屋的饭桌摆在屋子的中间摆好了凳子。文家还没有起床,具有权威性的婆婆坚持着不让去打扰他,也就罢了。
大家落座后,大哥取过酒瓶酒杯倒满了酒恭恭敬敬的放到婆婆的面前,二哥和三哥不住的给她夹着菜,可以看得出哥哥们对婆婆都很恭敬,而坐在下手位置上的公公却显得被冷落了,公公倒显得不以为然,依旧笑嘻嘻的独自喝酒吃菜。我吃的很少,并不是饭菜不合口,而是惦记着还在熟睡的文家,趁他们不注意我曾好几次去房间,文家熟睡的像头死猪,除了那震耳得鼾声,我怎么摇动都没能摇醒他。
文家醒来已经快下午三点了,酒色伤身,一点也不错,只看看文家的脸色就是一个很好的说明,他的脸惨白而憔悴,眼里充满了血丝,还不停的用手捂着肚子,呻吟着,这个样子那里会是一个强健的年轻人,倒像是就病了老人。
“怎么做媳妇的没看到文家难受,还不赶快给他做点吃的去!”婆婆的语言总是那么严厉,让人不能推辞。
我真的是赶鸭子上架,来到厨房里,面对着厨房的餐具,呆呆的发愣,不知从何下手,更别说做饭了。在家时父母娇惯着别说厨房连边都没有沾过,在外工作的时候,吃的是食堂,偶尔饿了也只会煮碗面凑合。该从哪里下手呢?我长长的叹息着。
“不会是吗?”二嫂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
“是。”我脸羞红了,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做吧!你在旁边看着点,学习学习,以后总是要面对的。”二嫂柔柔的说,听了她柔柔的话语我心里舒服多了。
二嫂熟练的点燃煤气,放上炒勺,在炒勺里淋上少许的花生油,油烧热了放上事先切好的葱花,瞬时厨房里弥漫着葱花的香味,她又点上点酱油,还叮嘱我酱油不要放太多,颜色要淡淡的,才能显出鸡蛋的韵味,放上水,待水开了把打好的鸡蛋淋在上面,放上紫菜放上事先调好的盐味精,一碗香喷喷的鸡蛋紫菜汤就做好了。我感激的望着二嫂,她温柔的笑笑,示意我把盛在碗里的汤端出去。
二嫂的手艺的确没得说,文家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还喋着舌不住的称赞着:“好喝,好喝,油而不腻,一喝就知道是二嫂的手艺。”
“是弟妹,我只是搭了把手。”
我脸红了,笑了笑没说什么。晚饭前哥哥嫂子们便陆续回了自己的家。晚饭只有我们四个人,饭桌上就显得有些沉闷,文家给婆婆倒上酒,自己也倒了一杯。我看着文家刚要说不要再喝了,才不难受了。可是我无意间看到婆婆,她正用锐利的眼光看着我,吓得我原本想阻止的话咽了回去。而文家呢?什么都没在意除了喝酒,只见他端起酒杯轻轻的酌了一口,发出“嘶”的声响,然后放下酒杯,夹起菜放到嘴里,满意的啧着舌,自我陶醉在酒的享受里。我不懂,也不曾喝过酒,喝酒真的是一种享受吗?看他那美滋滋的样子,我摇着头,真的不能苟同。
晚饭后,我到厨房里把一切收拾利索了再回到堂屋的时候文家已经不在房里了,“难道文家回我们房间了?”我又不敢问。婆婆和公公坐在那里看电视,公公笑着说:“文家出去了,一起看电视吧!”婆婆扫了公公一眼,意思是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便独自点上烟,开始吞咽吐雾,不一会儿房间里便烟雾缭绕,我尴尬的站在那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香烟的气味更是让我不能忍受,因为我的家人都不吸烟,所以对香烟的气味格外的敏感。
“那我回房了。”我实在不能再忍受下去了便回到了自己的新房。新房我自嘲的看着依然喜气洋洋的房子,独自在床沿上坐了下来“文家出去了?一个新婚的人为什么会急急的出去?难道说外面还有比新婚妻子更吸引他的事?还是他有病?”这个想法窜进我的脑海,我也被自己下了一跳,脸腾地一下红了,好羞呀!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虽说自己已经结婚了,可是却还没有尽作妻子的义务,这样想总有些羞涩。我就这样胡思乱想着迷离迷糊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咣的开门声影醒了我,房间的灯被来人打开了,强烈的灯光照的我睁不开眼睛,过了一会我适应了房间的亮度,进来的是文家,他站在床前,直直的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充满了怒火。我不解的看着他,除了疑惑还是疑惑。
“原以为娶了你我手气会好的,他妈的原来你也是一个丧门星,叫老子输了个一塌糊涂!”文家恶狠狠的骂着,喷火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我,从他的骂声里我听明白了他去赌博了。
“你赌?”
“对,老子赌怎么了?”
我立刻觉得一阵晕眩,要不是在床上,我觉得我会跌倒的。我看着文家,不信任的自己听到的,或许自己只是幻听,听错了。文家根本不理会我,他粗鲁的叫道:“把衣服脱了!”那语气生硬的没有半点柔情蜜意。
这就是新婚吗?我用牙咬着嘴唇,看着怒火中烧的文家没有动。
他见我迟迟没有动手脱衣服,扑上床来粗鲁的开始解我的扣子,嘴里边说着:“怎么了老的媳妇不让睡吗?”我想反抗,可是他的力气好大,他是疯了,一个赌疯的赌徒,我怎么能反抗过一个疯子,只好眼睁睁的看着他把我脱的一丝不挂,眼睁睁的看着他脱掉自己的衣服,随着他猛地挺进,我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忍不住尖叫,他丝毫没有半点的疼恋,自顾自的挺进着,自顾自的享受着。我除了疼痛还是疼痛,眼睁睁看着他在我的身上肆略着,蹂躏着,糟蹋着,泪顺着眼夹无声息的流下来,流下来……
满足后的文家,疲惫的躺到一边独自睡去了。我想起来,可是下体钻心的疼痛着,经过几次尝试,我放弃了这种徒劳的努力,一人自己赤裸裸的躺在你里,眼前模糊成一片殷红。
日子这样过着,一天、两天……文家天天晚上都出去赌钱,如果赌赢了他会有说有笑,对我也很体贴,如果赌输了我的命运就很悲惨。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上苍会这样的惩罚我,让泪水默默地流下,没人痛惜。每天我都在咀嚼着这两个字:后悔!如果世上有卖后悔药的,我第一个买,那怕穷期一生,可是世间那里有卖后悔药的,哪里又有人知道我的日子。
那是婚后的第八天,二嫂过来了,她真的是个很好的女人,用世间最朴实的语言安慰着我流血的心。我知道她什么都知道,至少她知道我是不幸的,至少她能看到我的泪,那流在角落里的泪,那天我哭了,在她的面前,一个远嫁的女人能够体谅到一点,那怕只是一句安慰的话,心底也是温暖的,冰冻的心也会感受到暖流的存在,我不是喜欢奢求的人,因为二嫂的到来那天我快乐许多。可是二嫂走后,婆婆发难了,从她的语言里我听出了叫我不要和二嫂走得太近。我天生的迟钝,在我认为二嫂并不是邪恶的人,至少懂得别人的疾苦。而不是像婆婆这样,放着自己赌博的儿子不教育,反而干涉别人。我知道婆媳之间的关系很难处,我也不知道我的婚姻能维持多久,但至少我不想在刚结婚不久就发生争吵,我也不喜欢争吵。
晚上我还是在等待中度过,只是不知道等带来的是什么命运?我坐在床上,关掉房间的灯,立刻窗外皎洁的月光就趁机钻了进来,洒落在房间里,我望着投在地上的月光,想起了李白的诗: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我好想家乡,好想家里的父母,好想偎依在母亲的怀里撒娇。这样想着泪水又流了出来,望着一颗颗滴落在床单上的泪水,真不知道以前那个活泼开朗的自己那里去了,现在倒成了林黛玉了,动不动就流泪。难道我就认命这样过下去吗?还是离婚,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我想到了离婚,第一次想到离婚。
文家这次回来的要早一些,很疲惫的样子,脸色很难看,但是眼里没有怒火,或许是累了,他显得很安静,很柔顺,独自的在我旁边躺下来。我看着他,这是我从没见过的样子。
“睡觉吧!”文家语气很低没有了平时的嚣张。
“我想和你谈谈。”我觉得我应该和他谈谈,我不能在这样过下去了,或许只有离婚这条路可走。
“我累了。”他声音还是很低,“有事明天谈好吗?”
“不。”不知为什么我坚持着,我从来不是执拗的人,温顺是我做人的标准,可是那天我坚持了。
“不要逼我好吗?”文家咆哮着:“我好累你知道为了我们结婚我欠了一屁股的债,原本想赌几把捞点钱,谁知道越赌越输,越输。”他的声音低了下来,越来越低,到了最后已经成了硬咽。突然他抓住我的手动情的说:“你不要离开我好吗?好吗?”
泪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来,看着文家,看着他祈求的样子,我知道我不会和他谈离婚了,不会了。
日子还是那样,没有丝毫的改变,我不知道男人是不是变色龙,昨晚的事早上就忘的干干净净。或许女人都多愁善感,或许女人都心细如发,或许女人都计较,所以女人才痛苦更多,昨晚看着文家的泪我心软了,原谅了。可是他还是喝酒,还是赌博,还是对我咆哮,还是蹂躏这我,我的身体,我的心。
度日如年,每天只有24小时而已,为什么会那么漫长,漫长、漫长、漫长。好多的时候我都在嘲笑自己,好多的时候我喜欢坐在窗前,痴痴傻傻的看着窗外,只是看着,看着窗外那小小的院落,看着院落里那些盛开的秋菊。说来也奇怪,或许女人都有做饭的天分,短短的十几天里我经学会了做饭,松软香喷的米饭,色味具佳的各色蔬菜,还学会了做鱼,糖醋的,酸甜可口。我沉浸陶醉在做饭里,或许这就是人们时常提起的苦中作乐吧!我把做饭当成了乐事。
那是一个普通的下午,文家上班去了,公公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一大早就去门,中午并没回家吃饭,原本清静的家显得更寂落了。面对着婆婆,都说婆媳间的关系是最难处的,事实也是这样,我和她之间似乎没有什么话题。她和我就更不用说了,在一起无言的沉默会产生一种莫名的尴尬,这种尴尬会像无数的小虫子在身体里爬,让人难受,却又不便在那里肆意的抓挠,那种滋味让我一刻也不愿和婆婆单独待在一起。婚房成了我唯一的避风港,虽然那里面并没有甜蜜。
我依然坐在窗前,依然望着窗外的院子,院本开了,那“吱呀”的开门声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的清晰,我却并没有被惊动,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可是走进院门的人却叫我惊讶的张大了嘴吧,我的呼吸几乎停滞了,紧接着却是狂喜、激动、无以言表的心情。我几乎是飞出去的,抓住来人的手激动的叫着:“妈你怎么来了?!”
