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染母亲的影子

静谧的月夜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5-31 15:09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16152
编者按

在乡村里有着换亲的风俗,有文化的母亲却找了个没有文化的男人在一起生活,受到凌辱,母亲通过自己的反抗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在命运面前不曾低头,与命运抗争,找寻属于自己的那份幸福,就会改变生活的轨迹。有了个很好的归宿,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语言组织较好,期待更好,问好作者!

我的记忆中没有娘的影子,当别的孩子依偎在母亲怀里撒娇的时候,我只有眼巴巴的看着,好生羡慕。

听奶奶说,在我两岁的时候,父亲终于同意放手母亲。母亲离婚后去了城里,留下我和哥哥守在只有破椅烂凳黑墙土灶的破屋里,由父亲既当爹又当妈的抚养着。每天哥哥拉着我去挖野菜,我们每天在吃着玉米糊加野菜的条件下艰难地长大。父亲由于失去母亲整天沉默寡言,人又黑又瘦,不到五十的年纪看上去像六七十岁的小老头。我从小就很坚强,再苦再累从不掉泪。哥哥由于长期缺乏营养长得又黄又瘦,个子矮小。我们兄妹用稚嫩的肩膀撑起了这个残缺的家。

我每天很早就起床,洗衣做饭挑水打猪草。在学校我用功读书,每次考试都是班里第一名,我每次写的作文,老师都会作为范文在班里朗诵。老师对我寄予厚望。可是上到初三的时候,父亲累得病倒了,我含泪离开了心爱的学校。回到了我那依山傍水的小村子里,洗衣做饭,照顾生病卧床的父亲。

哥哥成了家里的主要劳动力,他吃苦耐劳,老实厚诚。村里和哥哥年纪相仿的青年一个个都成了家,人家的孩子都会满街跑了。可我哥,至今也没说上个媳妇。哥哥的婚事成了我们一家人的心病。村里人办喜事,我们从来不去看热闹。我哥呢,在这个时候常会蜷缩在墙角里沉默无语。后来,哥哥同龄人的孩子都上学了,可他依然是光棍一条。

终于有一天,爱说媒的王婶儿来到了我们家。她一进屋,就喜盈盈地打量着我,“啧啧啧,这孩子长得多俊,看着真喜人儿。”然后拉着我的手走到父亲的病床前,“你老哥真有福气,生了个这么懂事乖巧的闺女。”我拉了个凳子让王婶儿坐下,她拍着我的肩膀,端详着我的脸,一本正经地说:“这孩子长得可真像她娘。”本来父亲一副微笑好客的样子,听了王婶的话,脸就拉了下来,低吼了一声:“别提那个丧门星。”听到父亲这样说母亲,从小就缺少母爱的我心里一酸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我纳闷:我娘怎么了,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村里的人对她都不屑一顾?我一定要弄清楚。

不顾父亲与王婶的反对,我径直朝邻居张奶奶家走去。

张奶奶正端着猪食去喂猪,见我哭着跑过来,赶紧放下盆子,一边帮我擦眼泪一边心疼地说:“傻孩子,哭什么哭?有事跟奶奶说。”

“张奶奶,快跟我说说我娘的事。我爹为什么那么恨她,说她是个丧门星。”我开门见山,有点儿迫不及待。

“你娘是个苦命人。”张奶奶叹了口气,拉个凳子让我坐下。

“为什么村里的人骂她不守妇道,她是个坏女人吗?”我满腹疑问。

“唉,你娘可留下坏名声啰,”张奶奶拉着我坐下,用她那长满褶皱和老茧的手,帮我捋了捋跑乱了的头发,接着说,“可有谁能了解她心中难言的苦楚。”

“你娘是个有文化的人,本来可以上完高中上大学,可你姥姥硬逼着她为她哥换亲。她不从,你姥姥就闹着喝农药、上吊,寻死觅活。没办法她哭肿了眼睛还是嫁给了你爹。”

“你娘嫁过来的时候,眼睛都哭成了核桃。”张奶奶说着,眼圈红了。

“唉,苦命的人呢,嫁过来几天不吃不喝,街坊邻居好说歹说,这才打起精神过日子,十几岁的小姑娘,那脸整天愁得像个干黄的苦瓜似的”

听了张奶奶的话,我陷入了沉思,要是娘在我们身边该有多好啊!我偎依在张奶奶的怀里,想找到母亲的温情。

“你特像你娘,聪明,水灵中透着一股倔劲儿。”张奶奶怜惜的抚摸着我的头说。

“我娘是不是不喜欢我爹?”我打断张奶奶的话。

“你娘有自己的想法,有她的目标和追求。她说她和你爹没有感情,没有共同语言,在这儿生活比坐牢还难熬。她常跟我说她快支撑不住了,快要疯掉了。”

“唉!”张奶奶叹了口气,脸上带着惋惜的表情。

“你想啊,一个透着灵气的文化人,跟你那老实巴交的爹站到一块,确实不般配。”

“那为什么没有人反对这件婚事呢?”我好奇的问。

“反对?咱山里人娶个媳妇多难呀,娶不上媳妇的有几个不是拿妹妹换的。”

“你娘心气儿高,在这个家怎么也待不住。像疯了一样,找个机会就往外面跑——”

“那我爹为什么不放她走?”我替娘感到惋惜。

“哪有这么容易的事,这门亲可是拿你姑妈的婚事换来的。不过你姑妈倒是找对了人家儿。你妈走了,人家也没散,生活过得好着呐。”

“那么,后来怎么样了?”

