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新来个发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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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一步海阔天空。在这个竞争压力剧增的年代,每个人都需要一颗平常心去打理自己的人生旅途。
店里新来了个发型师,名字叫阿豪。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新人让发型师阿刚和阿强取笑了半天。这会儿刚吃过午饭,哥俩在休息室和小工红红聊得正火热,他们一左一右以夹击之势对红红进行进攻,从两人手舞足蹈的状态来看,进展还算比较顺利,红红在对付他俩的疯狂攻势上,无师自通的采取了三十六计中的美人计和反间计两大计谋,致使两兄弟在围攻红红的战斗中突然从配合默契的战友关系转变为醋劲十足的敌对关系,差点上演了一出反目成仇的悲喜剧。正在这个紧要关头,小工阿明进来报告,说大厅里来了个应聘的发型师叫阿豪,人长的傻憨傻憨的,一副边远山区的农民样,正在和老板谈工资呢,让他俩出去看看好戏。
这个插曲让红头白脸的两兄弟之间的争斗暂时告一段落,两人立刻从敌军变为友军,把战斗的矛头突然指向了这个新来的发型师阿豪。
阿嚎?这叫什么名字?在这里,阿刚耍了个小小的文字把戏,把豪字改成了嚎字,加了个口字旁,音同字不同,意义也不同。敢跑到我们的地盘来嚎叫?我等岂能坐视不管?几个反问句脱口而出,与新来的发型师阿豪建立了敌对关系的同时,也拉近了与兄弟阿强之间同一战壕的战友关系。其实他和阿强并非真正的兄弟,只是两人的名字阿刚阿强听起来颇像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不用多说,仅从名字的角度来讲,两人也应该毋庸质疑的站到同一支队伍里。于是两人在与他人发生利益冲突的时候往往心有灵犀的以兄弟关系相称,拉帮结伙,占山为王,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根据地和同盟军。
有阿刚的反问在先,阿强当然也不甘示弱,不失时机的对阿刚的言论进行了必要的修饰和补充,进一步加强了哥俩的亲密关系。
什么阿嚎,他敢嚎谁?我看他就是欠扁,叫这个名字还不欠扁?挨了扁他就不敢嚎叫了,我非让他来一次痛苦的嚎叫不可。对对对,没错没错,两人对这种从友到敌或从敌到友的关系转变没感到有丝毫的尴尬和不妥,结果让在一旁隔岸观火的红红不失时机的讽刺了一句,你俩变得够快的,刚才还掳胳膊挽袖子的要决斗,这会儿怎么又和好了?还有没有原则了?
小工阿明绝对是个吹牛拍马的货色,在兄弟俩正面露羞耻尴尬的神色时,适时地把红红的这一杀招接了过去,你懂什么,我师父们那叫大公无私,心胸坦荡,宰相肚里能撑船,才不会为一点芝麻绿豆的小事闹矛盾呢,我师傅们永远都和亲兄弟一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拜托你不要挑拨离间好不好?