我紧紧地抓着母亲的手,她的手粗糙而坚硬,握上去很不舒服,曾记得看过一篇文章意思是说母亲的手你握过吗?是的多少年了母亲的手我从未曾握过,还记得自己是孩子的时候被母亲用手牵着,那时母亲的手好柔,好软,好滑,握着我稚嫩的手,我感到的是安全,是依靠。多少年了这双手为了子女们操劳,做了多少的农活,干了多少的家务,经历了多少的沧桑。我低下头看着母亲的手,黑黑的皮肤布满了褶皱,暴露的青筋写满了艰辛。我抬起头看着母亲的脸,才离家几日呀!母亲两鬓的白发更多了,脸上的皱纹更密了。
握着母亲的手对我更多的却是感动,,我的家乡离这里300百多里地,途中要换三次公车,要坐一个半小时的客船,我的母亲,一个63岁的老人,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目不识丁,仅凭着我给家里书信上的地址,凭着一份伟大的母爱,凭着对远嫁了不能回家的不孝女的牵挂,从不曾来过这里的母亲,竟独自一人找到了我。一路上没有出过远门的母亲都经历了些什么?我好像看到了母亲在每一个换车的车站上焦急的询问,好像看到了母亲坐在车上不住的左顾右盼焦急万分,我好像看到了母亲那看似柔弱的身体却骨子里却是不屈的坚韧,为了看一眼她远嫁的女儿是不是过得好?在陌生的环境里是不是能适应?所嫁的丈夫是不是懂得疼爱?母亲经过了一路颠簸,站到了我的面前。可是母亲你可知道你任性的女儿过得并不幸福?不,不,不我不能让母亲知道,不能再增加母亲的牵挂,我看到了母亲的眼睛,原本清明的眼睛不知何时已变得混沌,可是就在看到女儿的那一瞬间,混沌的眼神里充满了欣喜。我好像听到母亲一声轻叹,因为终于见到了女儿,见到女儿健健康康的站在她的面前,她心头的那块石头落地了,一路的疲惫消失了,有的只是见到女儿的喜悦。
我真是一个绝好的演员,立刻变了一张笑脸,一张看似非常幸福的笑脸。这时的婆婆也听到了动静迎了出来,我拉着母亲的手迎上去,亲密的叫着婆婆:“妈,这是俺妈!”
原本威严的婆婆也有了一丝笑容,赶紧热情的往屋里请。接下来我就是一只快乐的小燕子,忙着给母亲泡茶,端水,始终让幸福的笑挂在脸上。晚饭的时候文家也回家了,文家更是一个好的演员,一改往日的威风,看到饭桌上的饭菜并不是很丰盛,又不声不响的出去买了几个菜回来,看着满桌的鸡鸭鱼肉,看着我一张幸福的笑脸,看着文家体贴又周到,母亲不再不安,脸上也充满了微笑,一张满是褶皱的脸像是盛开的秋菊,虽不娇艳,却让人温暖。母亲呀!这就是你不孝的女儿最想看到的脸。整张饭桌上数文家最忙,他不停地给我们夹菜,不停地劝我们多吃,不停地说着我从不曾听过的好话,不停地说笑着让餐桌上的气氛变得异常的活跃。我看着文家,看着他充满笑意的脸,人是最可怕的动物,在生活里我们都是小丑,都在演戏,变换着无数张脸谱,让观看的人们无法分清那一张才是真真正正的本来面目。
晚饭后文家知趣的逃离了我们的视线,我和母亲单独的来到我新房,房间里的喜气让母亲更加的兴奋。我让母亲上床休息,我打开房间的电视,也上了床。母亲靠着床头坐着,我索性躺到母亲的怀里,她用手轻轻的抚摸着我的秀发,嘴里爱怜的喋怪着:“多大了还像个孩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我永远是你的孩子!”
“是!你永远都是我的孩子,永远都是我的牵挂呀!不过我放心了,你嫁了个好人家,不像我……唉!不说了。”
“看到你幸福我就放心了!”
我心里酸酸的,有滴泪顺着面颊滴落下来,我赶紧抬手擦掉了。母亲一直反对我远嫁,因为她当年就是远嫁的,生活的一直不幸,那个固执又愚孝的父亲让母亲尝尽了人世间的艰辛。母亲不止一次的说起,外婆一生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母亲,在她弥留之际还在牵挂母亲,千叮嘱,万嘱咐千万不要叫女儿远嫁,不要再走同样的路,陷进不幸的婚姻里,痛苦终生。
“看来我错了,你比妈强。”母亲依旧抚摸着我的头发,我把头埋到母亲的怀里,泪疯狂的涌出来,我不敢抬头,不敢说话,我怕母亲看到我的泪水,我怕母亲知道我的不幸,我怕她担心怕她牵挂,母亲实在太柔弱了,不能再经受任何打击了。许久我换了一张笑脸,抬起来看着母亲,灯光下她的脸很安祥。
三天后母亲走了,我要送她回去,可是固执的母亲坚持自己走,她说:“我既然能找了来就能够回去了!”她的语气是那么的坚定,没有丝毫的商量的余地,我知道母亲是怕多花钱,来回折腾一趟是需要不少钱的。我也知道母亲的脾气,她认定的事别人不能违背。我看着母亲独自的登上码头的客船,看着她像我挥舞着手,意思是说回去吧她没事!我呆呆的站在码头上,送行的人从我的身边过来过去,我像一尊雕塑呆呆的看着母亲乘坐的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消失在大海远处,只余下了茫茫的大海,和孤独盘旋在海天之间的海鸥。
我终于无需再伪装了,整个人一下瘫软在沙滩上,我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悲伤,任泪水疯狂的流下,我越哭越伤,越哭越痛,从开始的抽泣到后来的放声痛哭。我的哭声引来了许多围观的人,好心的人们小声的议论着,也有几个好事的人开始询问怎么了?是不是遇到难处了?需要帮助吗?
“这不是陈家才娶的新媳妇吗?怎么哭的这么伤心,是不是想家了?”竟然有人认出了我,看来想痛痛快快的发泄自己都不能。
“她应该来送人的,我看到船上有人和她挥手。”
“是呀我也看到了。”
“别哭了,别离是一定不好受的,可是这样哭会哭坏身体的。”
“快回家吧。”
“不要哭了。”
好心的人们七嘴八舌的说着,劝着。我知道我再也不能哭泣了,擦干流水,把满心的悲伤统统的掩起,很快换了一张笑脸,在好心人诧异的目光里离开了码头,回到那个没有幸福的家里。
我感谢文家能配合我在母亲面前演了一场非常成功的戏,使母亲毫无牵挂的回家了,痛苦的心还得到了丝毫的安慰。接下来的日子我不用再演戏,文家更无需演戏了,随然他已经正常上班了,但是并没有忘记去赌,人的精力毕竟有限,赌市场弄得他身心疲惫,我的日子更加的一塌糊涂。或许女人都很天真,都在心底有分期望,有时明明知道这份期望是自欺欺人的,但是还是天真的幻梦着又那么一天文家会改变,我不失时机的规劝着他,但是我所有的规劝都犹如石沉大海,我惊讶,感到了男人胸怀的宽大,只是他的宽大并不是对家庭,对爱人的包容,而是固执的走自己认定的路,一条不归路。
天似乎在一夜之间就变冷了,昨日还在书上长的好好的树叶,今晨已经纷纷扬扬的飘落到了大地。或许是天气的关系,或许是我病了,我总是懒洋洋的,没有任何的力气,也不愿动,每日里无精打采的。家里没人注意到我的情况,倒是我越来越感觉和婆婆之间的关系更微妙了,原本就对我冷眼冷语的婆婆,总是旁观侧敲的说些莫名的话,渐渐的我听出来了婆婆的意思是我闲置在家吃白饭。
我明白了婆婆的意思,但是我犯了一个错误,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告诉了文家,文家听后勃然大怒:“你算什么东西?在我的面前诋毁我的母亲?别说母亲没有当面说你吃白饭,就是当面说了怎么了?难道不是事实嘛?”我呆呆的望着文家虽然我告诉他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从他那里找到慰藉,却也并不是为了带来这样的一场暴风雨。
“是事实,可是……”我语塞。
“那就不要说了,要么找工作干活,要么别吱声忍着,随你的便!”文家恶狠狠的撂下这句话独自睡去了,留给我的是一个不眠的夜。
按说这样的日子应该放弃了,可是放弃了我又到哪里去安身呢?回到娘家?还是独自在外漂泊?就在我考虑是不是放弃的时候,我却发现我怀孕了,开始是厌恶食物,不想吃饭。再过几天,做饭的时候看到油锅就恶心,往往一顿饭要做好长时间。再后来就是呕吐。虽说我不懂,但是我也感到自己可能是怀孕了,我把我的症状悄悄的告诉了二嫂,二嫂也感觉一定是怀孕,便领我去医院做了检查,检查的结果证实了猜想,我却没有丝毫的高兴,这个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可是他毕竟是条生命,我无权扼杀他。
我并不想把怀孕的事告诉文家,甚至他家的任何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只是下意识的不愿意告诉。文家还是从二嫂那里知道了我怀孕的事。让我想不到的是他竟然特别的兴奋,从不曾对我和颜悦色的他竟然低三下四的问我要吃什么?不要干重活。还第一次命令婆婆以后让她开始做饭,做家务。看他的样子,真的是要把我供起来了。
他的改变让我疑惑,但至少给了我宽慰,我的妊娠反应特别的厉害,每天都是呕吐,几乎吃不进任何的东西,身体也虚弱到了极点。文家慌了,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多了,说的话语也不再恶语相向了,我天真的以为人都是会变得,文家的关心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起起落落,有欢喜就会有悲伤,更何况是我,有好多的时候我不得不为自己的命运坎坷而自叹。那是一种苦笑不得的感觉。我的妊娠反应足足有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真的比一年还要漫长,女人为什么非要经历这样的苦难,过去时常听母亲说起,生个孩子就是从死里走一遭。我想这一遭我还只是刚刚开始,往后的日子还有很多未知数吧?我的猜测没有错,未知数人生就是有太多的未知数,我们都是凡夫俗子,都不会预测,明天会发生什么事。
我以为文家变了,至少变得懂事了,偶尔能够说几句体贴温柔的话。最让人可喜的事是他已经5晚没有出去赌博了,虽然我也看出他不住的向外张望,不住的揉搓着自己的双手,但是还是克制住了。只是每晚多了些酒而已。酒能麻醉神经,至少能叫文家早早的进入梦乡,他的梦一定不美好,我看到了他皱紧的眉头,听到了他梦里咒骂,还有恐惧的祈求,那声音叫人莫名的怕。有好几晚我都是被他的祈求声惊醒的,醒了后便再也不能入睡了,看着在睡梦里还不安宁的文家,我的心里充满了太多的疑惑、不解还有种莫名的担忧。
很快便有了答案,那是一个可怕的答案。妊娠反应或许结束了,已经好几天我没有呕吐了,饭量也增加了好多,我知道我必须猛增营养,因为我实在太瘦了,几乎风一吹就倒的样子。为了增加营养,文家显得格外的上心,那天他休班,便早早的拽着我去市场买菜,他头头是道的说,女人怀了孕不能总呆在家里,要出去活动。执拗不过他我只好跟着他去市场买菜,或许因为太早市场上买菜的人并不多,只有卖菜的在那里闲聊斗嘴。我们很快买到了需要的东西,文家第一次拿出了男人的样子主动拎着所有的蔬菜,我空着两手跟在他的后面,看着他坚挺的背影,幸福的感觉涌上我的心头。
可是还没有走到家门口,在巷子的入口处就听到家里一片喧哗,那不是一种好的兆头,似乎是吵架的声音,更多的是呵斥声。“怎么了?”我疑惑的看着文家。文家的脸瞬间变得很难看,他的皮肤是青紫的,眼神是恐惧的,连拎菜的手都在抖,还不只是手,连整个的身体都在发抖。
“你怎么了?”
