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的心

不该是这个年龄该拥有的，却偏偏选择了拥有。心中的悸动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一尘不染，怯生生的欲语还羞，然而也稚嫩，脆弱，不堪烈日灼烧和风雨袭击，容易随岁月而去，留下淡淡的惆怅。

——题记

一

夜像一匹黑色的绸缎，滑美，柔和。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又一道高考模拟题，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笔在纸上舞动得声音。

莫言边抄题边将余光扫向玻璃窗，她看到何海正专心致志地抄题，他得轮廓清晰地映在玻璃窗上，莫言的心似喜还忧。

老师让大家讨论解题，第三节自习时他来讲解。周围许多同学端了作业本挤上来将她围得水泄不通，莫言草草应付同学的同时小脑袋左右顾盼看何海，可是椅子上的她太小巧，她的视野里失去了何海的影子。

另一边河海也被同学包围着，有的同学出于作业问题，有的同学却希望借机靠近他，比如班上几个顽皮的女生。河海那严肃的面孔没有为同学的热情而松弛，他详细地讲解题给同学听，却不多看任何一个女生一眼，他的视线里只有书的影子。

二

“莫言，你看到宣传栏了吗？”罗英兴奋地挽住莫言的脖子。

“没有，怎么了？”

“这次测验，你又是文科组第一”，说完罗英拉起莫言往冷饮店跑去，按照她们的约定谁考在年级第一就要请另一个吃冷饮的，罗英吃了两盒巧克力冰雪淋，回味无穷地吐吐舌头。

“够了吗？不够我再叫一盒。”

“嘿嘿，不用了，留着下一次测验请吧，反正自从上了高三我就没有考赢过你。”罗英说完对莫言做了一个鬼脸。

“没有想到老师还真不是吹的，何海成绩真的很好，这次测验他在你后面，可是只比你低了12分哟，你看看我这二当家的椅子又没有了”，罗英语调轻快，在她的身上永远看不到为学习而抓耳挠腮的烦恼和对莫言的妒忌，她的成绩却也一直名列前茅。

“这一点都不奇怪，如果没有真本领，学校又怎么可能耗力去县上把他挖掘上来呢！”莫言边说边锁下眉头，搅拌已经融化了的雪糕，那张冰冰的，严肃的脸，那高高的个子，高高的鼻梁，明亮里透着智慧的双眼把她的思绪扰乱了，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他帅吗？”莫言在心里疑问自己，可她立即摇头，她不得不承认何海是一个很帅气的男生，但她肯定这不是他能让她心绪烦乱的原因，因为追求她的男生中，帅气的并不少，她也一向不欣赏太阳光，太帅的男生，那样总让她觉得是在欣赏绣花枕头！“是他的冷漠，认真，谨学的态度……”

“嗨，莫言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啊……什么？你刚才说什么？”莫言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对罗英笑笑。

“你呀，准是又在思考题了，你就不能放松一点吗？像你这样下去，神经会崩溃的。”

罗英将莫言身前化了的雪糕端起来送到莫言嘴前，示意她喝下去，莫言接过来一饮而尽，回了罗英一个可爱的表情。

回到宿舍，莫言没有吃晚饭，看看手表刚到六点，她立即抱上书去教室。教室里只有何海一个人，莫言走进教室的声音似乎比蚊虫飞旋的还小，何海一点也没有察觉到，他埋着头在做文综卷子。

“何海，不好意思打扰你一下，我有问题向你请教。”莫言手里揣了一张数学卷纸，心里七上八下的慌乱，说话也吞吞吐吐的。

闻言，何海抬起头来，凝视了莫言几秒后点头示意她坐下。看到何海没有拒绝，莫言按捺住激动，紧张的情绪，小心翼翼坐到他的旁边。

那个周六的下午再到夜晚，时间流的特别快，像思绪般一晃就过去了。莫言主动找话题与何海聊天，何海没有像往常那样冷淡，他一反常态，热情，细心和莫言一起分析题，他们谈了自己的理想及一些学习方法，许多同学在教室里来来去去，他们却没有记得谁来过，谁去了，直到教学楼关灯时间到了，才恍然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了，彼此都有话味未尽，相见恨晚之感慨。

三

何海不再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啃书，他常常带上书和莫言一起去公园看，去校园环境好的角落看。周末时他们常常一起为伴上街买东西，一起去吃冷饮，在街上的许多地方都飘洒下他们灿烂的笑容和快乐的心情。每次看到何海笑，莫言的心情就像喝了中药后立即吃到糖般，很愉快！

何海的语文一直是他的弱势科目，每次测验都在九十五分上下徘徊，这也是他考在莫言后面的原因。莫言用自己学习语文的方法帮助何海恶补，她的许多经验对何海真的很管用，在她耐心的帮助下，何海的语文成绩提高了许多，月底测验时，既然以总分高出莫言8分的成绩而排在年级第一。就在这时班上有同学传言，莫言与河海在私下谈恋爱，可是因为他们俩都是学校重点培养的学生，老师旁敲侧打暗示他们以学习为重，也没有直接找他们谈话，毕竟他们聚在一起，学习不但没有下降反而上升了许多，为此，班主任是放心他们两个的。