阿明其实是有他自己的想法的,但这个想法过于隐秘,不可意会也不可言传,只能在心里暗自徘徊,因为他知道,哥俩一旦真的因为红红这三八而反目成仇,肯定会有其中一人辞职不干,严重点说,俩人倘若斗将起来,拼个头破血流倒在其次,若是双双被老板爆炒鱿鱼的话,那将对他今后学习发型设计的大事造成很大程度的影响,甚至他之前的努力和付出都将付诸东流。要知道,阿明为了早日成为发型师,为了从哥俩肚子里掏东西,不知花了多少钱下饭店往他俩沟壑难平的肚子里填东西,他很明白没有付出就没有回报的道理,就连他俩兜里的紫云香烟都是他阿明特供的,他可不能让那些热腾腾的烟酒饭菜和哗哗作响的钞票白白流失掉而起不到应有的作用。他可不能老在小工这个位子上待着,当个牛气而风光的发型师是他这一年来梦寐以求的事,为此他每日不惜金钱和尊严地周旋于阿刚和阿强兄弟俩之间,为的就是早日成为和他们一样的发型师,让别的想尽快学会发型设计的小工来填补他经济以及肚皮里还有尊严上的缺口。
可红红根本不理会他这一套,白了他一眼,她似乎对阿刚阿强两兄弟因她而起的争端有种莫名地挑逗心理,或许是虚荣心在作怪,又或许是出于对无聊的摆脱,虽然她并不喜欢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但她还是愿意看他们为追求她而煞费苦心,斗智斗勇,这是一种乐趣,她想,反正待着也是待着,聊胜于无嘛。
等四个人在大厅里兜了一圈双双回到休息室时,他们已经知道老板把这个叫阿豪的发型师留下了。俩人又坐回原来的位置,开始了对新人阿豪的品头论足。按阿明的说法,阿豪的样子像个边远山区的农民,而阿刚的看法是,他不仅象个农民,明明就是个地地道道刚进城的农民工。瞧他那一身打扮,他说,简直就是从建筑工地里冒出来的,他看起来有一个月没洗头了,我老远就看见他头上布了一层灰。阿强的补充是,他那双鞋才像个笑话呢,好像一大一小不对称似地,有一只鞋帮上还沾了一层白灰,的确是刚从工地里冒出来的,老板怎么会用这种人?他是发型师吗?别是冒充的吧?
阿明看准时机,发挥他吹牛拍马的本领,陪着哥俩笑起来,而且笑的声音超过了哥俩,意思很明显,就连他都看不起新来的阿豪,何况哥俩乎?
令三人意外的是,小工红红对阿豪的看法与他们却颇不一致,她嘲讽地看他们笑完,冒出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言论,就你们还小看人家呢?你们刚进城时可能还不如人家呢吧?对了,你们老家不也是农村的吗?真是好笑之极,呵呵。
第二天,阿豪来上班的时候,形象与昨天判若两人,上身是干净而大方的休闲夹克,下身配韩版牛仔裤,精干的休闲运动鞋。头型也变了,长短适度的毛寸头,喷了啫喱水,一根是一根的精神抖擞的立着,整个人看起来简洁利索,很有发型师的气质。这个打扮倒是和哥俩的花里胡哨形成了鲜明对比,哥俩的打扮向来是以不奇怪为耻,以与众不同为荣,在告诫徒弟阿明的名言里就有一句话,想当高明的发型师,首先得把自己的形象武装起来。因此,阿明的装束简直是不吓死人不罢休,一头漂得黄里透白的爆炸烫发,花衬衣,女士高腰紧身牛仔裤,专门在膝盖和大腿处抠了几个破洞,可以当匕首用的尖头皮鞋,还有一只耳朵上标榜个性的三只耳钉。这身装束是阿刚阿强合伙设计的杰作,而阿明也无条件的接受了他们的建议,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期里,阿明一上街他的回头率总是百分之百。
阿豪看起来不是个口若悬河的发型师,他的话不多,音量也不高,却很有用,让顾客听起来句句在理,因此第一天工作就很有效益,这一天店里的业绩翻了一倍。老板坐在吧台里眯着眼看着店里繁忙的景象,很是得意,看来留下阿豪的确是他慧眼识英啊。阿豪的技术可以说一点都不比阿刚阿强差,而他的为人,看起来更是要比他俩诚实可靠的多。老板用阿豪,其实是有他的道理和盘算的,虽然昨天阿豪那一身打扮,也曾让老板产生了反感和疑惑,哪有发型师到店里应聘穿成这样的?严格来讲这是不尊重他人的表现,可听了阿豪的解释以后,老板的疑虑消失了,阿豪说,我家正在装修,今天是最后一天,我打车去装饰城退材料的时候,正好路过你家店,看见门口的招聘启事,因此回来的时候就进来问问,由于来得匆忙,没空换衣服,还请老板多多原谅。这话句句在理,老板才打消了对他的疑虑,就让他明天来上班,要看看他的技术。