“没。”文家的声音也是颤抖的。
就这样我们来到了门口,文家却猛地站住了,把手里的菜一股脑的塞到我手里,仓皇而逃,满脸的恐惧。
看着仓皇逃走的文家,听着院里更为激烈的争吵,我明白文家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从他那恐惧的样子来看一定不是简单的事,会是什么是呢?满怀着疑惑我踏进了敞开的院门。院里的情景叫我惊呆了,有五六个身材彪悍的男人忙碌着从我们的房间里向外搬东西,婆婆奋力的阻止着,嘴里不停地喊着:“你们干什么?这是干什么?”
“问你的宝贝儿子!”一个大汉粗鲁的把她推到一边,婆婆踉跄着差点跌倒。
“都给我住手!”我大声的说,边说边冲上去,走到婆婆面前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的塞到她的手里,来到一个那个推搡婆婆的男人面前,这个男人好凶恶,浓眉暴眼,蒜头鼻子,满脸的络腮胡须扎啥着像个刺猬,剔着和尚头,额头有着好长的一道伤疤,相貌凶悍,看到冲上前的我,两眼恶狠狠的瞪视着我发出渗人的凶光。
我壮着胆子说:“你们是干什么的,为什么搬我们的东西。”
“哈哈哈!这一定是文家娶得那个小美人了?”他大笑着,声音渗人极了。
“一定是,你别说,还真他妈的美!”有的人随和着,他的话引起一阵哄笑。
“是他妈的美,让哥们看看。”我面前的凶汉边说边伸出手托住我的下吧,“想不到文家那个松种真他妈的有福!”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抬起手猛地向他脸上甩去,他们的侮辱让我愤怒,只听啪的一声,院里立刻静了下了。面前的凶汉也抽回了托我下吧的手,凶恶的眼里充满的惊讶、不信任,他直直的看着我有几分钟没回过神来。而我的手在触到他脸的那一霎那也被他的胡须刺得生痛,我咧了咧嘴,甩着受伤的手,心里想这是什么脸,真是刺猬。
“好泼辣的女人!”过了几分钟回过神的凶汉喃喃的说:“我他妈的喜欢。”
“大哥没事吧?”
“小娘们找死吗?”
“犯你了。”院里的男人七嘴八舌的涌过来,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伸胳膊、攥拳头的恨不能一口吃了我。
我依然壮着胆子站在那里,这样的场面从小都没有经历过,我自己也不清楚一向文文弱弱的我哪来的这份勇气“你们是谁为什么搬我的,我们的东西。”我听出了我的声音在颤抖着,可是我却屈强的站在那里,屈强的迎着他们凶悍的目光。或许他们从没见过我这样的女人,或许他们谁也不想把事情弄大,被我打的凶汉向他们摆了摆手,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都乖乖的站在一边不动了,看得出他是他们这伙人的头。
“问你的老公,他欠哥们的钱不还,还躲着哥们。说实话我们也不想这样做,只要把钱还上。”
“多少?”我的声音明显的弱了,文家欠别人钱,我的脑海里晕晕的,乱乱的,难怪这些日子来文家会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不用说一切都明白了为了躲债而已。
他伸出一根指头在我脸前晃了晃。
“一千?”
“一千?”凶汉用鼻子哼了声,“要是一千冲着你能甩哥们那一巴掌的勇气,哥们不要了。”
“那是多少?”我怯怯的说。
“不多一万。”
“一万。”我喃喃的重复着,虽然我心里已经估计出这个数目,但是证实了还是禁不住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差点跌倒在那里。一万元钱在90年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家真的不是一个小数目。
文家可恶的文家,我在心里咒骂着。刚才还觉得自己很幸福,可是只一瞬间幸福就消失了,像美丽的肥皂泡,还没看清那斑斓的色彩,就魂飞魄散了,最可恶的是文家不是勇敢的面对而是落荒而逃了。不知为什么我嘴角泛起一个轻蔑的笑,或许是在嘲笑自己,或许是嘲笑文家。
“你们想怎么还?”我的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自己问了一个多么蠢的问题。
“哈哈哈!怎么还?用你还?哥们喜欢。”刀疤脸哈哈大笑着,他的话一出口引起了一片哄笑。
“那是,要不你陪哥们睡一觉,哥们的钱不要了,是吧大哥?!”凶汉们迎合着,淫笑着。
我的脸憋的绯红,这样的奇耻大辱,我瞪视着面前的凶汉们,眼里一定喷着怒火。他们止住了淫笑,用一种奇怪的目光审视着我,过了几分钟,刀疤脸笑了笑说:“你想怎么还呢?”他的语气出奇的柔和,与他的样子极不相称,或许是良心发现了吧?
“我并不是赖账不还,实在是没有这么多钱,能不能宽限几日?”我试探着说。
“你说呢?”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反问着,眼里增加了几分凶气,“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最好不要惹烦了我?”
我脑海里飞快的转着,钱?上那里找这一万元钱?
“这样行吗?我银行里有5千元的存款明天我取给你,再给你打一张5千元的欠条,我会尽快还上的,你看行吗?”
“好!就这样我们明天银行见,不见不散,至于欠条限你一个月还上,超一天也不行!”我被动的点点头,他又冲着他的兄弟们招了招手,“哥们咱们走。”那几个人都乖乖的跟他走了。我刚长长的松了口气,他却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冲我笑了笑,竖起了大拇指:“佩服!佩服!”
他们终于消失在院门外,我瘫软的坐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了。刚才吓得大气不敢出的婆婆突然来了本事,边跳着脚便大骂着:“这些挨千刀的,不知怎么死!”
我望着婆婆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不知过了多久公公回来了,看着满院的家具,弄明白怎么回事后狠狠地说:“文家这个兔崽子看回来我怎么收拾他!”我摇着头,“我们还是把它们搬回房里再说吧!”看着被他们糟蹋的不是样子的房子,看着东倒西歪的家具,我的心凉的透透的。我细心的收拾着散落在地上的东西,其中有一套白色的茶具,有几个茶碗已经被摔碎了,凄惨的躺在那里,它是我的一个同事送的,我也知道那个同事暗恋了好几年了。“如果我跟的是他会怎么样呢?”这个想法刚涌上我的脑海我就否决了,摇头苦笑着,人呀!是不是都有自己注定的路要走,这就是命吗?
第二天我按着约定好的时间把五千元的现金和欠条放到刀疤脸的手里。从银行里出来,迎面的冷风吹来,不由的打了个寒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是冬天了,我伫立在寒风里,任寒风吹拂着,灼痛着我裸露的脸颊,吹透我的外衣,麻木我的心。街两旁没了树叶的树木无奈的在寒风里伫立着,空荡荡的枝条随风飘荡着。路上只有极少的行人,也是行色匆匆没有人向自己多看一眼,我像一个傻子一样伫立着,不知过了多久,我感到自己的肚子动了一下,或许是肚子里的孩子知道我在虐待自己忍不住提醒我,我恢复了知觉,活动了一下自己已经冻僵的身体,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荡着。
昨晚文家没敢回家,或许是怕家人责备,或许是怕逼着他要钱的赌徒。我也一夜未眠,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承担起文家的欠款?存折上的钱是自己多年来的陆续存上的,连自己的父母都没有给,今天却为文家还了赌债。而且还有5千元的欠款要在一个月之内还上,短短的一个月上那里去找这些钱呢?更重要的是自己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呢?
