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集中营(尾声)

感谢编辑费心审核,长篇言情写多了,有点把握不住节奏,还请多提宝贵意见

fruhling 短篇 另类先锋 2010-04-26 20:32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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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战争带来的只有无穷尽的苦痛,战争中多少生命流离失所,多少相爱不能在一起,似乎是悲剧,却又延续着一种爱的力量,问好作者!

他因为没有服从命令,被关了禁闭。一连两天,他无时无刻不在忏悔,为何不早杀了她。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冷漠到没有感觉,可爱情,就这样无缘无故又无可奈何地发生了,他承认自己已经爱上了她,他没有对什么女孩动过心,偏偏就是爱上了她。

他无数次记起她黑色的头发,乌黑的双眼,她趴在铁门后楚楚可怜地呼唤他的名字,在冰冷的解剖台上无助地抽搐,躺在他的怀里无声地流泪,她那么倔强又坚强,那么纯洁和羞涩,她或许还会是个贤妻良母,她干了整整一夜的活,将他的衣服洗的那么干净。

如果不是战争,他们本应该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相处。如果不是战争,或许她会在她东方的家园过得恬静,相夫教子,而他可以在阳光下与爱犬嬉戏,追寻他的梦想,如果不是战争,所有的男人跟女人都会过着平静的日子,做着该做的事,战争将一切美好撕裂,将所有的希望泯灭,将人变成非人的猛兽,战争唯一为他带来的,是他和她的相遇,可这种相遇是为了折磨,他宁愿他们根本就没有相遇。

禁闭室的小天窗很高,只能看到焚尸房的烟囱里不停的冒着浓烟,或许她已经死了,他彷佛听得见她死前被折磨到体无完肤那撕声的呐喊,一想到这些他就要发疯,甚至不止一次了结自己的生命,他自知罪孽深重,上不了天堂,可他不甘心就这么下地狱,他怕地狱里见不到她。饥饿已经将他的体力差不多耗尽,他虚弱地倒在地上,迷离的绿色的眸子里,掩映出天空中飞过的几只黑色的秃鹫,集中营里突然响起了空袭警报,是几架敌机从天空中呼啸而过,炮弹如雨点般的打落,冉冉的火光重新点燃了他的希望,他设法冲出禁闭室的门。外面已经是一片狼藉,浓烟滚滚,他朝监房的方向跑去,楼道里已经被浓烟密布,看不清方向,从监房里伸出无数只求救的手,他从死去守卫的尸体上拿了每个房门的钥匙,但是时间不允许他救更多的人,他凭着直觉找到了那里,她还活着,她的生命力是那么顽强,她蜷缩在地上,勾着身子,被浓烟呛的不住地咳嗽。

“芙丽!”他打开牢门,把淋湿的军大衣裹在她的身上,拉着她俯身冲下楼梯。集中营的一切都在火光中闪烁,一阵机枪的扫射雨点般打落在地上,他把她按倒在地上,待弹雨稍稍减弱,他将她掩藏在广场后门的废墟里。

她低着头不住地喘息,浓烟已经将她的呼吸道呛坏了,一双黑眸直勾勾地望着他,“我要去做一件事,去把那个魔鬼埋葬,你在这里等我。”他来不及解释太多,捧着她的脸,在她的额头亲吻了一下。

他冲上实验楼,解剖室上方的小密室里,留声机播放着悠扬的旋律,这栋大楼在烈火中燃烧着,不断地有大块的墙体被炸飞。而那个穿着挂面徽章的军服,立着假肢的猥琐身影却站在那里,似乎没有想逃命的意思,而是在欣赏这一切毁灭前的绚丽。

火光中,他拿起枪,冰冷的枪口对准了将军的后脑。

“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你会拿枪指着我。”将军的语气很平静。

他大声喊到:“你这个恶魔,我来是要亲手把你葬送!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他改成两手握枪,恨不得立刻打穿他的脑袋,一击毙命。

