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立夏
这也是一种生活状态,从细小的事情中,一步一步把立夏的人生推向高潮。从几个片断中,立夏的形象栩栩如生,如在眼前一般。写法虽然简单,但却透露出一种质朴,充满了感情。问好作者。
少女立夏是乡下人,初中学历,今年芳龄18,脸蛋生得还算漂亮。
两年前,立夏从当地的初中毕业后便跟着邻居家的姐姐春分来到了山下的城里打工。小姐俩一起在一家火锅店当服务员,工作虽然不累,但是工资也不高。两个姑娘每天穿着油腻腻的红色工作服在饭店里穿梭应酬着顾客,很少出去逛街,倒真像那火锅底料一样沉淀在沸热的汤下与世隔绝,不见世面。
一年后,春分姐也不知道怎么地就在给人家上菜的时候跟人家对上了眼,两个月后就闪电般地当了妈。立夏记得春分姐离开那天,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满脸幸福地对立夏说,立夏,你也该找一个了,这女人啊,到底是要跟个男人的,这男人啊……立夏觉得那天春分姐的话特别多,出奇得多,甚至听了有些烦。春分姐平时沉默寡言的,也只有跟立夏在一起时才说说心里话,立夏记得有一次因为上菜慢了的缘故,一个瘦得满脸是褶皱的男人朝春分姐骂骂咧咧的,还好也只是骂骂而已,没什么其他粗鲁的动作,但是春分姐不会说话,就一直站在人家桌子旁边咬着嘴唇哭,一直哭,那男人实在受不了,扬起一盘宫保鸡丁把春分姐的工作服弄个稀烂,立夏见势不妙马上把春分拉到后厨间里,然后又出去给人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赔不是,最后事情才终于平息,同事们也都心肠好,没把这事跟老板说。
春分姐走后立夏一个人在火锅店里继续当服务员,有时候春分姐会回来看看她,给她带几件自己不穿的衣服,两个人在窄窄的小床上像以前那样说着心里话,但是内容却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立夏觉得春分满脑子里都是她的男人,有时候春分姐给她讲得东西既令她羞涩又令她恼怒。春分姐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对她说,立夏啊,没事就多出去转转,买几件漂亮衣服和化妆妆品什么的,打扮打扮自己,这女人啊要知道美。立夏看着春分那一身和以前天壤之别的行头,心里隐隐又那么一点说不出的东西在蠕动,让她觉得心里痒痒的有些控制不住。
后来发生的事情却给立夏带来了厄运。那天晚上有一桌人火锅吃得特别慢,快到饭店打烊的时间了,领班的叫立夏去催一催,立夏很客气地跟那桌人说,客人不好意思,我们店快打烊了,请你们体谅一下……话还没说完,离她最近的那个满头黄毛看不见眼睛的小个子年轻人就把手伸到了立夏的裙子底下,嘴里还说着,你们店的菜色也不行啊,旁边的人跟着嘻嘻的笑,立夏吓坏了,大叫一声,本能反应似的给了年轻人一个响亮的耳光,,把小黄毛从左偏分扇成了右偏分,这下立夏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又细又长的活像只老鼠的眼睛。之后这件事饭店处理了很久才终于摆平,而立夏也失去了工作。
失业那天,立夏跑到春分家哭了整整一个晚上,春分姐一个劲地安慰着立夏,说那样的工作不做也罢,改明儿姐让我家那口子帮你找,他认识很多人的。立夏感激得不行。一个月后,春分姐的老公把立夏领到了当地一家大学的食堂,给立夏介绍了一份打饭的工作,立夏第二天就去上班了,这个新的工作说来性质和之前的服务员差不多,但是由于接触的都是大学生而不是社会上那些人,让立夏感觉到轻松和新鲜。
打饭的活不是很累,却很忙人,没到中餐和晚餐的时候,学生一个个排起队来,立夏的手就要迅速灵活,不然让大学生们等得急了,有的人也会不耐烦,也会站在窗口自我发泄似的和员工不依不饶几句,那些话是不带一点脏字的,听了却更让人心不好受。有时候中餐时间过去,立夏坐在窗口前看那些来来往往的学生,心里既是羡慕又是伤感。这些学生穿着干净漂亮,有文化,有教养,男生们大多数都带着眼睛,和乡长那个大学生儿子的打扮很像;女生们清爽的长发,别致好看的长裙,有时候一对对情侣手牵手从窗口前甜蜜地走过,这时候的立夏就会忙中偷闲地多看一眼,心里痒痒的,她知道自己到了渴爱的年纪了,春分姐总是这样说,说立夏迟钝,说立夏晚熟,说立夏得赶紧找个男人了。