人就是这样,太多的时候不能明白自己,就像刀疤脸临走的时候丢下的一句话:“文家那怂种值得吗?年轻轻的何苦呢?”是的何苦呢?文家值得自己这样付出吗?我爱他吗?我知道所有的答案都是否定的,可是我还是不能弃掉这段婚姻,或许是因为我是个迂腐女孩,或许因为爱脸面,或许是不让母亲担心。是的,想到母亲,我脑海里最多的是母亲的身影,为了子女她默默地付出了自己的一生,记得有一次我问她:“这样苦累的守着一分永远都得不到的爱值得吗?”母亲沉默了许久说:“值得,有了家,有了孩子,丈夫已经不是生活里的唯一,能不能得到他的爱已经并不重要了,家和孩子才是生活里的全部。你还小,不会懂,当有一天你也做了母亲,看到一个新的生命降临的那一刻,看到他蠕动着小嘴吸吮奶子,看到他挥舞着小手找寻妈妈,看到他露出的那张笑脸,所有的苦都没有了,没有了。”看着母亲沉浸在幸福的回忆里。我懂了母爱它是一股股暖流温暖着寒风里的我。我的肚子里我的孩子也在蠕动着,他轻轻的碰撞着我的肚子,似乎在说“妈妈不要抛弃我,不要!”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里已经中午饭后。婆婆、公公在饭桌前等着我,看得出他们也没吃饭,见我进门,公公首先站了起来,“你可回来了,他们没难为你吧?我应该和你去。”
“没有,你们吃饭吧,我累了不想吃,想去休息一下。”
“好好,你去吧,去吧!”公公一叠声的说,“不要管我们。”
在我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听到婆婆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轻哼,那意思是拽什么拽。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找那5千元钱?
人们都知道福不双至,祸不单行这句话,生活原来真的是这样的,是这样的。我苦思冥想了一个下午,怎么也想不起该上哪里去借那5千元钱。在这个城市里,所有的一切都是陌生的,虽说我也曾在这里生活了6年,可是过去一起工作,玩耍的同事、朋友都结婚的结婚,离开的离开,有好多甚至都没了联系方式了,更何况是借钱!我突然眼前一亮,文家的哥哥们或许能帮上忙?想到这里我心情好了许多,疲惫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可是当我兴奋的跑到堂屋向婆婆公公谈起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同时沉默了。我疑惑的看着他们,从他们的脸面上我看不出他们为什么沉默,难道说是因为和子女处的关系不好,还是不愿为小儿子去和其他的儿子张嘴?
“我可以去借。”我真无法忍受许久的沉默试探着打破了沉默。
“孩子,唉……”公公是长长久久的叹息。
“不怕和你说了吧,”婆婆狠狠地吸了口烟,下定决心似的说:“早晚你也会知道,其实你们结婚你们的哥哥都添了钱。”
“添了钱?”我好傻,真的好傻,太多的时候我总是慢着半拍,以文家的家庭状况即翻盖新房,又结婚怎么会不欠钱呢?既然借钱最先想到了就应该是哥哥们了。
“能告诉我添了多少吗?换言之欠哥哥们多少钱?”
“没多少,他们的不用管,先还这些要劲。”公公赶紧抢着回答。
“我知道先不还哥哥们的。我只是想知道欠多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非要坚持着知道欠钱的数目?钱呀!万能的钱,你在考验我吗?
“早晚也得知道,你哥哥们说了你还一万就行,那零头他们不要了,算给你们添上了。”我望着婆婆,她怎么会如此的冷酷没有丝毫的同情心,她的眼里为什么就没有半点的愧疚?为生了文家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孩子。相反的她的眼里为什么会有愤怒,她在愤怒什么呢?愤怒我吗?这所有的欠款都是因为我吗?两行泪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来,流下来、、、、、、
“死老太婆你想干什么?想逼死孩子吗?文家这个混小子,看我怎么收拾他!”
我笑了,带着泪,“你们放心好了,我不会死的,为什么死,几万元钱而已,钱吗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既然我选择了这条路,再难我也会走下去的,走下去。”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离开的那个房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大义凛然,那一刻我多像慷慨就义的英雄,但是我知道我不是,我只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女人,女人。
回到房间里,面对着空寂的房子,我知道自己没有时间自哀自怜,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尽快的找份工作,再就是想办法在一个月之内借到5千元钱。想好了该怎么做,我的心情好了许多,人就是这样只要有目标就有活着的动力。
第二天我早早的起床找到过去工作的单位,听到我要重新回来工作,厂长满口应允了,还不住的说如果可以的话现在就开始工作吧。我没有想到会如此的痛快,不住的点着头,随着厂长来到车间,这是我工作了6年的地方,车间里没有什么大的变化,除了换了许多陌生的面孔,曾经一起的同事们大多都结婚离开了,有几个没有离开的见到我,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着许多问题。我笑着回答着她们,似乎又回到了过去的日子。
时间慢慢的滑过,一个星期后的一个傍晚,我们正坐在餐桌前,还没开始吃饭,文家回来了,他出现在我们面前时,所有的人都怔住了,这是文家吗?才几天不见?他整个人蓬头垢面,头发胡须长而杂乱,满脸的憔悴,眼里露着惊恐的目光。首先明白过来的公公扑上去劈头盖脸的就打,嘴里还边嚷着:“你这个混小子,你这个混蛋,你还是人吗?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爸,你打吧!”文家一动不动,任凭老父亲抽打。我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文家的样子,心里酸酸的。
“爸,别打了,看样子他也受了不少得罪。”
“是呀!老头子,不要打了,你要打死他吗?”婆婆边说边上前拉住公公。
“气死我了,他受罪活该,你不是也替他受难为吗?”
“爸!”我还想说什么,但是我们都惊讶了,张大嘴巴看着文家,他已经不顾爸爸的捶打,扑到餐桌前,端起桌上的米饭放到嘴边用手向嘴里扒着,看的出他已经饿坏了,扒到嘴里的米饭没等咀嚼就往下咽,可是米饭太干,这样迫不及待的吞咽使他吃呛了,连声的咳着,吃进嘴的米饭呛了出来。
“你慢点。”我递给他一杯水,他看了我一眼,依然继续着他的狼吞虎咽。我们都不再说话,看着像饿狼一样的文家。三碗饭下肚,看样子文家已经不那么饿了,他抬起头看了看惊讶的我们喃喃的说:“我饿了三天了。”
“混蛋小子你还有脸说,看你都办了些什么事?气死我了!”公公说着就又要上前抽打。
“不要在再打了。他都这样了,你还舍得?”婆婆说着竟硬咽了。
“散了,你吃完了去洗洗吧!饿了这么久不要吃太饱。”
“老婆,我对不起。”文家说着眼里泛起了泪花。
一家人的饭文家吃了一多半,我们谁也没有再吃,我默默的收拾着碗筷,想着文家那狼狈的样子,何苦呢?虽然日子穷,但是安安稳稳的过,只要努力,日子总会一天好起一天的,偏偏染上赌的坏毛病。我收拾完了回道我的房间里,文家已经收拾干净了等在那里,洗漱干净的文家看上去比离家时瘦了好多,眼睛深深的陷了进去,眼神也没了以往的飞扬跋扈了。他看着我,眼里充满了愧疚、歉意、还有一种说不去的表情。他凑上来,卑微的俯下身,低声下气的说:“老婆,我……”
不知为什么看到文家的样子,我从心里鄙视他,过去的他虽说粗暴,看上去多少的还有些男子气,现在的样子,我摇了摇头,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我真的什么也不想说。
“老婆原谅我好吗?我再也不了,不了,以后我会好好过日子!为了你,为了咱们的孩子,咱们孩子还好吗?让我摸摸。”文家边说着边伸过手来摸我的肚子。我本能的闪过他的手。看到我的样子,文家愣住了,伸出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眼里充满了疑惑,不解,羞愧,还有愤怒,是愤怒,那丝愤怒只是在他眼里一闪边迅速的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颓败,他整个人瘫坐在床沿上,把头深深的埋在两腿上,用手抱着头,他的肩膀在抽搐。过了许久,他突然双膝一跪,扑通一声跪倒在我的面前,声泪俱下:“老婆你不原谅我是吗?我只能逃,你不知道他们曾扬言要杀了我,我没办法?老婆原谅我好吗?原谅我?”他看着我,两眼满是气球和恐惧,或许他真的是被吓怕了,都知道凡是赌徒个个都心狠手辣,那时的他选择逃走也是无奈之举,更何况这些天,看他的样子不用说就知道受了多少罪。
“原谅我好吗?老婆!我实在没办法,咱们结婚借了好多的债,听朋友说赌博来钱快,的确才开始的时候我一直再赢。”他说着眼里放出了光彩,只是一瞬间光彩消失了,“可是后来就总输,总是输,越输越多,越输越多,越输我越想翻本,越想赢,幻梦着再一次一定能赢,可是……他妈的一切都是骗局,他们骗我,在骗我!”