将军露出凄厉的笑容,他的假肢指向墙后悬挂的一面大镜子,“你看看这里面。”他迟疑了一下,眼神扫过那面镜子,将军笑的更加狞厉,“其实我从来不曾真的存在,真正的恶魔就藏在你的心里。”

他沿着将军那假肢所指的方向望去,镜子里的他金发碧眼,面容英俊,双手却沾满了血污,他不相信自己已经变成了这副样子,他的眼神变得嗜血疯狂。

“你胡说,受死吧!”他的手指扣动了扳机。

“砰”地一声,枪响了。他绿色的瞳孔骤然缩小,握枪的双手有些颤抖,他的枪掉在了地面上。应声倒下的不是装着假肢的将军,而是他。他的胸膛就被一颗子弹贯穿,他跪倒在地面,以双手勉强支撑,子弹是背后射来的,他朝身后望去,只见燃着火的走廊上,闪现着她瘦小的身影,她浑身颤抖,满眼是泪,双手正握着一只黑色的枪,他惨然地笑了,顿时间痛彻心腹,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已经知道了那个暮色降临的时候,残忍的虐待她的人并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他的残忍不止于此,他还故意给她制造可能生还的假象,撕开那温情脉脉的面纱,事实上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他给她没有爱,只有无休无止的痛苦。所以她偷偷藏起他的枪,比起肉体的痛苦,她更恨他的虚伪和欺骗,她的黑发在火焰和风中飘起,如同复仇女神一样热烈。

将军仰头发出嚎叫般的笑,“在群魔乱舞的时代,没有人是救世主,只有毁灭和被毁灭,一切终将毁灭——”

他承认自己罪有应得,他想忏悔却再也没有机会,只是他还不能立刻倒下死去,因为将军的手中也握着一把手枪,那枪口对准了女孩。他全都明白了,这才是将军计划的全部,摧毁他和她之间一切一切无形与有形。

枪声再次响了,将军的身体倒向后面,他的假肢也随之崩裂,残片击穿了镜子。他用那曾经带给他荣耀的右手将他埋葬,即使他的枪已经掉在地上,他的左肩正在流血如柱,他还是做到了,他快速捡起枪,准确地命中了目标,哪怕是喷涌的鲜血已经模糊了他的视线。

她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雅尼克!”她嘶哑地喊着他的名字,想来到他的身边。可屋梁在一瞬间倒塌在他和她之间,一人高的烈火熊熊燃烧了起来,他只能和她以目光对视,他很想对她说,他没有欺骗她,那个折磨她的人的确是他,但他一直在为自己的罪过忏悔,他的初衷是为了让她活着……其实他要说的话还很多,他想问她叫什么名字,他想一遍又一遍地说宝贝,我爱你。可现在他只能在火光中遥遥相望,他们的距离曾经那么遥远,远到一个高高在天一个深藏海底;他们的距离也曾经那么近,近到明明深爱却要装作毫不在意,而今,他再也不需要伪装,下地狱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他的心中有她,处处都会是天堂,“快跑!一定要活着!”火光中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撕声喊着。

她读懂了他的眼神,也明白了他的话,泪水弥漫了她的双眼,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拼命向外奔跑。

暮色如血,集中营在敌机的轰炸下,已经成了一片火海。

故事就这样,随着老人声音的停止,再次戛然而止。

伊莲摇着祖母的手臂问,“结果呢?她逃出去了么?后来怎样了?她回到她的家乡了么?”老人没有再回答女孩的提问,因为老人已经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了。“真是个悲惨的故事。”女孩把脸蛋贴到老人的肩膀上,无声地安慰着,突然,她注意到外婆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脖子上,多年来戴着的那个项链,虽然它已经被磨去了棱角,依稀能够辨认出那是个小小的天使。

伊莲鼻子一酸,喉咙里发涩,她抹着眼泪跑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终于明白,为何自己和母亲一样,都那么与众不同,她的皮肤那么白皙,她的眼窝深陷美丽,还有,每当她面向太阳的时候,她的瞳孔会闪烁着灰绿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