有了阿豪,老板的腰杆似乎硬了许多,最近他正在为阿刚阿强抬工资的事犯愁,哥俩商量好了似地分别找老板谈心,顺便把工资的事说了说,老板有把柄落在他们手里,他本人并不会做发型,店里的顾客可以说都是哥俩在做,甚至有不少顾客现在都成了哥俩的老顾客,非哥俩不做,所以老板也没办法,哥俩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有恃无恐的敢和他摊牌,暗示说若是再不涨工资,他们就不干了云云。老板使了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口头应允了他们的要求,说等考虑几天就给他们涨工资,又说马上要到旺季了,打个招聘启事,再招几名员工以备不时之需。哥俩其实很轻松的就看透了老板的伎俩,但他们还是有恃无恐,因为历史早就证明了老板所做的都是无用功,曾几何时,他不知招了多少次工,每次招到的员工不是水平太次,根本派不上用场,就是干两天就都让哥俩暗地排挤走人了,最后留下的大都是甘愿拜倒在哥俩脚下类似阿明式的鼠辈,和老板根本就不是一条心。这家店实际的主宰似乎就是他们哥俩。让他搞去吧,我倒要看看他能挤出什么脓水,阿刚说,他会付出代价的。
阿豪的到来让哥俩有些防不胜防,启事才贴出一天去,他就被聘用了,想想当初他们初来乍到的时候,老板是怎样为难他们的,光试工就试了一个礼拜,还要签什么狗屁合同,条件极其苛刻,交了身份证还要交发型师等级证,这证那证交完又要交好几百块的押金,每次领工资扣这钱扣那钱的,给的一点不痛快,还有不许迟到不许早退等等等等一箩筐的让人崩溃的教条规矩,如今好容易熬出点眉目来,甚至可以和老板平起平坐,分庭抗礼时,半路上却杀出来个程咬金,而且这个讨厌的程咬金只是简单的和老板签了一纸合同就轻儿松之大摇大摆地坐在了灯火通明的店堂内与他哥俩平起平坐,那样子似乎要在哥俩不辞辛苦打造的江山上毫不客气的分一杯羹,他算个什么东西?他有什么资格刚一来就受到了比他哥俩还高级的礼遇呢?难道这家店如今的辉煌不是他哥俩多年打造出来的吗?
就算不完全是,也差不多,咱们店如今能有这么好的生意,两位师傅可以说功不可没。阿明一本正经的说,以为哥俩能点点头,同意他的说法,可惜哥俩现在另有心思,并没把他的话当回事,要在平时,哥俩早附和上了。
阿刚突然冷冷地笑了一声,说,其实毛病还是出在老板那里,这出戏完全是他导演的,我们必须给他施加些压力了,否则咱哥们以后还怎么混?许他不仁就许咱们不义。
在阿刚的诱导和驱使下,这次,可怜的阿明充当了一次炮手,阿刚让他找老板谈心,谈心的内容还是加薪,是给阿明加薪。这其实是阿刚使得一招抛砖引玉之计,用阿明来试探老板,虽然有恃无恐,但现在乃非常时期,哥俩还不便也不急于与老板发生正面冲突,为了大局,一切谨慎为上,先把阿明抛出去试探试探虚实。老板自然知道阿明背后阿刚的企图,他们是一伙的,但他更是老谋深算,以不变应万变,揣着明白装糊涂,回应阿明的还是那套话,等考虑考虑再说。他要考虑到什么时候呢?
如果老板答应给阿明加薪,或者拒绝给他加薪,这两方面阿刚都有办法继续下面的动作,加薪的话,那就甭说了,老板定是顶不住压力妥协了,连底下的小工都敢跟他叫板,他还有什么理由拒绝他哥俩?如此这般的话,加薪是指日可待的事了,那哥俩接下来的重点就不是对付老板了,目标还是排挤阿豪。如果拒绝加薪,那说明老板是在作出一个暗示,就是他哥俩加薪的事十有八九也没戏,这样的话,那就不得不逼他们使出杀招了,不得不撕破脸皮,破釜沉舟,招呼店里所有的同盟军集体提出加薪的口号,加薪便罢,不加就集体辞职,逼他就范。哥俩相信他们长久以来于店内经营的关系网和顾客网就连老板也无法左右。可是谁知老奸巨猾的老板竟然不为所动,虚虚实实的和他们打起了太极,这让哥俩很郁闷。你说现在就撕破脸皮吧,于己于彼都不好看,人家毕竟是一店之主,再说人家又没一口回绝,只是让等等,再等等,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虽然明知是老板在耍计谋拖延时间,可他们又有什么理由不能再等等呢?