“他们好狠呀!你不知道,在我逃走以前他们逮住我,我没钱还,他们揍了我个半死,到现在我身上的伤还没好呢?”说着他脱掉棉袄,我看到了在他的脊背和前胸都有一块块的於肿。
“唉!”我长长的叹了口气,还能说什么呢?“以后好好过吧!不要再赌了。”
“老婆你原谅我了?老婆你真好!我一定好好待你,一定。”
“嗯!”看着眼里放着光彩的文家,我信了,他会改的,更何况不久他就要做爸爸了。
接下来的日子恢复了平静,文家也会单位上班,而且工作也很卖力。我脸上露出了笑容,一切都风平浪静了。我也全身心的投入到我的工作中,工作的日子虽然忙碌但是因为曾经干过,什么活都驾轻就熟,我又是一个很随和的人和工友们相处的也很融洽。服装厂的工作都是流水作业,前面的工序干不出来,下一个工序就没法干,不巧的是我被安排到了前面的工序,为了赶进度我们有时不得不加班,没结婚以前也是这样,那时并不感到累,可是现在或许是怀孕的关系,一天下来腰酸背疼,那是一个累。回到家里还要洗衣做饭,好在文家变得懂事了,偶尔也帮着收拾一下碗筷,晚上也不再出去赌博了,只是并没有把酒戒掉。人吗也不能太苛求了,作为一个男人有点喝酒吸烟这类的坏毛病也可以原谅,人都不是完人,至少文家在一点点的进步,浪子回头金不换,更何况他是我的丈夫。
那年的冬天很冷,入冬以后总是不停地飘着雪花,我最怕晚上加班后一个人回家,路上因为积雪路面很滑,我骑自行车的技术又不是很好,那晚竟摔了一脚,好在我骑的并不快,摔得不是很痛,只是会担心肚子里的孩子,还好并没什么事。回家后我告诉文家,心里希望他能在我加班的时候去厂里接我,可是我还是失望了,文家没有出声,甚至没有问孩子是不是没事。女人的心都是纤细的,我心底涌起了淡淡地不悦,心底还是希翼着或许文家不喜欢用嘴承诺,我要是加班他会默默的去接我。
谁知第二天又加班,工作完了已经9点了,和几个工友在厂门口分手后,我四处张望着,空寂的路上没有一个人影,我失望的骑上自行车踏上回家的路。冬天的夜更冷,凛冽的西北风无情的吹拂着裸露的面颊,我不住的打着寒战,奋力的迎风前进着,路面还是很滑,我不敢分心,小心地选择着好走点的路,好在街上的路灯都恪守职位的工作着,否则自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原本20分钟到家的路,那晚我走了半个小时,回到家里文家已经休息了,看样子他睡的很沉,我回家都没有惊动他。因为加班晚饭在厂里吃了,并不饿,只是累,匆匆的洗漱了一下也睡了,我躺在床上整个人都累散了架,翻身的力气都没有,而文家自顾自的酣睡着,还不时的说着梦话。
又是一个加班的日子,依然是凛冽的寒风,依然是冰冻的路面,依然是独自的我艰难的跋涉在回家的路上。不知为什么我总感觉后面有人跟着自己,可是回头看时什么也没有,除了风刮起的积雪在漫空中飞舞着。我疑惑着难道自己的感觉出了问题,还是自己神经过敏了,出现了幻觉,就这样一路走一路回头,一路疑惑的回到了家,还好只有20分钟的路程。家依然是老样子,文家依然酣睡的像个婴儿。
还是加班的日子,这次回家的时间更晚了,还是那次的感觉,我知道自己并不是幻觉,也不是神经过敏,后面一定有人跟随着自己。所以在经过一个转弯的时候,我停下来,躲在路旁人家的门洞里,静等着跟随自己的人过去,果然没有半分钟一个骑着自行车的人从我身边过去了,这是个好熟悉身影,只是一时想不起是谁了。我没有骑上车,慢慢的推着车子前进着,我知道那人看不到前面有人会再折回来的,我猜的果然没错,那人又折了回来,边走还边四处寻找着,差点和我撞了个正着。昏暗的灯光下我认出了来人,他是肖建树那个送我茶具的同事。
看到我他尴尬的笑了笑,“我路过。”
“路过骗谁呢?那次加班也是你跟着我?”
“是。”肖建树有些激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里在冒火,“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既然不跟我就要活的很好,既然不选择我就活出个样子叫我看看,为什么叫我看到的是你挺着个大肚子还要工作,为什么叫我看到你替那个浑蛋还赌债?那个混蛋有什么好?让你为他这么付出?别告诉我你爱他?你爱他吗?为什么?这么糟蹋自己!”
在这寒冷的夜晚,肖建树的话像一股股暖流迎面像我扑来,让我脸上的冰霜开始融化了,随着脸上冰霜的融化,心里也感到了温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骂文家混蛋心里会隐隐的痛。
“我没有,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只是不愿在家闲着。”
“你不愿在家闲着?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咱们厂长借了5000元钱,不要告诉我你借钱是为了好玩。”昏暗的灯光下,我看到肖建树眼里有晶莹的东西,那是他强忍住没有落下的泪。
“就像现在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文家呢?他怎么不来接你?”
“他也上班累。”
“他混蛋,他是男人吗?是吗?为什么跟他?这样的人值得你这么付出吗?”
“请你不要骂他,你没有权利骂他。你回家吧,我没事。”我说完,绕开他骑上自行车走了。在我的身后我听到他唱起了那首歌,我喜欢的歌:秋天不回来。“没有人比我更爱你”我的泪模糊了我的眼睛。
现在的社会也算人性化了,我们那个片区每月都组织医务人员为怀孕的妇女做免费检查。那天我第一次去查体,几十个怀孕的妇女聚在一起,第一次见这么多怀孕的妇女,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丑的、俊的,形态各异,形形色色,仔细观察你会发现怀孕的妇女形态各异,有的好像在肚子上扣了一口圆圆的锅,有的好像踹了好多东西在整个的腰际,有的很笨拙走路都那么很费劲,有的只是像男人微微鼓起的啤酒肚行动起来依然轻松自如。
医生一边给我做着B超一边自语着:“孩子太瘦小了,太瘦小了,现在那里还有这么瘦小的孩子!回去后一定多吃些好的,增加些营养,记得多吃肉蛋海鲜等有营养的东西。”医生一边一边的嘱咐我。我在心里低叹着:“医生呀!你那里会知道为了节约财政,我们的一日三餐只有米饭和咸菜,能吃饱就行了,那里还有钱买鱼肉!就这查体如果不是免费的我也不会来。”
查完体从房间里出来,有一个妇女进去了,看她的样子肚子还没有鼓起来,应该才怀孕不久。门口有一个男人不停地向里张望着,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他引起了我的注意,这个男人一只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方便袋,里面可以清楚的看到是奶和水之类的东西,另一只手里托着一个热水袋,在这寒冷的冬日里别说真的是一个会享受的男人。可是很快我的想法就被否定了,确定他的爱人进去后,他在走廊的联椅上坐了下来,从方便袋里取出一袋奶,轻轻的放在热水袋上,来回的翻动着,使奶的每个面都能享受到热水袋的热气。慢慢的奶开始热了起来,淡淡地热气在空气里飘荡着,这时他的老婆也查完体出来了。
“怎么样老婆我们的小宝宝没事吧?”边询问着边递上了那袋冒着热气的奶。
“没事。你只关心你的小宝宝,怎么不问我?”女人娇滴滴的说,语气里太多撒娇的味道。
“是,是,是,老婆大人没事吧?!”
“嗯!没事,有你会有什么事。”女人边说边扬起手里的奶。
我心里酸酸的,放眼望去,所有来查体的孕妇几乎都有人陪着,或是老公,或是母亲,或是姐妹,只有自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冬日总是那么漫长,或许是因为寒冷,或许因为漫天的大雪,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心,总之漫长的冬日没有暖暖的阳光,每一天似乎都有雾,那淡淡地,并不太浓的雾像我愁苦的心情,总是挥之不去。
我肚子一天天见大了,他一定是个活泼的孩子,总是不住的伸着胳膊,蜷着腿。我喜欢那个小家伙在我肚子里打太极的样子,可是这个小家伙在带给我喜悦的同时也给我带了困扰,因为他一天天的长大,我蜷坐在那里做工就那么的碍事,往往是做一段时间就不得不站起来走动走动,我怕总那样坐着会让我肚子里的小家伙不舒服,更多的是我坐在那里真的很累很不舒服。好多一起做活的姐妹们看我做的那么辛苦,总是偷偷的帮我做一些,生活里也不是都是阴晦,只是她们的情谊叫我感到了一米阳光,虽然很弱很弱,却似无边的黑夜里那丝光亮,让我看到了希望。
一连加了好几天班,这晚终于不加班了,吃罢晚饭我早早的躺在床上舒服的享受着柔软的床,这种感觉真好,我静静地躺着,享受着,享受着、、、、、、今晚文家没有回家吃饭,让邻居捎信回来,说是同事请客。我感到了欣慰,文家终于长大了,人的成长都是有段过程的,或许经历了这么多,他也慢慢的变得懂事了,所以说做人何必太苛求呢?给别人机会也是给自己机会,这样想着,跟了文家以来受的所有的苦已经不算什么了,一丝微笑悄悄的爬上了我的眉梢,这时肚子里的孩子也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喜悦,手舞足蹈了一番,让我再也不能舒服的躺在床上享受了。哈哈哈!坏孩子,我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笑了。
11点在这冰冷的冬日的夜晚已经很晚了,文家还是没有回来,我一直没有关掉房间的灯,怕文家回来我听不到,没法给他开院门,因为近来这一片总是不太平,总有小偷光顾,所以过去并不上锁的院门只好早早的锁上了。又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了急促的叫门声,我披上衣服来到院里,听到叫门声的婆婆已经给文家打开了大门。今晚文家一定喝了太多的酒,从他的声音里就能听出,说话都不利索了,难得同事请客,多喝点又何妨呢?
