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
通篇都是一种悲伤压抑的气氛,故事情节紧凑,人物刻画鲜明。苏苏从小生活在母亲死去的阴影中,自己有病更加让苏苏的命运多曲折。遇上凌忧是宿命,还是纠结的开始,终于情感的到来就像是暴风雨一样。两个人的情感走的艰辛,但又幸福,在爱情的路上,两个人遇上了同病相怜的爱。是一种爱还是两个受伤的人相依为,总之这样的情感让人痛心,让人伤感。麦田是两人相遇的开始,也是两人结束的一种象征,麦子熟了,人已不在一起,伤痛难抑。祝愿天下的有情人成眷属,少受一些这样的罪过。祝福作者,问好作者!
1
高速公路边缘一个闪光灯快速移动。如一个从弹堂里射出的火球。在漆黑的夜幕里有些幽魅。强烈的车灯来来去去。除了车轮快速摩擦地面的声音,高速公路上寂静的有些诡异。
那个小小的闪光灯来源于一辆赛车。夜幕中一个人弓着身子,双腿不停地加速,好像在挑战某一种极限。时速表上显示27km/h。
郊区的风很凉很沉重。拍打在脸上感觉湿湿的。空气里弥漫着附近麦地里清新的叶绿素气息。两旁高大的法国梧桐树亘古不变的保持着一种姿势。
苏苏忽然停下来了。喘着气。尽管戴着牛皮手套。可是掌心依然会被震动的很痛。
吹口气在掌心,苏苏看着麦地那头少年监管所,那里的两层小楼房间里闪出晕黄的光。怎么搞的?每次经过这里的时候,苏苏总感觉有一束目光在注视自己,那是从那所少年监管所里传来的。
苏苏向来是不惮于任何未知事物的,她有一种一往无前的好性格。
车头转过九十度,苏苏轻拂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拇指和中指摩擦,一个清脆的响指在寂寥的边缘地带突兀的响起,苏苏挑了一下眉毛。
加足速度,苏苏横穿高速。在车前轮撞到公路另一侧栏杆的时刻,一辆轿车如雷电闪耀般疾驰而过。如果苏苏的速度再慢那么0.01秒,那么,明天的报纸肯定会有一席之地,报道今晚的高速车祸事件。
苏苏加速朝一个预定地点飞奔而去。
随着苏苏清亮的的口哨声以及挥舞的胳膊,一群已经整装待发同样骑着赛车的人集体出动。沿着高速公路的边缘,浩浩荡荡,排成一个大大的一字。
这个夜晚很不好,没有月亮,没有星星。高速公路两旁也是没有路灯的,所以,几乎看不到他们的身形,看到的只是那快速移动闪烁着的尾灯。相隔同样的距离,步伐一致。
苏苏是赛车队的领队,尽管她也只有十八岁吧。赛车队里不乏二十四五的健壮男人。苏苏是其中最小的,自然也是最受保护的。可是,苏苏在队里是说一不二的扛把子。
苏苏喜欢这种感觉,像只轻快的燕子。偏着翅膀任意游荡,不受拘束。身体两边的一切好像都消退了,像是奔跑在银河里,宇宙的边缘,这种感觉,苏苏很喜欢。
苏苏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看到声控灯下一片葱绿的景象。已经是五月了,枯黄的色彩早已退出了银幕。兰花从院门口延伸到客厅,兰花的茎干是一种能挤出水分的绿。苏苏喜欢这种很新鲜的绿,也很喜欢没有一丝杂质如一块璞玉的纯白花瓣。
随手扯了一只兰花,进入客厅的时候,看到苏南瑞坐在红色的沙发摆弄功夫茶。古铜色的竹木茶具,玻璃般透明的茶杯,今年最新的西湖龙井。虽然没有小炉子,可是开水煲却能随时提供沸水,缭绕的水雾朦胧了苏南瑞的脸庞。
一股细细淡淡的清香进入鼻孔,苏苏不知道是花香还是茶香。也没有打招呼,苏苏径直走上楼去。楼梯角鱼缸里的几尾金鱼畅快的游着,旁边的鱼食盒子敞着口。苏苏顺手抓起一把鱼食洒进鱼缸。可是,并没有金鱼凑过来。苏苏有些失落,大概是苏南瑞喂过了。
苏南瑞很喜欢养些花鸟虫鱼之类的,总之他的生活相当清闲,无欲无求。苏苏常常怀疑21世纪怎么还会有苏南瑞这种得道高人?