阿豪这家伙似乎是成心要拆哥俩的台,才来了两天,就和店里的员工们打成一片了,魅力甚至波及到了他们的忠实部下阿明身上,阿强从休息室探出头来叫阿明进来,想让他跑个腿出去买包烟,可阿明这家伙磨磨蹭蹭地半天才蹭进来,脸上的表情似乎很不乐意又似乎对大厅的什么事情还有些恋恋不舍,阿刚看他磨蹭的样子就瞪了眼,你小子又痒痒了吧?还学不学了?
这话的意思可以有两重解释,一种解释就是你小子胆敢不听指挥,那我们就不教你了,另一种解释就是你小子不老实,是不是不想跟我们学了?反正不论从哪个角度讲,都含有威逼恫吓的意思。这次阿明的态度居然和以往有所不同,以往每次叫他跑腿买烟时,这家伙都是毕恭毕敬随传随到,而且给钱都不要,非要他掏钱孝敬两位师傅不可,这次他不但收了阿强的钱,表情上还明显有了一种愤愤不平极不情愿的神色,甚至严重点说,是白了两人一眼才走的。这让哥俩更加郁闷难当。不就来了个阿豪吗?他有什么了不起的?竟然连阿明这家伙也起了反心?
更可气的事情还在后面,小工红红突然兴冲冲的冲进休息室,从自己的柜子里取了两桶她平时最爱喝的鲜橙汁饮料,理也不理他哥俩就要往出跑,阿强一把拽住她胳膊,问她急急火火的干什么去,给哥们也喝一瓶呗。红红用力挣脱开他,说,去去去,这是给人家阿豪喝的,人家在外面教我们剪头发呢,教得口都渴了。说着就又往外跑,临走还丢下一句,你俩也出来学学吧,人家剪的可好呢,手法比你们正规。
嘿,这叫什么话,我们哥俩还没沦落到跟别人学的地步,这到底是谁的地盘?哥俩在愤怒吃惊的同时,还忍不住冒出了一股醋劲,红红还从没这么热心的关心过他哥俩呢。这叫什么事啊。还反了你们了。
阿刚悄悄探出头去对大厅的情况作了一些了解,他看见包括红红在内的几名小工已经把阿豪围了个水泄不通,而阿豪正手持剪刀和梳子在一个假人头上比比划划,嘴里不时给他们解释着什么,大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大家风范,连往出走的阿明都忍不住回转身继续刚才的听讲,像是忘了给师傅买烟这回事。
而红红对阿豪的亲热态度更是让阿刚感到心头遭了一记重创,她看见红红亲自把饮料送到阿豪嘴跟前,喂了一口,又喂一口,这这这,简直太不堪入目了。阿豪没来之前,和红红的这种亲热机会连他哥俩都没有享用过,现在却莫名其妙的成就了阿豪。
哥俩终于意识到自己长期建立起的威信已经受到了威胁,这怎么可能?一个阿豪就把我们打垮了?绝不可能。看来有必要采取一些措施了。哥俩又想到了一块去。
按阿强的意思,就是直接把阿豪约出去谈判,彼此开诚布公,表明利害关系,让他明白哥俩在店里的地位是长期建立的,是毋庸质疑的也是不可替代的,更加是憾之不动的,憾山易憾我们难上加难,难于上青天,就凭他这么一个新人也想横插一杠,这不是自讨苦吃吗?劝他还是趁早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早日从这家店的版图上消失,否则哥俩有可能采取非常措施,对他施行一系列的打击报复动作,总之,让他在店里干不成,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阿刚对阿强的意思嗤之以鼻,这不是表明了我们怕他了吗?这不就是无形中承认了他的到来已经威胁到了哥俩的地位吗?那他还怕咱们吗?这不是伸出胳膊打自己的脸吗?不可行,绝对不可行,那样一来,好说不好听,传到其他员工耳朵里,这人就丢大了,以后还怎么树立威信?