我悄悄的退到房里,文家也跟了进来。
“我渴了,给我倒水!”进的门来的文家把脚上的鞋随便一脱,就四仰八叉的躺在了床上,嘴里不停地嚷着渴了。
我默默地给他倒来了水,喝着水文家也不曾住嘴,嘴里说着许多莫名其妙的话,他的酒实在喝的太多了,说了些什么或许只有他才知道。
“文家,你脱了衣服睡吧!”我试图把他身上的衣服脱掉,但是他一点也不合作,几次尝试后都没能脱掉他身上的衣服,我只好放弃了,把被子盖在他身上,独自去床的角落里躺下。
“你他妈的给我起来!”文家猛地掀掉了身上的被子,大声的叫着,他的吐字何等的清晰。
我疑惑的看着文家,此时的文家眼里喷着怒火,或许是因为酒精烧的难受,他胡乱的扯着自己的衣服,像一个发狂的野兽。我开始胆怯,心脏因为紧张而狂跳着。
“文家不早了,休息吧!”我小声的试探着。
我在心里默默地祈求着文家安静下来,我累了好想休息,休息。或许我的祈求激怒了他,他掀掉我的被子,抓住我的睡衣硬生生的把我拽起来,我太轻了,几乎没有什么重量,他提着我就像提着一只小鸡。我看着他愤怒的眼,看着他失去理智的样子,心底除了恐惧,就是恐惧,真不知道接下来他会做出什么骇人的举止,我只是他手里拎着的一只鸡,我用尽全力挣扎着,我的挣扎是那么的徒劳,我被他拎着,在半空里悬吊着,我感到我已经不是我,只是他手里一只任他宰割的鸡。我闭上眼睛,停止了挣扎,脑海里空空的,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他使劲把我向床上一摔,我只听到砰的一声,心里咯噔的一下,心想坏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人的生命真的好奇怪,奇怪的叫你无法预测,他那么重重的一摔,任何人都会流产,可是我除了屁股有些疼痛以外,肚子没有丝毫的感觉,而且我那苦命的孩子,一直都顽皮的他,出奇的安静,或许是睡熟了。我爱怜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一个无助的弱女子,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保护。
把我重重的摔下,文家并没有出气,他开始愤怒的去脱我的睡衣,我任他宰割着,眼睛透过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房顶,脑海里响着肖建树的话:“既然放弃了我就好好的活着,为什么把自己弄得如此的狼狈。”人生的旅途呀!要经历多少的选择,特别是婚姻,一个错误的选择,毁的是一个人的一生,一生呀!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让我受这样的折磨?
他扒掉了我的衣服,在我身上蹂躏着,除了疼痛的下身,我没有丝毫的感觉。他满足的狂笑着,那恐怖的笑声在寂静的夜空四散着,四散着,四散着,很快就被黑夜吞噬了。我听到他恶狠狠地嚷着:“他妈的一个婊子,还装清高!”
我被他激怒了,忍着下体的疼痛一跃而起,“你说什么?说什么?”
“认为我不知道吗?当我是傻子吗?你们厂长为什么会借给你钱?每晚送你的小白脸他傻吗?你们那些肮脏的交易还要我给你抖出来吗?”
我看着文家,仔仔细细的看着他,从来没有这么一刻看的如此的清楚,他不但懦弱而且卑微,不但卑微而且可怜,对可怜,一个可怜的男人,一个窝囊的男人,一个不是男人的男人。看着他我想笑,难以克制的笑,笑在我的脸上蔓延开来,我知道我的笑很美,那美丽的笑容足以吸引任何的男人,让那些男人在我面前卑躬屈膝,让那些男人心甘情愿的为我付出。可是我不能,我不能放纵自己,不能为了钱把自己的脸买了,我的脸比什么都重要,比什么都值钱,我不是一个不要脸的女人,如果是的话,怎么会活的如此的窝囊。
我只想要份平静的生活,安安稳稳的过日子,粗茶淡饭、粗布廖衣。自己的丈夫可以不懂花前月下,不懂浪漫风情,可以没有本事,挣不了什么大钱,发不了什么大财,只有相互间又疼又热,相互体谅,相互关心,冷了为其披上一件衣服,热了送上一把蒲扇,饿了端上一碗粗饭,累了送上一个枕头,我没有过高的要求,可是这样也是奢侈的!
我愤怒了,怒火中烧,感觉自己整个的身体都燃烧着怒火,这是出生以来第一次愤怒,原来愤怒会令人振奋,让人信心倍增,我攥紧了拳头,感到自己全身都是力量,我要争辩,要为尊严而战,可是刚才还振振有词的文家现在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全身一丝不挂,居然连被子也没盖,却鼾声如雷了。
“起来,你给我起来!”我愤怒的摇晃着他,用尽全力的摇晃着,回答我的除了他如雷的鼾声,就是我全身的疲惫。我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床上,面对着文家,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所有的愤怒亦如石沉大海。
“唉!”我无奈的叹了口气,费力的拖出他身子底下的被子盖子他赤裸裸的身上。或许是感受到了被子的温暖他下意识的用手裹紧了被子测了个身继续着自己的周公梦。
我无奈的摇着头,这算什么事。我真的是哭笑不得,原本的睡意荡然无存了。再也不能过这样的日子了,我在心里筹划着明天一定要和文家好好的理论理论,我可以苦可以累,却不能忍受无中生有的侮辱。
“你还上班吗?不早了,快起吧!”我被人叫醒了,我睁开眼睛,有片刻的迷茫。眼前的人是文家,他笑嘻嘻的看着我。
“我这是在哪里?”
“在家里,不是吧?睡迷糊了?”我看着和颜悦色的文家,大脑里一片空白。我机械的穿好衣服,下身疼痛着,下身的疼痛让我有了意识,昨晚的事像放电影一样出现在脑海里。
“我叫妈做好饭了,快起来吃吧,上班要晚了。”
文家说完转身要走,我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服,“你给我站住!”
“怎么了?”文家不解的问。
“昨晚,昨晚的事你给我说清楚!”
“昨晚?昨晚怎么了?”文家一脸的茫然,“昨晚没什么事,我去朋友家喝酒了,回来就睡了,可能是喝多了吧?男人吗偶尔喝多了也没事吧?这也不行?不行,我以后不找朋友喝酒了。好了吃饭去吧!”
我晕了,真的晕了,不知道文家是真的忘了,还是故意的不提,可是他不说我真的没法把他的话说出口来,我不能自己复习那些侮辱自己的话。我气的直跺脚,可是又能怎么样呢?
时间慢慢的滑过着,很快春节就来临了,厂里提前放了假。以前我最喜欢放年假的日子,回到阔别已久的家里,躺在那张睡了好多年的小床上,美美的睡它个天昏地暗,把欠缺的觉一次都找回来。每当那时我都能听到爸爸和妈妈的对话:“把小雨叫起来,回来家什么也不干,只知道睡觉!”这是爸爸的声音。“叫她睡吧!在外面干活多累呀!没白没黑的,孩子能睡好觉?”这是妈妈的声音,让人听了永远是那么温暖,又那么理所当然。
不上班我想着终于能睡个懒觉了,可是清早就响起了婆婆的叫骂声,她是在骂他的儿子,并不笨的我知道是在骂我。不上班了,却还是又干不完的活,才知道原来家里的活也那么得多。常记得放假在家的时候,睡足了,就是出去疯,儿时的伙伴,自己的同学,常年不在家想见的人太多了,看到谁都那么的亲密,有说不完的话,不知不觉错过了吃饭的时间,可是每次回到家里,母亲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把饭给你放在锅台上了,一定饿了吧!?疯起来就忘了吃饭!”我会好不客气的冲到屋里端起锅台上尚有余温的饭菜吃个干净。母亲总是在一旁笑咪咪的看着,母爱流露着在眼底。
偶尔我疯够了,看到在厨房里忙碌的母亲,也会良心发现。凑上去问母亲能帮忙干点什么?母亲总是笑着说:“厨房里除了油就是油,好脏的。我自己干就行,有没多少活。”我呢也就作罢了,清闲的到一边看电视去了。
可是怎么会没多少活呢?铺了一冬的床单得洗了,屋里的灰尘要擦了,厨房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油烟、、、、、、天呀!原来家里会有那么多的活要干,看着堆积如山的活第一次明白了母亲的辛苦。
年关越来越近了,思乡的愁绪越来越浓,我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却深深明白了王维的诗:每逢佳节倍思亲。思亲。在路过公用电话亭的时候,我停了下来,望着那黑色的话筒,犹豫了片刻我还是拿了起来按下了家里的电话。电话的那头响起了母亲的声音,她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有些苍老,有些憔悴,为什么我的心里酸酸的,如此的难受。
“谁呀?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打错了?”母亲永远是那么急躁,我知道如果我再不说话母亲一定会扣掉电话的。
“妈!”我听出了自己颤抖的声音,我听出了心底的酸涩,我好想哭,可是我不能,不能,我克制着、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故作洒脱的说:“是我呀!小雨,你没听出来,不是吧?妈,你不会把我忘了吧?!天呀!你是我的妈吗?我才离开多久呀?”话筒那边早就传来了母亲的笑声,她那爽朗的笑声依旧是过去的味道,“你呀!总是长不大,快做妈妈的人了,还这么皮。”
“我皮吗?”我的泪已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边擦着泪边对话筒笑着:“孩子再大在妈妈的面前永远是个孩子,永远可以和妈妈撒娇,不是吗?”
“是,是,你永远是妈妈的好孩子,永远可以撒娇。只是嫁了这么远、、、、、、”母亲不再笑了,声音低落了,也就那么一秒钟的停顿,母亲的声音不再低落了,我知道母亲也在克制着自己的泪,或许此时此刻她也已经泪流满面了“看我在干什么?春节放假了吗?你们回来吗?”
“我就是要和你说这件事,我是放假了,可是文家的单位不放假,看来不能回家了。文家说我挺着大肚子坐车坐船的他不放心。我们说好了等孩子出生了他请假和我一起回去。”
“好,好,好。可不是咋的,那么远,一路换船倒车的自己是不方便。不来就不来,我和你爸爸身体都挺好的,不要挂念着,我们挺好,挺好。”
我使劲咬着嘴唇,任泪水狂泻着,母亲你可知道,昨晚我和文家还因为回不回家吵了一架,其实文家已经放假了,其实我多么的想回家,想见到妈妈。可是我也知道文家说的对,回家一趟,就是节约着花钱的话也要五六百元,五六百元那可是全家一个多月的生活费呀!我已经听不清母亲还在说些什么了,赶紧匆匆的挂掉了电话。原谅我,妈妈,女儿不孝呀!不孝!
