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会老同学

六月的一天，赵海出差到省城后，很快就办完了公事。买好了返程的车票回到旅馆里，陡然想起这里还有几个大学的同班同学。近二十年没见面了，平时联系极少，大家彼此仅知道点儿皮毛，何不趁等车前的几个小时拜会一下老同学？同窗时关系都很好，一旦天各一方，几乎都把彼此忘了。

不该，不该！

翻出通讯录，查出了钱平办公室的电话号码。赵海很兴奋地拨通了。钱平不在。失望，遗憾。愣了几秒钟，他向接电话的人讲了自己的地址，请其转告钱平。

放下电话，赵海踱到服务台前，在落地大镜子前瞅了瞅自己的容貌：皮肤黑里透红，但还是健康的肤色，这都是厂子效益不佳，长年奔波操劳的缘故，眼睛不大但炯炯有神。他对着镜子笑了。他觉得会同他们联系上的。

回到房间打开电视没多久，钱平就来到了。他们高兴地握手，拥抱。赵海审视钱平，只见他的头发白了不少，但大大的眼睛双眼皮，白白的皮肤，挺挺的鼻子，风采不减当年。赵海说：“钱平，早就听说你下海后发了，生意做得怎么样？”钱平笑了说：“还行，算个中款吧。中午我请客。他们几个我差不多都通知了。现在不是方便嘛，几乎都有手机。”赵海说：“好！他们几个也都今非昔比了吧？”钱平说：“那是。”

一会儿，又来了孙前。他是高个子，瘦骨嶙峋，这么久了还是没长多少肉。但眼睛很大，同瘦长的脸不大和谐，仿佛两只大铃铛镶嵌上去似的。赵海兴奋地同他寒暄说：“老同学，听说你教的学生上重点大学的已经有一个团了，不假吧？”钱平接过来说：“一个团只多不少，光北大清华的就有两个连！”赵海惊叹道：“真了不起！不过，我看你的脸色有点儿灰黄，不太正常啊！”孙前一连声地说：“没事，没事。”

两个女同学结伴而来。一个是周丽，一个是武梅。在大学里，她俩可是并列的系花。赵海细瞧，现在他们仍然丰韵犹存，光彩照人。尤其是周丽，头发染成金黄色的，脸蛋白嫩细腻，樱桃小口红红的，两只俊秀的眼睛会说话似地转个不停，腮上的酒窝还是那么媚人，雪白的连衣裙把轻盈的体态衬托得凸凹分明，充满了女人的魅力。赵海打趣道：“猛一看，周丽和二十多岁的大姑娘差不多！怎么保养得这么好？”大家都笑了。周丽笑的声音清脆悦耳，荡人魂魄。武梅则显得憔悴些。额上，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但她眼睛有神，皮肤细腻，身材窈窕，气质高雅，笑起来还是那么迷人，情绪还是那么开朗。赵海对武梅说：“你和周丽相比，平时要累得多吧？”武梅笑着说：“差不多吧。”钱平说：“差多了。一个是有闲阶层的阔太太，一个是三个孩子的妈妈。赵海，她的三胞胎都上了大学，真不容易啊！”武梅说：“这都是孙前教得好。”周丽说：“武梅是英雄母亲，孙前是英雄教师，三个孩子是英雄学生！”

大家都看着武梅，笑了。笑意里漫溢着钦佩与敬慕。

谈论了好久，赵海往门口瞧。钱平见了说：“你是问郑民吧。他已经是副市长了，日理万机。”孙前说：“听说……”武梅抢过话说：“几天前被拘留了。”大家面面相觑。武梅说：“老同学啊，本不该说他的，可不少人说他是作恶多端。”周丽说：“据说，他受贿数百万，养五个女人，其中一个最年轻最漂亮的女人被郑民杀掉了！”

“有这等事？”赵海吃惊不小。他慨叹，扼腕。他俩原来是上下铺！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只听孙前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家关切地问他。他说：“没事，能撑过教师节。”赵海心里又一惊。看了下钱平。钱平说：“不瞒诸位，孙前自己也知道，他差不多已病入膏肓了，呕心沥血，积劳成疾……”武梅蹙着眉说：“什么病？”周丽说：“住院治疗了没有？”孙前说：“小病，住什么院？等这届学生考过了我去检查。”

赵海说：“一定要去检查，健康第一。”然后又问武梅，“又有人了吗？”武梅笑笑没说。周丽替她说：“还是一个人带三个崽，十八年了！可怜的梅子！但她是值得骄傲的——骨头硬，能吃苦。不像我，嫁了个资本家，整天就知道打牌，跳舞，美容，下馆子，购物……虚度光阴呢！”钱平说：“说虚度光阴也对，说活得潇洒也不错。这年头有钱就能快活。像咱这孙前老兄，拖家带口，有繁重的教学任务，又要照顾双方的老人，实在潇洒不起来，累坏的啊！要钱多就好办了，请保姆就是了。武梅也是如此。不然，你可能比周丽还要显得年轻呢！走吧，楼下餐厅，我来请客。哎，我的日子也不好过啊——穷得只剩下钱了！”

大家说着笑着，几个老同学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