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不理想

一

王理想就想种一片树，种出一大片能够长成蓊蓊郁郁森林的树来。

王理想对他曾经做过民办老师，现在都已经退休在家的父亲说：“爹，我想种一片树。爹，我想种出一大片的树。”而且王理想还伸出一双手来向两边张开，那模样就像是要比画出一大片都已经种出来了的树一样。

已经退休在家的父亲说：“理想，你真的想要种一片树，真的就想要种出一大片的树来？……但是这确时是不可能的，你不要这样胡思乱想好不好！”

父亲这会正在看着他们的房屋外面。他看见外面也就是一片乱石滩，还有就是大片的红砂石坡坡。在乱石滩和红砂石坡坡上面，当然也还有一层很薄的褐色泥土，在这层褐色泥土上面还生长得有一些苞谷。可能是由于缺水，这些苞谷看上去都长得很不好，瘦瘦的、矮矮的。父亲记得，原先在他们房屋的周围，确实就长得有很多树，而且也还是蓊蓊郁郁的。但是后来不知道人们都发的什么疯，这些树就被砍光了。那时候，父亲还不是民办老师，他只是一个才刚刚发蒙的少年，他真的弄不懂这些人为什么要砍伐这些树，这些树又没有招惹谁伤害谁。父亲就只会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只会感觉到惊恐和糊涂。因此，留给父亲刻骨铭心的记忆就是人们只会砍树，而不会种树。但是现在儿子王理想却说要种树，而且还要种一大片的树，父亲当然就会感到非常震惊。他就像不认识自己儿子似的看着王理想。

王理想好像听明白了，现在都已经退休在家的父亲并不支持他种树，就不免有些失望。

王理想于是就又对自己的老婆说：“香椿，我想种一片树。香椿，我想种出一大片的树来。”王理想伸出一双手来，还想向对父亲那样比画给老婆香椿看，但是他看见老婆香椿这会却扭动着她那浑圆肥大的屁股进里屋去了。王理想于是就在心里骂了一句：“死婆娘，我就×死你个死婆娘！”

王理想明显感觉到，他把想要种树这个想法讲给爹和老婆听，这简直就是在自讨没趣，自取其辱。爹的年岁虽然大了，不过身体却还不错，眼看就可以转为公办老师了，但是学校却很快就让他退休了。爹不再教书，不再和学生在一起，因此他的心情就变得非常的不好了。老婆香椿成天就只会下地种庄稼，年成好她就很高兴，年成不好她就不开心。但他们都没有想到过要种树，又为什么要种树啊？因此当王理想说想要种树，想要种出一大片的树来的时候，得不到赞成这就是很自然的了。

王理想这会就把自己的一双眼睛迷缝起来，开始向他们家房屋的周围团转张望。他看见此时的太阳好亮，闪烁着炽热的金光，就像是有千支万支金箭，正在呼呼地往他们家这周围团转劲射。他感觉到了全身燥热，而且这些年只要是出太阳，他都会感觉到燥热，而且还会是越来越燥热了。只有当他的眼睛看着树荫，他才会感到这种燥热会减弱一些。但是这些年能够让他看到的树荫却又是非常有限，因此他就总是会感觉到很燥热。这会，他看见在离他家左前方不远的地方，就有一棵树支撑起一片树荫。他看见太阳的金箭正在吱吱地射向这棵树，但是这棵树却在非常顽强地地抵抗着这由太阳投射下来的金色箭簇。

王理想于是就又对他的儿子王山坡说：“山坡，我想种一片树。山坡，我想种出一大片的树来。”

王理想的儿子王山坡这会就坐在一条矮板凳上读书。

王山坡说：“爹，想种一片树好，想种出一大片树来这当然好。这样我就可以利用假期爬到这些树上去玩耍了。”

王理想听儿子这么跟他说话，就非常高兴。

但是王理想的儿子王山坡又说：“爹，不过要种树，要种出一大片的树，就还得您自个儿去种。我新学期就要上中学了，这我可帮不了您什么忙。”

王理想的儿子王山坡都满过十二岁了。过生日的那天，还是王理想给王山坡烧的生日鸡蛋，一共烧了十二个鸡蛋，直吃得王山坡都不住地打饱嗝。

王理想想，儿子都满过十二岁了，是应该出去上中学了。

王理想于是就想打一个嗝，就像儿子过十二岁生日那天吃下去十二个鸡蛋那样，也来很响亮地打上这么一个嗝。

还真的就打了。“嗝——”但是却一点都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