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百九十八张选票

“喂，喂，广大村民们注意了，第八届两委会换届选举开始了！请带上自己的选民证来投票站行使你的权利，投上你神圣的一票吧！”高音喇叭里传出了村支书亲切清脆的喊话声，那声音传遍了家家户户，传到了每个人得耳朵里。

二百零一张选票、一个正选戳、一盒印泥、一本花名册，一张圆桌我和李老师便开始了工作。六点十五分一个老农光着黝黑的上身，粗糙净泥的大手拿着一张选民证。叨叨咕咕地进来了：“选这玩意儿干啥，谁愿意干谁干呗，让我媳妇替我选得了呗反正都是一家人，我在地里放水呢，二愣子非把我驮回来选他！”“大爷，三年才有一次的机会，不能错过呀！来，先在花名册上摁手印儿。”“什么摁手印儿！听着咋这么瘆人呢！”他抬起左手伸出食指马上缩了回去，伸出中指也缩了回去。他紧紧地攥着拳头微微地颤抖着。“大爷，你摁吧，这也不是卖身契！只是证明你选举了！”“我的心咋跳得这么快呀！”我把印泥推到了他的前边。他哆哆嗦嗦地用食指蘸印泥，由于用力把印泥盒子粘了起来，半空中掉了下来。他哎呦一声脸更红更紧张了。我和李老师捂着嘴巴不敢笑出声来。他的手愈加颤抖，他的名字好像在他的手下乱跑乱跳似的不让他抓住。我灵机一动抓住了他的指头一下子摁在了他的名字上。红红的大指印特别醒目。我满意地说：“好，很好！”“老师我的心要跳出来了！”“大爷，黄世仁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你不要怕了！”老人捂着前胸走了。

不一会儿镇领导打来电话说：“谭老师，不能让选民强行画押，你一上手性质就变了。”“请领导放心，不会有下次了！”

“下一位”我没好气儿地喊。一个高八度女人的叫嚷声灌满了小屋：“谁知道咋选那！我不会画圈也不会打叉，就上过两天学还赶上星期礼拜了。”突然声音停止了我和李老师不约而同地转向了门口：一个染着金黄色卷曲长发的大脑袋歪着慢慢地伸了进来。擦着粉白的脸蛋，修得纤细的眉毛，抹得红红的嘴唇逐渐地显露出来。当她迈进门槛时怀里还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小白狗。她两步来到了桌前，她对小狗温顺地说：“豆豆，你要老实点噢！”说着吧嗒在狗鼻子上亲了一口。“我也没念过书不识字啊，我二叔非让我来，那你给我画吧！”我温和地说：“你不要紧张，我告诉你，就是在你要选的人上面话圈，不选的画叉。”“那我也不会！”“这样吧，我手把手教你画！”“不行，我就要你给画！”听到大嗓门儿的叫嚷，外边的村民代表走了进来严肃地说：“工作人员可以代笔，你就给她写吧，她属实不识字。

也许人们都下地干活了，前来选举的人断了条，我和李老师就谈论起这个抱狗选民来了：“不识字，不会画此时是她的荣耀了！”“太横了，非要我写，给我讹上了哈哈真惹不起呀。”李老师接电话了，我还在暗暗发笑。“李老师你给选民画票了，被举报了说你没按人家说的画圈。现在大家竞争得非常激烈几千双眼睛都在盯着那，你们的疏忽就可能给整个选举工作造成影响啊！”没有申辩的理由只有自我检查。我说李老师你发票，我找人名吧。我俩刚调换了位置还没等坐下就听外面嚷嚷起来了。

“他妈地，我俩是两口子都六十多了也不是假的，一起进来选举怕啥呢！”“不行，你们必须一个一个进去！”“哎呀，我们两口子思想一致在家都研究好了，都选一样的！别拽我啊，我有病！”和把门的村民代表一顿争吵，一对面红耳赤的老夫妻强行走了进来。“孩子，我俩是一副架！你看我是脑血栓腿脚不利索也来了，吃人嘴短能不选人家吗？”老太太含糊不清地说。我同情地说“大娘，按规定你俩是不能一起在屋里选举的，考虑到你行动不便，互相有个照应，那就摁手印儿吧！”他们在李老师那领了两张选票。老头在北边柜盖上背着脸画票，老太太趴在炕上画。“老头子，最后一个人名我看不明白了，你给我画吧！”“呵呵，没我不行吧，咱俩一起进来就对了！哎，我说老婆子说好了选一样的，你咋就不听我的呢，嗨，睡了一辈子觉愣是没摸透你的心！”“我愿意选谁就选谁，这是我的自由！像你似的呢，抽了人家的香烟不选人家！”老两口子你一句我一句嘟嘟囔囔地出去了。

“哈哈哈还说两口子、一副架、思想一致呢，结果还选两样！”“哈哈真应了那句话呀，人心隔肚皮，就是两口子也不行啊！”我俩兴奋地说笑着。电话铃响了，我喜气洋洋地拿起：“喂，您好，哪位呀！”“啥哪位！你们的工作还能不能干了？你们那两个选民同时进去，被举报了！选举前开会的内容你都忘了？

望着桌上一摞厚厚的选票，我的手机滑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