第一个在婆婆家过得春节除了忙碌,还是忙碌,除了没完没了的干活,就是和个木偶一样跟在嫂子们的后面走亲串友。原来文家家的亲戚都要去看望,原来文家的朋友该花的钱一点也不能少花,原来只有回我的家那份钱不该花。闲暇的时候我就会不自主的遥望着故乡的方向,想象着母亲在干什么?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望着我所在的地方思念着我?在外打工好多年了,从来没感到回家的路是如此的遥远,遥远……
似乎还没好好的休息过,假期就结束了。重新回道厂里,感觉厂子亲切了许多,彼此问候着,那迟到的春节好吗?像一股股暖流在心间流淌,原来春天已经悄悄的到来了,厂里一角的那颗迎春花迎着似剪刀一样的春风开了。厂里的春柳也发出了鹅黄的嫩芽,那一抹嫩黄让人看了心情舒畅,或许这就是生命的力量,春是一切生命的开始,不是说一天之计在于晨,一年之计在于春吗,我感受着春天的气息,心情也好了许多,脸上荡起了久违的笑。同事们愉快的说:“笑最好,对胎儿好,受母亲的影响,孩子出生后也会笑口常开的。”
肚子越来越大了,越来越影响工作了,时常是做半个小时就要起身在车间里走动走动,同事们看不下去,就会小声的咒骂文家几句,更多怕我听到,只是在心里默默地骂。离着临产期越来越近了,那又是一次免费的体检,依然是我自己去的医院,依然是那么多的孕妇,依然是那个好心的医生,看到独自查体的我,好心她再也忍不住了,她的声音严厉中带着关切,还有丝丝的心疼:“你家里没有人吗?为什么这个样子了还自己来查体?”
“有。”我小声的说。
“你怎么来的?”
“自己骑自行车。”
“你知道你的身体多么严重吗?你知道你的血压多么的高吗?你知道你全身都在浮肿吗?”
“我知道,不是都这样吗?”婆婆说女人生孩子都这样,没什么可娇气的,她生了四个儿子,也没有娇气的查过体。
“唉!”
我看到医生眼里的无奈,或许是因为我的无知,或许是心疼我的没人陪伴,或许只有她才知道为了什么无奈。
“你的情况很严重,最好去市里的医院检查一下。生孩子也最好在市里的妇幼保健院。唉!”医生又是长长的叹息,我从她的叹息里读出了事情的严重。
我不敢和婆婆说起,晚上偷偷的告诉了文家,希望他能理解我,可是我还是失望了。看着文家那不宵一顾的神情我麻木了。为自己的多嘴后悔不已,明明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为什么还说呢?
离预产期还有不到十天了,我浮肿的更厉害了,两条腿几乎都肿了,血压也不断地攀升,同事们看到我的样子都劝我不要再坚持工作了,几个生过孩子的同事都说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生孩子是件极危险的事,劝我千万不要儿戏,我也怕了,只好和厂长去请假,看到我的样子,厂长也是个善良的人,叮嘱我不要担心欠钱的事安心的生孩子。
从厂里出来,想着同事们的话,一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回家里婆婆的样子我实在不愿看到,文家去上班也不在家,即使在家,唉!我长长的叹了口气,想起了二嫂,她自从有了孩子就没有出去工作,自己在家开了家小卖部,家去也没事干脆去她那里看看。
见到我二嫂吃惊的瞪大眼睛。“怎么了?”我疑惑的问。
“你不要命了吗?”二嫂的话把我吓了一跳。
“不至于吧?”
“什么不至于,你的样子文家知道吗?”
“当然,我并不是今天才这样的,只是近几天我有时会晕。”
“什么都别说了,跟我去医院,这是弄着玩的事吗?生孩子从死里走一遭。”听着二嫂的话我似乎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可是去医院我的预产期还没到呢?钱……”
“钱的事你不要管了,我去给文家打电话,咱们直接从这里去,恰巧我市妇幼有个熟人会照顾你的。”
进了医院便是一番检查。二嫂的熟人也责备为什么不早过来,幸好没出危险,随后赶来的文家被医生训了一顿也感到事情的严重性,一个劲的问着二嫂:“没事吧?她没事吧?”二嫂斜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我的情况最好是住院随时观察着,我们在病房住了下来。病房里6个床铺全都是待产的孕妇,每个人都挺着大肚子甚是好玩。有一个妇女个头高高的,或许因为身材高大看着肚子并不是很大。他们说快要生了,正在一阵一阵的疼痛,每一阵疼痛时她的丈夫都心疼的握住她的手,那心疼的样子比爱人肚子的疼痛还要甚。另一个个头比较矮,听说是在公交公司工作,或许因为个头矮,或许因为吃得多,她的肚子好大,大的有些离谱,矮小的身体都有些驮不住的样子。她看上去很自豪的样子,时常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自豪的说孩子一定很大。那个高个子的女人终于疼的忍不住了,被推进了产房,以后的事就不得而知了。到了晚上矮个子的女人也忍不住了,一阵阵的疼痛,她疼得呻吟着,大叫着,那样子叫我们没有任何感觉的人揪心。就这样一夜我们也没有休息陪着矮个子的女人,看到她疼时的样子我才感到生孩子原来这么难。
早上查房的时候我还好好的肚子没有任何的感觉,可是才查过房不久,我便感到难受,要小便的样子,赶紧去了厕所,可是有鲜血从下面流了出来,我赶紧告诉了护士,或许是见得多了,护士叫我到房间等着,便去找医生了。医生们来了我并没有感到紧张,幸亏是第一次自己不知道原来自己的情况非常的危险,医生一边找文家签字说剖腹,一边把我推进了手术室。进了手术室我的肚子突然疼得要死,那是怎么样的疼痛,我发誓就是好多把刀子同时刺我也不会那么的疼痛,为什么会这么疼,不是说剖腹产不疼吗?我怎么会这么疼呢?我使劲忍着不喊出声来,可是两腿却不听使唤的蜷曲着,后来听医生说为了抢救没有打麻药就直接开刀了,不然大人孩子都会有危险。据说当时四个护士按着我的腿都不能按住因为疼痛而蜷曲的腿。天呀没打麻药,幸亏当时我不知道,要不非昏过去不可。手术室里静的出奇,空气里似乎凝滞了,除了手术刀碰撞的声音连医生们的呼吸声都清楚的听到。不知过了多久,我试到自己的肚子的两边向下按着,有人从中间一提,我的孩子就被提了出来,紧跟着是孩子很弱的哭声,“哇,哇,哇。”孩子的哭声打破了手术室里的寂静,我听到医生问:“男孩?女孩?孩子怎么样?”
“一个女孩,孩子太瘦了,一切到还好。”这是护士的声音。
“瘦不要紧,只要孩子好好的就行。”
好奇怪的感觉,我的肚子也不似先前那么疼痛了,大约是在缝合刀口,除了针刺过刀口那种揪痛,对于一个经历了那种疼痛的人来说这点小痛是完全可以忍耐的。手术室里的空气也不再紧张,医生和护士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笑话,刀口很快在医生们的说笑声里缝合了,我被推入了事先安排好的病房。
我躺在床上,一只胳膊上输着液,另一只上输着血浆,因为失血过多只好补血浆了,当时的滋味没有适当的形容词可以形容,除了说不出的难受。病房里还有一个比我要早些剖腹产的妇女,她沉沉的睡着,面部表情安静而祥和。疑问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同样的是剖腹产为什么我会如此的难受?