和立夏一起打饭的是一个湖南的小伙子,小伙子笑起来很灿烂,人也好,特别喜欢和立夏说话,但是立夏不喜欢他总是对自己动手动脚的,不是趁自己不注意摸一下自己的脸,要么就是在员工一起吃饭的时候老是往自己身边蹭,这让立夏觉得很不自在,所以立夏总是有意地回避他。
最近的几天里,再每次中餐的时间过后都会有一个穿着白衬衫肤色干净的男生来打饭,男生穿戴和整洁怎么看都不像是起来晚的样子,男生来到窗口前看了看窗口里的残羹冷炙,最后还是不得不挑了几个菜来打,每次立夏把餐盘递给他的时候他都会看着立夏的眼睛然后很认真地笑着说谢谢,他的眼睛很明亮很清澈就像家里山后的那条小河,男生应该是和立夏相仿的年纪,模样生得儒雅好看。男生说完了谢谢,立夏的脸就红了,连不客气这三个字都说不出口,哽在喉咙里又痒又难受。
渐渐地,立夏在无形中养成了一个习惯,她在每次开饭前都会提前留一些锅底较软的饭出来,她每天都来等男生过来打饭,但是男生每次来的又那样晚,有时候湖南的小伙子看着立夏在窗口前若有所思的样子就悄悄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吓一跳,立夏心想,他和他是不一样的,太不一样。每每这时她就会厌恶地躲开,不让他的手碰到自己,然后换个位置继续在窗口前等,小伙子脾气好,也不生气,也不多想,自己觉得没趣就跑到别处和别的女员工打闹去了。立夏知道男生什么时候回来,而男生也真的是被立夏摸透了规律,每次都会在同一时间来,立夏把软软的饭打给他,男生扶了扶眼睛,有些惊讶地说,嚯!来的已经很晚了,还有这么好的饭!立夏低下头抿嘴笑了,男生接过餐盘没直接离开,反而和立夏搭起讪来,男生笑着问立夏,你看起来和我一般大呢,叫什么名字啊?立夏有些吃惊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会和她开口说话,好半天才细声细气地回答说,我叫立夏,你怎么每天都来得这么晚啊,菜都被别的同学打完了,都没剩几个好菜了。男生摸摸头,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笑着说,我有事啊,那能麻烦你给我留几个菜吗?我不要别的,每天给我留一份包菜粉丝和红烧肉就行。立夏忙接过口来,好的,你放心吧。
有时候一天忙完了,立夏换下一身油腻腻又难看的工作服,心里就生出一股悲凉,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告别这身衣服,像那些女大学生一样穿上鲜艳的裙子,把头发披下来,然后用光洁的胳膊挽着自己的男朋友。每到这里,立夏便会想起中午的那个男生,心思就会莺飞草长般地乱成一片。她感觉自己爱上了那个男生,她觉得男生对自己也有同样的好感。
但是在后来的几天里,每天中午男生都没有出现在食堂里,立夏看着她留出的那份饭菜慢慢变凉,心里也开始空落落地干着急。湖南的小伙子看见立夏一副失神落魄的样子又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开始和立夏没事找事说话,立夏含糊地应着,看都不看他一眼,小伙子的耐心终于被熬到了头,他只是停留了一会,便冷冷地甩下一句话,你以为自己是谁啊,以为自己是巩俐章子怡?然后哼哼着走了。立夏听了一头雾水但是也不感到好受,这时春分姐穿着露肩的连衣裙来了,立夏很是惊讶,忙把手胡乱往身上一擦来接应春分姐。春分姐只是顺路来看看立夏,她给立夏买了兜水果,临走前还故作神秘地在立夏耳边说,立夏啊,还没找对象啊,姐看和你一起打饭的那个小伙子就挺不错的,我老公说人家对你可是有意思呢,你看看你自己是怎没想的?不好意思的话姐给你们搭线。立夏有些吃惊地对春分说,姐,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说着继续往食堂门口看,努力地寻找男生的身影。春分顺着立夏的目光向外看,看到湖南的小伙子正和几个女工打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啊,还跟我装哪,再不抓住机会小心被醋淹死!