与此同时，学校里下了通知，省三好学生评选名额已经下来，文理组各有一个名额，获得此荣誉的同学高考可以加10分，这个数字很小，然而它的诱惑却很大，在考场上，不要说10分就是一分也可以与理想的大学擦肩而过，所以同学们都愁云惨淡，文科组不用说，同学们都明白，不是莫言就是何海获得。

班主任私下找莫言谈过，他表示虽然何海后几次测验一直在第一，但是考虑到莫言成绩一直优秀，表现也很好，他决定让莫言上，至于何海，他会去给他做思想工作。

从班主任家出来，莫言心乱如麻，她记得，何海告诉过她，他要拿到省级优秀三好学生的名额，不是为了家那10分，而是他继父对他的期待和要求，他的继父待他很好，可是特别严格，何海不想让他继父失望。

莫言几番细思量，把何海约了出来，他们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小道上。

“河海，省级优秀三好学生的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吗？”

“是的，不过我听说班主任希望把这个名额给你……没有关系了，我们两个谁上都一样。”何海迟疑一会，无所谓道。他故作轻松地用脚踢路上的碎石。

“你不要听同学们的捕风捉影之词，班主任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你一定可以实现这个愿望的。”

“班主任已经找我谈过了，我知道，莫言不要担心，没有什么的，真的。”

“名额不是月假回来才上交上去吗，我去找学校说，改了就可以了。”

“这怎么行，你要是敢这样做，我以后都不理你这个朋友了。”何海的声音充满了火药味，他加快脚步向前走去。莫言不知所措地追上去，低头不语跟在何海身后，突然何海停下来，转身紧紧抱住莫言，那一刻，他们的呼吸很急促，谁也没有说话，莫言的泪湿了何海的肩，何海紧紧抱住她，抱住她！

四

不该是这个年龄拥有的莫言偏偏选择了拥有，她不知道对何海那种莫名其妙的，无言可形的感觉是不是所谓的爱情，但她很坚定地做出把省级三好学生的名额让给何海的决定。

女孩，不管多么脆弱，娇小，一旦陷入爱河就会变得勇敢，在她所爱的人遭到困扰和不快时，她便会绞尽脑汁去帮助他，即使自身力量有限，也不会退缩和袖手旁观来让所爱的人独自承受苦痛。花季的感情呀，你怎么可以如此折磨一个天真的，纯洁的少女的芳心！为难她去抉择她难于面对的答案！

一夜的苦思后，莫言把自己的决定告诉罗英，罗英先是吓了一跳，接着强烈反对她的做法，可是莫言的固执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第二天放学后罗英只好陪她去找校领导修改，不巧的是办公室没有人在，她只好扫兴而归，罗英倒是很开心舒了几口气。

“莫言，不要做傻事，你喜欢何海，可是我们这个年龄根本不懂爱情的真谛，咱俩从高一结识到现在比亲姐妹还要好，我不希望看到你以后后悔，痛苦。”罗英郑重其事地劝莫言。

“可是，你不知道那对他太重要了。”莫言想起了何海和她提起过他的家庭，他是多么的需要他继父的肯定，他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母亲何继父都很宠爱他弟弟，所以常常忽视何海……何海拼命的学习，努力的学习只是希望父母可以肯定他，在乎他一点！

“不要犹豫了，这三天假期你回去好好调节一下自己的情绪，我们才几岁呀，未来的路还很长，不要再拿未来和年少无知的爱情做赌注了，知道吗？”

罗英的话，莫言一句也已听不进去，她第一次感到心被挖空了般酸涩，她伸出手堵住罗英的嘴巴，无奈又痛苦地示意罗英不要再劝自己了。

莫言离开的时候，何海和罗英一直把她送上客车。”回来的时候告诉我和罗英，我们来接你。”“嗯”莫言难过地点点头，五月假期三天，却似三年般漫长，莫言还没有离开就已经期待回来了。客车发动时，她看到何海不舍地对她挥手，她迅速譬了他一眼后，急忙将头低下——逃避爱的风景，泪水却不能遏制地往下坠！

五

莫言准备回校的当晚，去一家精品店买了一个精致小巧的夜光杯，杯身上有一弯漂亮的半月，很温馨。晚上，半夜图发出银色的光，莫言把它放在手上翻来覆去看，她想象何海收到杯子时的样子，心里很快乐！

莫言决定提前一天回校，她打电话告诉罗英，但没有告诉何海，她想给何海一个惊喜。可是罗英说有事情不来车站接她了，莫言决定先去学校把三好学生的名额修改过来，可是她去办公室的时候，管理的老师要晚上是哪个自习时间才来，她决定晚上去找班主任，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老师怎么看待她的行为，她都要让何海……

罗英不在宿舍，莫言很奇怪，平日她回家还没有回来，罗英就会打电话去催促她归来，到了学校，她们就像两个粘在一起的物体，一刻都不分开，可是这次……莫言还真有点不习惯罗英不在她的身边吵闹。她整理一下行李，看看时间早上十点多，她一刻也不愿意耽误，带上书把夜光杯藏在书下就奔教室而去，她肯定何海这个时候一定在教室看书。