不一会儿我见到了我的女儿,她被护士抱来放到我病床边的婴儿床里,因为是夏天,孩子并没有穿衣服,身体的大部分被尿不湿裹得严严的,平躺在那里,四肢自然的伸展着,像是池塘里的田娃。好可怜的孩子,记得我也见过新生儿,可是我的孩子,全身上下找不到半点肌肉,皮肤松松垮垮的包着骨头,一张并不是多大的小脸红的像关公的脸,额头上布满了皱纹,样子奇丑像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这就是我的孩子?又有谁能够知道她的存活完全是个奇迹。
我在无法形容的难受中艰难的熬过了一宿,查房的时候我成了关注的焦点,我的主刀医生床前对许多实习医生的讲解着,她解开了我心底的疑惑,昨日的我在懵懵懂懂中已经从死里走了一遭,庆幸的是我什么都不懂,要是事先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也会被吓个半死的。我的情况属于妊高症,是怀孕的妇女很少见得到一种症状,更糟的是出现了胎盘早剥,出现这样情况的几率是千分之一,也就是说一千个怀孕的妇女里才出现一个,是一种岌岌可危的情况,如果不是在医院,不是及时的剖腹产,大人孩子都会见马克思了。
临走给我主刀的大夫摸着我女儿的手说:“大命的孩子。”
后来文家告诉我,当时要他签子保大人还是保孩子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签下了保大人的字。我问他为什么?他的回答很简单,有大人在孩子可以再要,若没了大人,留下孩子也是永久的痛。或许因为这对文家的不懂事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原谅着他。
因为是个女孩,婆婆中午来匆匆的瞥了一眼就再也没来医院。我心里虽然不舒服还是原谅了她,毕竟我是她们家的最后希望,上面的三个哥哥都是女孩,我也并没有争气,还是个女儿。
文家的不懂事,在医院里再次表现的淋漓尽致。手术后的前两天用着尿管所以并不用起床,第三天就把尿管除去了,医生叮嘱一定要起床活动一下,至少要大小便。我自己爬起来是做不到的,文家这个曾把我拎起像拎只小鸡一样的男人竟然不能把我拉起来,不知道是我重量增加了,还是,我望着文家不知说什么好。最后还是同病房的一位大哥把我拉起来。那位大哥的妻子也是剖腹产,看样子是农村的,第二胎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大哥每日里乐的合不拢嘴。伺候病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几天下来大哥已经熬得不成样子了,对他的妻还是照顾的无微不至,脸上始终荡漾着笑,说他的妻子是他家的功臣。他的妻也是洋洋自得。人呀!重男轻女的观念真的一时难以清除。
与这位大哥相比文家对我的照顾就残忍多了,我不是那种很娇气的女人,能自己做到的事不会去求别人,第四天我终于忍着腹部的伤痛自己从床上爬了起来,坚持去病房外面的厕所方便。或许因为失血过多没有补够,或许血压还是很高没有降低,或许我方便后起的太猛,竟然一阵晕眩差点栽倒在厕所里。回来后我告诉文家我再去厕所的时候叫他跟着我,再出现这样的情况好有个照应。可是我再一次从床上爬起的时候,文家不但没有跟我出去,而是在我刚爬起的那一刻他就顺势躺在了病床上,至于我爱怎么怎么全然不顾。
女人都是苦命的,我的命运还算好的,至少文家没有因为我生了一个女孩弃我不顾。第四天的傍晚,又一个剖腹产的妇女住了进来,她的病床就在我的对面,当时因为慌乱谁都没有注意她的丈夫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知道我出院都没有见到那个男人。大嫂也是生了一个女孩,农村的第二胎,他的丈夫盼儿子盼疯了,谁想到生下来竟是一个女孩。我看着独自躺在病床上抹眼泪的大嫂,心痛极了,女人冒着生命危险生下孩子得到的竟是这样的待遇,真不知道男人的心是什么做的。
我的孩子没有像我预计的那样健康的成长,因为生活条件太差,我没有奶水,孩子吃不饱饿的嗷嗷直哭,无可奈何只好买奶粉给孩子吃,喝到奶粉的孩子终于吃饱了,甜甜的睡去了。
出院后的日子很难熬,那年的夏天很热,在医院的时候有空调并没觉得怎么热,可是回家后,热除了热还是热。因为我生的是女儿不能为他们陈家传宗接代了,婆婆对我更加冷漠了。文家还是那样不懂的体贴,还好有了孩子,她成了我生命的全部,所有的不快乐,所有的伤痛在看到孩子那张渐渐变得漂亮的笑脸后云开雾散了。
我的孩子我给他取名小蝶,看着孩子一天一天的成长是件快乐的事!在孩子两个月后我就上班了,不管下班后多么累,看着孩子熟睡的小脸幸福就荡漾在我的脸上。日子还是那样文家除了没有再赌博,喝酒却越来越凶了,为了孩子我忍下了所有的伤痛,幻梦着生活总好好的,文家不是十恶不赦的人,至少在手术台上他没有放弃我。
蝶儿越来越像一只可爱的花蝴蝶了。四岁的蝶儿继承了我所有的美丽,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诱人的酒窝,我每天都给她梳上好看马尾辫,系上美丽的蝴蝶结,我每次下班回来,蝶儿都在门口等着我,看到我拐进胡同口,蝶儿边一蹦一跳的向我跑来,那美丽的蝴蝶结随着身体的跳动上下纷飞着,像是真的蝶儿在花丛里游动。
我爱蝶儿,不只是因为她是我是我用生命换来的孩子,还是她是我有勇气生活下去的精神支柱。文家的酒越喝越凶,我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婆婆还添油加醋的说着风凉话,有时候蝶儿也成了文家的出气筒,我那可怜的孩子,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对我说:“妈妈我不哭,蝶儿乖,蝶儿勇敢,蝶儿不哭!”我把蝶儿搂进我的怀里,任泪水打湿了蝶儿的衣服,我恨透了自己竟然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
蝶儿很乖,但是因为小时候营养不良她总是病,时常在半夜里发烧,每次都是烧的厉害,幸亏总这样我也习惯了,不像才开始那样担惊害怕了。
蝶儿第一次半夜发烧是在她半年之后,那时已经是冬天,睡梦中的我被蝶儿“吭吭”的哭声惊醒了,我赶紧打开灯,映入眼帘的是蝶儿那张烧的通红的小脸,两只小手在脸前乱晃着,小眼闭着,眼角挂着泪珠。“怎么了?”我慌忙的去摸她的额头,好热呀!孩子病了,必须赶紧去医院,而文家上夜班不在家。我不敢怠慢,赶紧起来穿好衣服,那时候没有经验,家里什么药也没有,我用棉被包好蝶儿,开门处一阵刺骨的寒风迎面吹来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冬日的夜更冷。我想着自己去医院或许忙不过来,边抱着蝶儿叫着婆婆的们,许久婆婆应声了,当我说明原有的时候,房里传来婆婆的声音:“赔本的丫头,你自己去吧!昨天我也病了,夜里这么冷更厉害了怎么办?”我听到公公要起床的声音,被婆婆大声的呵斥住了。无望的我赶紧离开,在我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听到婆婆低低的骂声:“赔本的丫头片子!”我心里酸酸的,顾不得哭泣,独自冲出了院门。
冬日的深夜街上冷冷清清的,刺骨的寒风吹痛着脸颊,幸好还有昏黄的路灯在寒风里坚守着。那时已经没了公交车,的士也没有,孩子的并要紧我不敢耽误抱紧蝶儿奔着医院的方向跑着。夜好静我清楚的听到自己刷刷的脚步声,和耳畔嗖嗖的风声,我抱着孩子像抱着一个火炉,或许是因为烧的太厉害了,孩子已经停止了哭泣,只有孩子因为鼻塞而张大嘴巴的喘息声。最近的医院离着家也有四五里地的距离,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口气,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闯进医院的值班室。值班的医生正在打盹,被深夜闯进的我惊醒了,我把孩子放到她面前的桌子上,却累的一句话也说不出了。她停顿了一下,毕竟是医生,马上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孩子是不是病了?”她便询问,边解开抱着蝶儿的被子,我使劲的点着头。
“孩子烧的好厉害!”医生边说边给蝶儿做着检查,便示意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我那里还有心思休息,喘息过来的我赶紧询问着:“孩子没事吧?她怎么样?严重吗?”
“孩子烧的很严重,幸好还没烧成肺炎,需要输液,这个点了,”医生边说边看了下手表,“你自己来的,家里没其他人吗?”
“我自己。”我说着鼻子酸酸的,“没事我能行。”
“好吧!我开药,你找护士给她输液吧。”
我拦着孩子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看着白色的液体一滴一滴滴进孩子的身体里。孩子安静了下来,停止了因为针刺进血管时因为疼痛而引起的哭泣,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一只小手无意的在我嘴边晃动着,两只美丽的大眼睛四处张望着,似乎在说这是哪里?
孩子很乖,那么的乖巧。过了一会或许是累了,或许是药物起了作用,她闭上眼睛甜甜的睡着了,一直到输完液都没醒。我轻轻的在孩子的小脸上抚摸着,多好的孩子,我耳畔响起婆婆的咒骂,女孩不是孩子吗?不是陈家的骨肉吗?为什么孩子病了做奶奶的竟没有一丝伤痛呢?她的心是什么做的呢?
值班的医生是个好人,看她的年龄也就三十几岁,她好心的叮嘱我:“年轻的妈妈不懂,有了孩子家里必须要备下些常用的药,再发生这样的情况先给她喂点退烧药,能有效的阻止孩子烧的更厉害引起肺炎等疾病。”我使劲的点着头感激的看着医生,为什么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都能如此的好心,而自己的亲人却那么的冷漠。
文家下班回家我和他说起夜里孩子病了他妈竟然不管,文家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那是我妈呀!你说怎么办?我不能扛起来摔他摔?孩子不是没事吗!计较有用吗?以后这样的事少说,她就是有千错万错也是我妈,不能为了孩子爱人没了妈!”
我语塞了,真的无话可说了。我想争辩,但是我还是忍住了,争辩有用吗?没有用,除了争吵,除了打架,别说是孩子病了他母亲不管,就是文家在家不管我又能怎么样呢?过去的我从来不信命,命是什么?不是有人曾说过吗不要屈服与命运。不屈服抗争的结果是什么呢?
蝶儿一天天的长大着,除了看上去比同龄人瘦弱以外,蝶儿继承了我所有的美丽,我喜欢蝶儿,用我所有的母爱,给她我能给予的一切。蝶儿好乖,好懂事,每天我下班的那个点她都会早早的等在院门口,看到我的自行车拐进巷口,她就会跑着迎过来,像一只花丛里的花蝴蝶。我总是早早的张开我的臂膀迎接着我的蝶儿,看着她扑到我的怀里,听着她稚气的叫着:“妈妈!妈妈!”我一天的劳累便荡然无存了,然后我会在她的小脸上亲上一口,她便用小手擦着我留在她腮上的唾液,边点着自己的小腮说;“妈妈羞羞!亲蝶儿!”
我笑着一只手推着自行车,一只手牵着蝶儿向家里走:“今天蝶儿乖吗?有没有惹奶奶生气?”
“蝶儿好乖!可是奶奶还是生气了,奶奶骂了蝶儿。”我赶紧止住蝶儿,不让她再说下去了,可怜的蝶儿赶紧说:“明天我会更乖!妈妈别生气好吗?”她扬起小脸,那稚嫩的脸上有的是与她年龄不符的乖巧。
蝶儿四岁了,再有一个月就可以上学了,蝶儿高兴地什么似的。我特意的领着她去离家不远的那家童装店,买了一套衣服,那是一条美丽的连衣裙,裙子上有蝶儿最喜欢的花蝴蝶,那美丽的花蝴蝶,在她的花裙子上翩翩起舞着。蝶儿好喜欢,睡觉的时候都搂着,生怕别人抢了去。我戏虐着蝶儿不好好搂着妈妈穿了。蝶儿撅起小嘴:“妈妈坏,不理你了。”
那是八月十二号的下午,我和平常一样下班回家,可是拐进巷口我没有看到我最爱的蝶儿的身影,我疑惑的紧蹬着自行车,小院子里也静悄悄的,没有蝶儿那稚嫩的声音。
“妈蝶儿呢?”我吃惊的叫着。没有人回答我,我跑进敞开的房门里,屋里空荡荡的。我又赶紧跑到我们的屋里,还是没有人。我使劲的叫着,回答我的是寂静的房子。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我袭来。
“人呢?”家里的人呢?院门敞开着,他们都到哪里去了?
我四处的找寻着,问着邻居,没有人知道婆婆、公公、我的蝶儿去了你里?我又赶紧跑到公话给文家和他的哥哥家打电话,所有的回答都是不知道。我瘫坐在公话旁边,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没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