“你娘跑出去以后,你爹就带人到处找。找回来就是一阵毒打,有时候甚至吊在树上打。打得那叫可怜啊,站都站不起来了。就这样,你娘一句软话都不说。”张奶奶说到这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娘真可怜!”我情不自禁地同情起我娘来。

“就这样打打跑跑闹了好几年,直到生下了你,她仍然不死心。后来她抱着两岁的你跑到了城里,摆了个地摊过了半年。被你爹找到后,强行带回了家。毒打之后把她锁进了一间小破屋里,你娘几天不吃不喝,用命在抗争。无奈,你爹答应与她离婚。但有一个条件,从此不准你娘来看你们兄妹倆。不准再踏入咱村一步。”

“我连我娘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我爹太狠心了。”我愤愤地说。

“不过你娘曾托我把你们带出去,偷偷地看过你们几次。”

“哦”,我心理有了少许的安慰。

从张奶奶家出来,我为娘的命运如此悲惨而难过,同时也为娘的执着与坚强而感动。

回到家里,爹把我叫到床前,拉着我的手对我说:“妮儿啊,今儿你王婶儿来给你哥说了个媒。姑娘是王屯张家的闺女,人家同意嫁给你哥——”

“太好了,太好了”我高兴地差点跳起来。

“妮儿啊,爹对不住你呀,长这么大没让你过上一天好日子。”爹老泪横流,嘴角翕动着说。

“苦点没什么的,爹,只要哥能娶上媳妇,比什么都强!”我安慰着爹,却发现爹的眼睛红红的,一串串眼珠扑簌簌的掉下来,我的心一下子慌了,赶忙为爹檫眼泪,“爹,你这是怎么了?”

我急得也忍不住哭了起来:“你怎么了,爹!出什么事了,你说话呀!”

“造孽呀,造孽!为什么我的闺女也要走这条路。”父亲痛哭失声,举起双拳拼命地捶打着自己的头。我被爹的举动吓坏了,哭着喊着拼命地摇着他的胳膊。

“孩子,人家同意这门亲事是有条件的!”爹哆嗦着双手,脸上的肌肉不停的抖动着。

“什么条件?彩礼要多少咱们给多少,明儿我就打工挣钱去。”我帮爹擦着眼泪极力地安慰着他。

“人,人家叫,叫你嫁给她,她哥。”爹的脸严重变了形,嘴角不停地抽动着。

“爹——”我们父女抱头痛哭。娘的遭遇一幕幕的在我眼前直晃。老天哪,为什么要这样捉弄我们母女。

一个月后,男方敲锣打鼓,唢呐吹鸣,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入了村儿。我目光呆滞,思维愚钝,像木头人一样任凭他们拉扯摆布。灵魂去了,只剩下一具空壳,想怎么着怎么着吧。

宴席散后,我独自坐在新房里,木木呆呆的,听凭命运的摆弄。这时,新房里走进一个人。我浑身哆嗦了一下,没敢抬头,怕吓着自己。他也许五大三粗,混里混气的,像个恶棍;也许是个丑八怪;也许是个傻子;也许——

我没敢再想下去,低着头,本能地蜷缩着身体,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洗洗脚吧。”他放下一盆水,递过来一条毛巾。我抬起头,眼中的他,中等个头,浓眉大眼,四方脸,大约二十七八岁。看上去一副文弱的书生气息,腼腆中还略带着些羞涩。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恐惧和不安,赶忙不好意思地道歉。他说换亲不是他的意思,只是他年龄偏大他娘心太急。他又说他妹妹看上了我那个勤劳厚诚的哥哥,他对我印象也不错才同意这门亲事的。他说他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决定在家乡搞养殖,希望得到我的支持。

我没接茬,他继续说,为了防止婚后不幸福,就先试婚吧。如果我觉得不满意,他不勉强。

他抱着铺盖,到外间屋,铺了张席子躺下了,婚前我担心的种种恐怖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他每天为我端饭倒水,晚上打个地铺看书学习。他的书很多,足足一大书柜。有名著,有哲学,还有很多农业科技方面的书,诸如科学养鸡,农田管理,鱼塘防病等等。渐渐地我对他失去了戒心,慢慢地和他熟悉起来。他性格开朗,心底善良,敢想敢做。渐渐地,我喜欢上了他。

后来,在他的帮助下,我找到了在城里的母亲,母亲在一条繁华的商业街上做生意,见到我时喜极而泣。母亲,一个年近五十风韵犹存的时尚女人,由于她的倔强和反抗,获得了自己生活的幸福,而我,原本有着和母亲相似的经历,却在不经意间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在母亲的资助下,我们办了一个的养殖场。几年后,一家现代化的养鸡场在我们的操持下发展得很快,我们还承包了村里的渔塘。我家成了十里八村有名的暴发户。在我们的帮助下哥哥也过上了殷实的生活。父亲的病也有了很大的好转,他老人家整天乐呵呵的,享受着子孙绕膝的幸福晚年。

在月明星稀的夜晚,我会想到娘,我常独自坐在村头的山坡上,遥望母亲所在的城市,祝愿她老人家幸福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