教室的门轻闭着，莫言悄声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一幕差点使她晕倒，她怀里的书“哗啦”一声散落到地上，那个夜光杯从书里滚出来，转了好几圈后倒在地上。何海和罗英听到声音后放开紧紧拥抱的双手，慌张地看向莫言。

“对不起，我们怕影响你，所以一直不敢告诉你……”罗英低下头，红霞从她的脖子上飞到脸上，她很尴尬地摆弄着衣襟。

“莫言，我们……你怎么提前一天回来了？”何海的脸和醉汉没有区别，他的眼神很迷茫，很零乱！

“你们太过分了，罗英我那么相信你，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莫言的嘴唇发抖，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胸脯一起一落的，她的视野模糊了，一种背叛的滋味，欺骗，戏弄的滋味将她吞噬！她捂住拳头，指甲都镶到肉里去了，她转过身，扶住座椅走出教室，泪水早已将她的脸颊打湿，她没有擦拭，因为她不希望沈后两个她在学校里最在乎的人知道她哭，她需要在他们的面前保留最后一点尊严，何海想上前来拉莫言，罗英立即拉住他，便严肃地对他摇头！莫言出教室后，罗英过去帮她拾起地上的书，何海拾起那个漂亮的夜光杯，他一直呆立着，“我是不是错了”他听到一颗心活活被切碎的哭音。他不知道那是他的还是莫言的！

莫言就像从枝头飘落的一片叶，被风刮来刮去，一直没有找到自己的归宿地，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该做什么，趔趔趄趄回到宿舍。

失恋，是这样的感觉吗？莫言独自坐在她和罗英，何海常常去的那家冷饮店，她点了许多果汁和啤酒，她想要知道醉后的感觉是什么。

“莫言啊莫言，你有什么资格卖醉，你从来就没有恋过，失什么呀，你只是个自作聪明的，一厢情愿的傻子……”那晚莫言醉了，何海和罗英找到她时，她吐了一地，嘴里不停地数落他们，何海把她背回宿舍的途中，她将他的衣服全吐脏了。

六

莫言没有原谅何海和罗英，等她清醒时，改三好学生名额的事情就已经不及了，学校早上已经报上去了，她有些难过。不清楚是恨何海还是恨自己！

莫言一向是个激流勇进的人，越是困难她越有干劲，从不服输，她没有让与何海和罗英之间的纠葛影响到她的努力，她开始少言，化悲伤为力量，一个人独自出入校园，很认真的复习，还没有过18岁生日的她用一颗勇敢的心面对这令她措手不及的故事。

时间很快滑过了六月，月底知道了分数，何海的总分比她高2分，罗英则低了她15分。告别会在教室里举行，同学频频过来祝福他们。罗英来到她身边，像一个月前般笑笑，伸出了温暖的手。莫言犹豫了一会握住了罗英的手，她们都笑了，可是没有人知道，莫言渡过了多少个泪水在心里流成河，笑容在脸上绽放成花的日夜！她的一颗心呀，因为鼓起勇气，因为勇敢让她在遭受人生第一次感情挫折时选择了重生！

“莫言，何海是一个值得你爱一生的人，为了你的未来和利益他宁愿让自己痛苦，让你恨他，你走后，我告诉他你的决定……我们知道你很固执，所以一起设下局让你放弃你的固执，何海真的很在乎你，那天你走出教室后，他哭了，我知道你的个性，你是在打击中进步的人，所以制止他说出真相，可是他真的很痛苦……”罗英说不下去了。

“罗英，你言情小说看多了，我会相信你们吗？”莫言的心里流过一丝喜悦又立即被冷水泼到头上，很清醒地审视罗英的眼睛。

“你也不想想，我明知道你第二天早上到学校，明知道你会去找何海，然而我们还……那天我们计划好后一早就在教室等你，我在楼道上看到你上楼，然后我们就按计划做了……你要是不相信我会很遗憾的，何海明天填完志愿后，就要回县城了……他希望你和他一起去北京……”

莫言放下杯子就奔出教室，她记得那个夜光杯，那个夜光杯自从那次后她把它用纸包裹得厚厚的扔到床下，她本想一辈子都见不到了，可是……原来真正拥有一颗勇敢的心的人是何海，那个默默爱她的男生，她跑得很快，她要在今晚把它送到他手里，她相信这只是迟到的礼物不是过期的礼物！

这个年龄的感情，悸动，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一尘不染，怯生生的欲语还羞，然而也稚嫩脆弱，不堪烈日和风雨的袭击，容易随岁月而去，留下淡淡的惆怅。莫言抬头看看星星满天的夜空，她觉得她和何海是幸运的，虽然她们不懂怎么样去经营年少的感情，但是她们有一颗勇敢的心，因为敢于为爱付出，奉献自己而不求对方回报，所以她们的青春里有了美丽的永不抹灭的记忆！莫言一蹦一跳的进宿舍，教学楼的灯光很明亮，何海在那里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