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水竹
于水竹得头生时,“踩生”的人是一个走村串房的货郎,姓包。接当地习俗,新生儿的乳名跟着“踩生”人的姓,就叫“老包”。“老”是前缀,相当于“阿”,绝无“年纪大”之意。
于水竹的堂姐于金竹,先来丁家,就是大嫂,依老包可以喊伯娘。
伯娘抱着猫猫来看老包。猫猫已有半岁,他出世没有人踩生;于金竹爱猫,就叫他“猫猫”。猫猫虽然和妈妈一样眼睛“红丝锁边”,但生得白蒙蒙的。所以,于金竹一看到老包,就说:“他满娘,老包好像你,硬是个黑脸包丞相!”
黑白映衬,黑方无比尴尬。
人家生的白蒙蒙,自己生个黑黢黢,于水竹心里既有醋味与妒意,又燃烧了怨恨之心。
其实她不该怨自己的儿子生得黑,生得丑,没为她争到气,因为于金竹明明说:“老包好像你”,她从来不爱思考,也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从小家里穷没有读书的份,但“土改”那阵读“识字班”,她由于不动脑筋,一点读不到。读了半个月,丈夫回来又补教,结果连“于水竹”3个字也认不准,一笔一画也写不来。但是,她没认输:“只有鼎罐煮鸡汤,哪有鼎罐煮文章。”
另有一个小插曲。于金竹、于水竹,还有一个同辈女人常在一起与民同辈叔叔们开玩笑。叔叔们给她们三人取外号、排座次,曰:于金竹“白菜”,同辈女人“青菜”,于水竹“萝卜”。如果于水竹能想到这一层,心里也不会有恶念了。这个恶念只是不爱而已,比包丞相的生母又强多了。只是这个恶念太长了,一长就是十年。
老包长得胖,三岁时去外婆家,妈妈背不起,不想背,就说:“你各人走吧!”8里山路,老包全程走完。妈妈说:“在行!”
老包14岁时,爸爸死了。妈妈明知孤儿寡母可怜,却仍拿小儿小女出气。
这次打的是老三,长得像爸爸,白蒙白净,长相比猫猫哥俊得多。
家里有一只小羊,很可爱。妈妈叫老三去放羊。老三把小羊吊在坎坎上,绳子一头吊在羊颈上。不知什么时候从坎坎上滑下来,吊死了。妈妈从外面回来,像当年打老包一样,乱打,老三不会逃,硬挨,被妈妈打昏死过去了。然后,妈妈解下小羊,抱在怀里,拍着小羊:“乖乖,乖乖……”悲伤地哭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