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纳凉

每当盛夏来临，在我脑海的记忆中不时浮现五、六十年代小巷纳凉的那番情景和趣味。如今入住城市高楼大厦里的人们，用过晚餐后大多都三三两两外出散步，归来后大都把自己关进装有空调的房间里，因此根本无法感受夏夜露宿纳凉的那种乐趣。

记得我孩提年代，和当时大部分居民一样，都居住在祖传那幢低矮陈旧的砖瓦屋里，每年进入酷暑，人们难耐低矮小屋里的暑热，大人小孩提上木桶脸盆打来冰凉的井水，在自家门口小巷的青石板上撒浇凉水，吃过晚饭冲过凉便早早地搬出了竹床、躺椅或木床板，左邻右舍倾巢而出，男女老少都在屋外小巷道中乘凉。没有了房屋的隔碍，露天的邻居们一下子变得这样的亲热。竹床与竹床的距离都超不过一米左右，年龄相仿的人更刻意的把纳凉的用具摆在了一块，方便长夜里的谈天说地。我却和几个小伙伴们们扎堆玩乐，蹦蹦跳跳地开始了捉迷藏；年青男子露着光光的脊梁，在昏黄路灯的照耀下摆开了棋盘厮杀，偶尔之间发出几声争执，不用说准是大头的哥哥又在悔棋了；巷口那边暴发出哄笑声，这时我和小伙伴赶紧奔去，争相围坐在张老头身旁听他说故事；几个年过六十的老妪又在那里咬耳朵说起了悄悄话，交流的话题不外是自家的媳妇与闺女，还有就是东家长、西家短的。

最晚赶来加入小巷夏夜纳凉队伍的总是那些中年妇女，她们要在洗完锅盆瓢碗、洗净晾好全家人换下来的衣衫后，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家门，年轻的媳妇从婆婆手中接过婴儿，和衣侧躺在竹床上，呢喃低吟催眠的小曲，一只有节奏地拍着小宝贝，另一只手却摇着大蒲扇，不时驱赶小宝贝身边的蚊子和小虫，一支烟功夫就传来了轻柔的睡鼾，然而做母亲手却仍握着那把蒲扇，时不时仍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

夜深了，小巷迎来了阵阵凉风，纳凉的人们进入梦乡，尽情地享受大自然的恩赐。

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不一会天空闪电耀眼，片刻飘起了小雨点。“天下雨哪，大伙快醒醒回屋睡吧……”随着躺在巷口一张竹躺椅中的张老头连声喊叫，巷道纳凉的男男女女全被惊醒了。抱着孩子的女人抢先连走带跑往家赶，留下男人拾掇凉席、竹床、毛巾毯等之类的物品往家搬。而象我们这些十岁左右小淘气却睡得正香，大人们总叫也叫不醒。最可笑我那小伙伴“大头”和他的哥哥，有一天下半夜刮起了大风，紧接着又下起了密集的小雨，此时此刻他俩正沉入梦乡，“大头”的爸爸叫了几次都没有动静，拍了他们一下又嘟囔着翻个身又睡着了，气得大人将“大头”兄弟俩象捉小鸡似的提起来才迷迷糊糊地进了自家的屋。

夏夜的小巷开始寂静了。随着一阵阵电闪雷鸣，瓢泼大雨霎间从天而降，只留下几根长长短短的熏蚊香仍在雨中冒着轻烟，瞬间全部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