你今天犯了三个错误。第一,不要随便折花。第二,不要随便喂鱼。第三,进屋没有换鞋。
苏南瑞的声音在苏苏背后响起,苏苏笑笑,他脑袋后面也有长眼睛么?
苏苏一身疲惫,躺在浴池里,肺部那种非常激烈的疼痛再次袭来。苏苏有些恨,用手狠狠的拍打着浴池里的水,激起大大的水花,溅在苏苏的脸上,眼角一下就湿了。
疼痛依然持续,苏苏不喊不叫,也不想去看医生,都已经习惯了这种折磨,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苏苏早已不记得了。嘴唇开始变得苍白,脸色如白纸般。苏苏感觉呼吸困难。爬出浴池。裸着身子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苏苏的身子缩的很小很小。
一米六五的个子,却只有七十八公斤的体重。苏苏脊背上的肋骨在浴室昏暗的灯光有些骇人,那种刺痛也随着身体体温的降低而有所缓解。
苏苏扶着墙壁爬到床上,闭上眼睛。从来只是习惯晚上睡觉开着灯,习惯睡觉蜷缩着身子抱成一团。
2
初夏的气息越来越浓了,郊区的空气也不似春天那么潮湿了。麦子越长越高,像是被人拔高着长的。
风吹动的时候,麦地会有大海般的波澜。一直想去海边,可是苏苏总是感觉那是一个深蓝色的漩涡。苏苏在麦地里穿行的时候,张开双臂,感觉自己好像是驾着一片小舟,在大海上漂移,脚上踩着的黄土地让苏苏觉得踏实。
苏苏骑着赛车绕着麦地慢慢移动,虽然苏苏不知道母亲的怀抱时什么感觉,但是穿行在麦田里的时候苏苏能够感觉到麦地那种独有的柔软与温馨。
转角的时候,苏苏看到一个男人,不,确切的说,男孩。额前有一道疤痕,寸头。头发在软软的阳光下像是一根根直刺天空的针。黑色的T恤隐隐显出健硕的胸膛,皮肤是跟小麦一样的颜色。左边的衣袖空空荡荡,随风摆动。
只是,这个男孩却有一双鹰一般锐利的眼睛。
凌忧也看到了这个骑着赛车的女孩,面部轮廓很是分明,细细的脖颈,细细的腰肢,细细的手腕,面色苍白的有些透明。清爽的短发中有风在穿梭,黑色手套上有阳光在跃动。
只是,这个女孩大大的眼睛却显示出一种病态。
初夏的风吹动着午后阳光的步伐好像停滞了。
美女,能载我去市区吗?
我的车子不能载人,苏苏指指后轮,歉意的笑笑。然后一阵风似的开始加速。
我叫凌忧。
很有磁性的声音敲打在苏苏的心脏处,有些东西开始发酵了。
春天是一个容易思春的季节。夏天是一个容易发酵的季节。那么,春之将尽夏至未至呢?
第二天午后苏苏再次经过那个麦田拐角的时候,凌忧依然坐在田边的大石块上,晃着双腿,微微仰头,阳光布满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美女,能载我去市区吗?
苏苏仍是歉意的微笑,然后若无其事的离开。
被凌忧额角的疤痕折射回的光刺到眼睛的时候,苏苏觉得,他是个有故事的人。
晚上仍是照常有赛车队的集训。不过经过少年监管所的时候,苏苏感觉少了点什么。后来,躺到床上的时候,苏苏猛然想起,是那种被注视的目光没有了。
第三天午后苏苏经过那个麦田拐角的时候,凌忧仍在。只是这次,苏苏先开了口。
上来,我载你去市区。
苏苏在赛车上安了个后座,虽然看起来没有以前拉风了,可是苏苏丝毫不以为意。
麦子开始泛黄了,绿色逐渐过渡到黄色。交替的颜色,交替的季节,苏苏的心有些迷茫了。
当凌忧的胳膊圈过苏苏的腰肢的时候,苏苏知道原来自己仍是习惯单人旅途。苏苏扭过头想要表示反抗的时候,凌忧的唇便猝不及防的凑上来了。苏苏无力抵抗这充满霸气的吻。苏苏知道,心里的一角已经开始沦陷。
肺部那种刺痛袭来。苏苏猛地推开凌忧。
跳下赛车。苏苏沿着麦地行走。甩下手套,指甲嵌进掌心,生疼生疼的。一种疼痛是否能缓解能另一种疼痛,还是能使另一种疼痛变本加厉?