最后商讨下来的意见还是老办法,明里拉拢加暗里排挤。这招阴得很,以前那些个不入流的对手都是这样被哥俩轻意而从容的击退的。相信这次也不例外。
明里的工作由阿强来做,按计划,他得先让阿豪尝点甜头。这天他接了个烫发的大活,但是他不做,而是对阿豪说他今天身体不舒服,不在状态,怕做不好,就把这个活拱手让给了阿豪,其实他这天身体舒服得很,状态也极佳,刚刚还追着红红屁股后头逗了会闷子。那意思很明显,这个活的提成我不赚,你是新人,我出于团结员工的目的让给你做,你去赚吧,而且还能多培养一名你的顾客。阿豪自然很感激,他郑重地冲阿强点点头,以示感谢。阿强当然也礼尚往来的回敬了他一个点头,心里窃喜,他小子开始上套了。
晚上临下班时,阿强向阿豪提出了要聚聚餐的想法,问他去不去,没等阿豪回应,他已经不容置疑的替阿豪回应了自己,去,干嘛不去,是阿刚请客,不吃白不吃,然后故作神秘地附耳对阿豪说,就咱们三个,你要不去,就太不给哥俩面子了。
看来盛情难却,要是拒绝就是真不给哥俩面子了。餐桌上,阿刚并不怎么说话,只是一味地劝阿豪喝酒,来,咱哥仨喝一个,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来,再走一个,干了这杯,以后咱们可就比亲兄弟还亲了,同在一口锅里混饭吃,可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
在这里,阿刚故意把以往高高在上的姿态放得很低,和阿豪以兄弟相称,一点不摆老资格,甚至还给阿豪的碟子里夹了菜。他的作用是麻痹阿豪,不让他有丝毫的防御心理和抵触心理,拉近彼此亲密无间的关系,让他从心里往外的感到哥俩是真心与他交往,等把他放晕,好给阿强实施下一步动作提供良好的机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阿刚觉得喝得差不多了,他看见阿豪的两颊泛起了酡红,说话也有些舌头不利索,于是对阿强使了个眼色,阿强会意,把酒杯一放,顿了顿说,阿豪,我可听说老板给的你工资不高啊,你是怎么和老板谈的,就凭你的技术,工资怎么也得和我哥俩差不多才行。其实他并不知道阿豪具体和老板谈了多少工资,只是拿话试探他,看他怎么说。阿豪虽然没说出具体数字来,但听他的话音对工资还是很满意的,他说,不少了,老板给的不少,人家开店也不容易,挣多少是多啊,反正我好好做,老板肯定不会亏待我的。
这话就不对了,阿强立刻否定了阿豪的说法,你才在咱们店干了几天,老板的为人你不了解,天下老板一般黑,他奸着呢,你想从他那里得到好处,痴心妄想,我劝你还是再找他谈谈吧,让他给你涨工资,回头别像我们哥俩似地,干了这么长时间了,任劳任怨,工资却总是长不上去,你说干着有什么意思?