大概是一个星期后,男生终于又出现了,他的身边还有一个皮肤白皙的女生,他们并肩来到食堂,两人先是找了个干净的餐桌坐下,面对面地好像在说些什么。男生背对着立夏,立夏一直看着他们,一边揣测着他们的关系,她探着身子,踮着脚,不小心撞掉了放在菜盆上的饭勺,饭勺掉在地上在空旷的食堂的发出很大的声响,但是男生和女生一直在说话没有注意到。等了一会,男生终于起身,立夏呼出了一口气。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男生站起身后又弯下腰和女生亲吻!那一刻,立夏浑身的血液像是被急速加热一样开始翻滚,她的头一下子涨得大大的,有些眩晕,她的手开始颤抖,嗓子里有一种复杂的情感在哽咽。那是一种她完全说不出的感觉,伤心?不是。愤恨?也不是。究竟是什么,立夏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只是感觉到有些委屈,一种自作自受的委屈。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她这样想着,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下来,这是她继上次失业以后第一次哭,上一次哭是因为失去了工作,而这一次哭是因为失去什么,她自己却说不清楚。
也只是仅仅两分钟吧,立夏却觉得有两年那样漫长,男生和女生亲吻得那样自然丝毫不顾周围零星的几个人的注意,立夏开始低低咒骂他们没有羞耻心。接着,男生转过身来走向窗口,立夏知道他是要来打饭的,马上转过身子不去看他。到了窗口前,男生依旧像以前那样笑着说,立夏,给我留饭菜了吗,立夏斜看着他,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然后把那盛满饭菜还温热的餐盘递给他,这些天来,立夏一直精心为男生留着饭菜,但是只有今天才把它交到男生手里,想到这,立夏的心里竟像是被骗了一样感到愤怒。在递给男生餐盘的时候她改变了一个细微的动作——她比之前提早松开了手,她以为男生会接到,她发誓她绝不是故意要让那盘油腻腻的饭菜和男生的白衬衫亲密接触的。
男生突然暴跳如雷,他看到自己本来为约会准备的白T恤被恶心的菜汤弄得又脏又花,于是再也不顾什么风度,破口大骂,你长眼睛了没有啊,不会把餐盘递给我再松手吗?你什么态度啊你!立夏吓坏了,张着嘴一动不动,女生朝这边望了望,然后跑过来拿着面巾纸帮男生擦那些污垢,立夏突然之间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就像一大包垃圾被利落地甩了出来,竟然感到身心放松没有负担。她看着忙碌的两个人,大声地说了声对不起,然后揭开围裙,往洗碗间走,一直不回头。
湖南的小伙子和女员工们打闹着,嬉笑着,刚才发生的一幕幕他全部看在眼里,他装作不经意地往立夏这边瞄了几眼,然后莫测地眯起了大眼睛,呵呵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