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那缕炊烟
曾在赣东北某农村插队落户近十年,江南乡村那飘飘袅袅的农家炊烟,在我人生的记忆中难以抹去。
乡村的炊烟,总是最早欢迎黎明最后送走黄昏。下乡第一年,我和另外两个知青被安排住在一位老大娘的家里,早起的老大娘踏着第一缕晨曦,忙碌在通红灶门前,那长长的竹制吹火筒,在她口中吹出古老的乡韵,我们也在老人家持续的咳嗽声和生产队长出早工那声声吆喝中迎来了新的一天。当夕阳西坠的时候,劳累一天的我扛着锄头,蹒跚在苍茫暮色里,迎着最后一缕炊烟晚归。
后来公社成立知青茶林场,集中了来自上海和本省下放知青约三十多人,专门管理几百亩茶山。公社筹资为知青茶林场盖了一幢砖木结构两层楼房,同时把楼房旁边原生产队一座小仓库腾出来供我们三十多号人作伙房,从此这个小乡村每天又平添了一缕炊烟。那时,知青茶林队的女知青轮流操厨做饭,尽管生活条件艰苦,通常连续三五天顿顿离不开南瓜、罗卜和青菜,但炊烟却是我们心里的歌。清晨,迎着飘荡的炊烟,我们三十多男男女女扛起锄头上茶山;晚上收工回来的路上,我们一路嬉笑打闹,走进村庄后山的树林里打仗儿。当茶林场食堂上空最后一次炊烟袅袅散尽时,我们才洋溢着满足的喧闹奔回。曾记得,有几个调皮捣蛋鬼待天幕拉上后不知溜到那里去了,过了两三个小时知青茶林场伙房又升起了炊烟,飘荡着诱人的香味,大伙们立刻朝厨房奔去……第二天蒙蒙亮,知青住地外总会传来叫骂声,而我们却只能一个个藏在被窝里面偷偷地发笑。
炊烟是一部飘荡的乡村史。千百年来,一代又一代代山里人,用勤劳智慧和汗水,主宰着乡村的兴衰沉浮。乡村炊烟是农民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它见证着广大农民的苦辣酸甜和企盼。我的目光穿过遥远的时空隧道,仿佛看到半坡氏族祖先的盛水瓦罐,正被炊烟缭绕。炊烟是厚重乡村文化的沉淀,朴素的村庄,绿色的山水、温柔的阳光、金黄的田野,还有亲切的乡音、老大娘的咳嗽声、茶林场老场长瘦长的烟杆、炊烟下的农舍,常常浮现在我的记忆中,至今难以忘怀。随着岁月的流逝,炊烟下的所有幻想都被岁月风化。
而今,历经风雨磨难的我和当年插队落户的伙伴们都已年过半百,留在茶林地和知青宿舍里一串串打闹、一阵阵欢笑、一声声叹息,似乎变成了一个遥远的故事。只有清晨或黄昏,那缕飘飘袅袅的炊烟,仍不时浮现在我记忆的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