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鱼
望天龙趁方家五姊妹回娘家为父亲拜寿之机,把五个如花似玉的女人逼在一处,用枪逼她们脱了衣服,全部蹂躏一番。先一个一个的“芭茅翻蔸”、“撮箕搂沙”,然后要她们五人齐上,搞什么“闺房打油。”这个坏良心名堂,就是让4个女人抱住他,让他一下一下地撞击第5个女人。
五个姐姐被奸,方文忍受不了奇耻大辱,就拿起菜刀去和望天龙拼命。
方老四只有这根独苗苗,才18岁。他跪在独儿面前:“莫去!不是我不恨望天龙,是拼不过人家,菜刀打得过‘连槽’吗,枉送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先忍几年吧!”
方文最听爹的话。爹又教了一首祖上传下来、传了几百年的“忍字歌”:
忍字忍,饶字饶,忍字没得饶字高。
忍字头上一把火,饶字头上一把刀。
第二年,望天龙在观音界着打破脑壳,浇上煤油烧成了灰。方文29岁那年,望天龙的两个龟弟所剩下的最后一个传人也死掉了。他越想越觉得祖传“忍字歌”,硬是有益。
金姑桥人看形状,把“鳖”叫做“团鱼”,不知方老四为什么给儿子方文取了这个令人费解、又令人好笑的乳名。
解放军进村那年,方文20岁了,相信他爹“头上三尺有神灵”的家教,脖子上还套着一个大颈圈,和当兵的一起扭秧歌,明晃晃的项圈一甩一甩的,很难说好看。
一个排长把他叫过来:“你脖子上戴的是什么?”
“压命圈。”
“好,团鱼!你站好,让我用机枪剿你。剿不死,就压得了命;剿得死,就压不了命!”
排长喊他乳名,他就晓得是开玩笑,但他想想,排长说得有理,便急忙拆下项圈,后来打成一副耳圈,送给了新婚妻子。
从此,方文不信迷信了,但还信“忍字歌”。
他虽然是个中农,互助组,他跟上了;合作化,他入社也积极。村长表扬了他一句。他一得意,忍字歌又飘荡在村边的大路上。
公社化,大呼隆,一个生产队,队长顶算雄。方文有回迟到了,遭队长扣丢了3分。方文不但不像别人那样同队长吼架,反而巴巴贴贴装亲热。队长丁未午管下100多口人,不晓得活思想、活情况,很想有个人给他讲。方文是队长肚子里的蛔虫,每天都有几个小报告,哪个有什么建议,哪个对丁未午有意见,哪个和哪个玩脚肚子转筋,队长都晓得了。从此,队长对方文言听计从。别人红白喜事都预支不到钱,他打发大女,却预支到200元。
他一得意,忍字歌又飘荡在村边的大路上。
“文化大革命”炮火一响,丁未午倒了。新任队长田为民很年轻,说团鱼团头滑脑,鬼鬼怪怪,不可信任,把他冷落了很久。他忍着。半年后,机会来了,他让老婆把隔房的姨妹子讲送田为民做新姑娘。从此,他与田为民按亲戚辈份(姨夫兄弟),称兄道弟,分外亲热。顺风不要几桡片,不久儿子方祥也考上了大学。
方文一得意,忍字歌又飘荡在村边的大路上。
方祥暑假回家,有一天跟着父亲下河闹鱼。本队闹鱼的人很多,田为民也去了。闹了鱼,大家就“塘里捉鱼,凭手脚”,自捉自得。
方祥看到水里一只闹昏了的团鱼,不敢捉,只好避父讳,喊道:“爹,你看,那里有个鳖。”方文居口骂道:“娘匹,喊什么?”方祥脸一红,指着水里:“那里,那里,有一个好大的‘圆鱼’!”
人们都走过来看,果真有一个“圆鱼”。田为民手快,把团鱼捉来递给方文:“团鱼,这圆鱼该是你的!”
在场的人都快活得大笑起来。
方祥咬咬牙,不好骂姨叔,就要骂大家。
“狗——”字才出口,方老四用眼神止住了他。
照说,今天遇到的是尴尬和难堪,团鱼唱不起劲了。岂料他会想,一来他教好了儿子,二来收获最丰,田为民把团鱼送了他,他哪舍得吃,送小姨补身子,小姨才生,刚满月。
冲这一层,他又潇洒地唱起了忍字歌。
从打这回起,人们背后都叫方文为“圆鱼”,“团鱼”的乳名却被人们忘却了。
团鱼也好,圆鱼也好,不痛不痒,方文丝毫也不计较。可是,在他死后,忍字歌却失了传:方祥不会忍,因而遭遇了许多弯弯拐拐,但已不管圆鱼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