这话一方面是把阿豪和老板之间还没有出现的矛盾提前让其出现并激化之,另一方面,是想拿阿豪当枪使,让他找老板谈工资,看老板怎么办,就像那天指使阿明一样,阿豪的份量当然比阿明重得多,他的话老板怎么着也得考虑考虑,要不就开除他,要不就涨工资,再加上哥俩肯定会在明里暗中推波助澜,老板面对着重重压力,得好好掂量掂量。
阿豪的态度令哥俩很失望,他不但不上套,还苦口婆心的劝起了哥俩,他说,我可听说你哥俩最近正和老板为涨工资的事打冷战,这可不是好事,人家毕竟是一店之主,该给多少人家心里有数,大家团结起来,好好干,把生意做好,工资迟早会涨起来的。
屁,哥俩同时在心里骂出来,听这话的意思你阿豪倒和老板成统一战线的了,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软骨头加大傻蛋。
这次饭局不欢而散,不但没能策反阿豪,还赔了一顿饭,看来收买拉拢不成,只好排挤了。
哥俩私下把小工们聚集起来开了个秘密会议,会议主题鲜明,就是坚决排挤新来的发型师阿豪。哥俩先是把阿豪说成了不懂事理的大傻冒,被老板施以蝇利迷惑后从而变成了他的忠实走狗,所作所为都是站在老板的立场为其卖命而视其他员工为无物,后又说他其实最奸,居然和老板在私下里达成了某种秘密协议,先让他卖点好处给大家,等大家都被他忠厚的表象迷惑后,再逐步剥削店里所有小工的提成,让他们变成只干活不吃草或少吃草的奴隶式人物。这怎么得了?所以大家必须立刻联合起来,务必把阿豪这个阴险下作的家伙扫地出门,否则大家就不会有好日子过,最后还逐个许诺说,等把阿豪赶走,哥俩就向老板摊牌,逼他给店里所有员工涨工资,否则就集体辞职云云。
会议过程没能像哥俩预想的那样顺利,首先红红就提出了不同意见并站在客观的角度一再维护阿豪的为人,她愤怒的说,阿豪才不是那么龌龊的小人呢,人家教东西都是倾其所有,毫无保留,不像你们教点东西还要吃要喝的,没好处就不教,别人我不知道,反正这两天我从他那里就学了不少东西。
阿刚及时制止了红红大逆不道的反动言论,如果让她继续无休止的说下去会很大程度的破坏哥俩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倘若因此影响到了大家的态度和情绪的话,那后果将不堪收拾,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被阿豪那貌似忠厚的外表所迷惑,大有弃明投暗,惩善扬恶之势。别傻了,他打断红红,他那是装好人呢,你们都让他给骗了,他早晚会收拾你们的。
大家的态度一时间成模棱两可之状,既不反对也不拥护,对于哥俩的煽动和利诱不再像以往那样毫无原则的响应号召并无条件的执行,而是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明确表态。在会议陷入僵局的情况下,阿刚出其不意,突然把小工阿明推到了台前,以柔中带刚的口气迫使他表明立场,他相信,不管怎样,阿明这家伙还是不敢和哥俩公然作对的,只要有一人响应,十有八九就可能起到一呼百应的效果。
事实证明,他高估了阿明的威望和效力,奴性十足的阿明在大家心中根本没有地位,他的响应根本起不到左右大家的作用。会议在尴尬的状态下告一段落,大家最后的表态是,考虑考虑再说。这个结果和哥俩与老板谈判的结果如出一辙,像是事先商量好了似的,哥俩很是被动。
即便如此,哥俩还是为排挤阿豪采取了必要措施,他们在垄断顾客方面不遗余力,你来我往配合默契,不给阿豪遗漏任何可乘之机,让他做不到顾客,自然也就挣不到什么钱,这样的话,不出几天,他就会不战自败,功亏一篑,滚蛋大吉,到那时,哥俩再从老板开始一个一个收拾他们,谁让他们不知好歹呢。
也许是天公不作美,最近的顾客多的不得了,流水似地一拨接一拨,哥俩纵然有三头六臂,七十二变,也难掌大局。这段时间,阿豪凭借过人的技术做了一系列经典而又时尚的发型,名气一下打响了,找他做头的顾客纷至沓来,大有压倒阿刚阿强之势,就连哥俩以前的不少老顾客,都忍不住指名点姓等阿豪做头,把哥俩晾在了一旁。
阿豪的魅力使得店里一直追随哥俩的小工们纷纷弃暗投明,拜在他的麾下,而阿豪总是以谦谦君子以及平和的心态指导大家进行正确的学习,大家都感到受益匪浅。
这店不能待了,阿刚说。这段时间的变化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原来他哥俩长期经营的大厦是如此不堪一击。他觉得很累,应该休息一段时间好好想想。领这月工资的时候,他本想拉上阿强继续找老板就涨工资方面的未尽事宜做一番讨论,但老板没给他提供讨论的机会,也没有对考虑几天再说的那个承诺做出任何解释,而是把阿刚单独叫到休息室,直截了当的告诉他,他已经被解雇了,原因是有人反映他在店里搞小帮派,拉帮结伙,搬弄是非,企图对员工的团结和店里的大好形势进行破坏,这是店理不容的,也是不可原谅的。
阿刚没想到最后竟是老板来了个先发制人,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给他留,这也太不给面子了,他再不济也该算是个元老级人物啊,这家店发展到今天,他阿刚的功劳是不可磨灭的,怎么能说开除就开除呢?他本想和老板理论一番,可老板就像看透他心思似的,根本不给他申辩的机会,把该说的话一说完就出了休息室,他让阿刚好好反思一下他的所作所为,然后收拾好他的东西立马走人。老板扔下发愣的阿刚走到大厅里高声宣布,说他最近去市里好多家店考察过了,人家全部实行的都是效益工资制度,什么是效益工资呢?就是计件工资,干的多挣的就多,不干就没有工资,从下个月开始,店里就要实行效益工资制度了,他会给每个员工头上都要列一份业绩表,不管是师傅还是小工,都将取消基本工资,但提成工资会涨到原来的两倍,只要每个月达到规定业绩,不但能拿到不菲的提成,还会有奖金哦,希望大家努力工作,再接再厉,只要把工作做好,他一定不会亏待大家的,千万不要像有的人,工作不好好干,整天搞些鸡鸣狗盗的小动作,那样的话,只会自取其辱。
阿刚在休息室里听得清清楚楚,这个老狐狸,他恍然大悟,原来他早就预谋好了,故意拖延时间来麻痹我们,如果暂时招不到象阿豪那样合适的发型师,可能还会留着他,也就只能给哥俩涨工资了,一旦招到合适的,就立马采取预谋好的措施,排除异己,杀一儆百,以此来巩固他老板的地位。哼,效益工资,绝,真绝,那样一来,便宜了阿豪那家伙,以他的能力,工资还不是翻着倍的往上长?想不到他阿刚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机关算尽,费尽心机,临了却落了个鸡鸣狗盗的骂名,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最可气的是居然还给阿豪那讨厌的家伙当了回人梯,真是窝囊透顶加不甘心啊。
按他的想法,接下来挨炒的该是阿强了,他俩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倒霉也应该在一块。有阿强相伴,他的面子上还好过一些。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阿强却只落了个留店察看,以观后效的结果,工资既没涨也没降,被老板批评教育了一番了事。这或许又是老板耍的一个小伎俩,现在店里正值用人之际,他得为正在到来的旺季储备人力资源。阿强本人落得这个结局后,并没有象他的名字一样坚强起来,而是屈辱的接受了这个现实,面对阿刚时,眼神闪烁其词,没有实现当初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承诺,甚至为了避嫌,悄悄躲到店的角落里,连送都没送一下,哥俩的情分就这么到此为止了?按照阿刚意思,阿强应该立刻辞去工作,不接受老板的施舍,给他个下马威瞧瞧。没曾想,他居然是这么软弱窝囊。
哼,又是一个软骨头,算老子看错了人。阿刚收拾他的东西时,愤然的扫视着店里熟悉的一切,现在他看谁都不顺眼,开除就开除,老子还不愿干呢,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本想临走时和红红说上几句什么话,看到她与阿明等几个小工正围在阿豪身边嘘寒问暖,似乎对他的离开视若无睹,他立刻失去了兴趣。
呸,马屁精,他狠狠地冲地上啐了一口说。
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告别,径自从店里走出来,此刻正是午间时分,阳光亮的刺眼,整个街区下班的车辆和人流开始激增,大家似乎都很忙碌,回家的回家,工作的工作,现在只有他是个闲人了。他站在街边下意识的抬头往天上看,瀑布似地阳光倾泻而下,无情的刺痛了他的双眼,使他不得不低头闭眼,陷入沉思,他突然想起了几年前刚进城打工时的情形,那时的他,一副怅然若失,茫然无助的样子,孤独的站在一条繁华的街区道旁,表情焦躁不安,眼神左顾右盼,他紧张而空洞的扫视着流水似地人群,不知该往哪边走。
转过这条街,阿刚走向一家报亭,在那里买了一打招聘导报,他想,尽可能在天黑之前找到一家合适的店去应聘,否则他今晚就只能花钱睡旅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