当凌忧的右手牵起苏苏的左手时,苏苏的疼痛便只有心口的痛。
凌忧轻轻的握着苏苏的手指,用前所未有的轻柔。苏苏的手好柔软,像是一团棉花。凌忧一直如云朵般游移不停的心忽然就感觉累了,想要一种安定。没有言语也好,没有快乐也好,只要这样牵着彼此的手,从小路的这一头,走到铺满夕阳的那一头,就好。凌忧的手心渐渐出了一层薄汗。
苏苏扭过头。阳光在她娇小的鼻尖跳动。
你是从少年监管所里逃出来的,是么?苏苏的声音异常轻,像是刚一出口,便被风吹走了。
你叫什么名字?凌忧只是笑笑,大大手掌把苏苏的小小手掌完全包围。
苏苏。
云淡风轻般的名字,云淡风情般的人。要的安定。只想要一个云淡风轻般的女孩子陪伴。
我喜欢你。
凌忧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唇便压了下来。
苏苏第一次想到永恒,想到安定,第一次开始畏惧死亡。
并排躺在麦地上,身体伸展成一个大字。阳光已不似刚才那般浓郁了,苏苏感觉身上的每一处都是舒畅的。
我患有肺泡破裂症,随时会死。苏苏闭上眼睛,闻到麦香。
那你觉得我呢?
两人开始大笑,笑声如风般在麦田里四处横行。嚣张放肆,还能有多少发疯的时候呢?
麦子也开始疯长了,就要到了收获的季节了。
3
坤狗看到苏苏领着凌忧来到赛车队的时候,眼睛里就开始充血。冲到苏苏面前,想要让她离凌忧远远的,
谁不知道,凌忧入狱前,各个帮派提起凌忧都是闻风丧胆。谁不知道,那个出手残忍的凌忧把许多彪形大汉都打成了残疾人;谁不知道,凌忧对待女孩子从来都是如处理一次性物品般。刚刚听说他逃狱了,没想到竟然和苏苏站在一起。
坤狗的手按着腰带,那是一条特别的腰带。只要按动那个钮扣,腰带便会如一道闪电般的抽离出来。坤狗不拿砍刀不拿棍棒,但只是这一条腰带便让他所向披靡。坤狗也渐渐在圈里混出了点名气,只是他从来不愿离开这个不起眼的赛车队。其中有些他自己不愿让别人窥探的秘密,那就是想要保护苏苏的心。
苏苏的眼睛扫过坤狗青筋暴露的手,然后用不大却足够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宣布。
不管凌忧以前是什么样子,从今以后他是我的男朋友。
坤狗的眼睛里由戒备变为愤怒,然后猛地一声,地面上扬起一道厚厚的尘土。腰带腾在空中显出前所未有的孤寂。
苏苏牵着凌忧的手进入客厅的时候,苏南瑞正从厨房里端着糖醋排骨走出来。
过来吃饭。苏南瑞喊着。看看苏苏旁边的那个陌生人,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厨房里多拿出了一副碗筷。
平日的饭桌上安静异常,苏苏和苏南瑞都不习惯吃饭的时候谈话。其实他们之间平时也没什么交谈。只是今天多了凌忧,便莫名的多了一份诡异。
苏南瑞看着凌忧额前的疤痕,觉得这个男孩骨子里有一种骇人的阴沉和冷漠。只是他看苏苏的时候,眼睛干净并且有一种麦田般的温暖。
苏苏身体不好,请不要让她受伤。
苏南瑞站起身到院子里浇花去了。苏苏从来不带男孩子回家,苏南瑞知道苏苏没有言说出来的意思。果然是长大了,静兰,苏苏越来越像你了。
苏南瑞最近老是出现幻觉,有时候看到苏苏上楼的背影,那一声静兰总是忍不住想要叫出声,果然是老了。
有人长大,便有人变老。有人出生,便有人死亡。苏苏的母亲静兰是因为生苏苏时难产而死的,苏苏的生日便是母亲的祭日。
苏苏接到酒吧里打来的电话的时候,已是凌晨一点了。坤狗喝的酩酊大醉。苏苏瘦弱的身子却有惊人的力量,扶着醉的东倒西歪的坤狗走在空旷的街道上。
街灯发出的光透过繁密的树叶洒到柏油地面上,光晕毛绒绒的,有点像是毛线团。
在街道拐角,几个拿着砍刀的小混混截住了苏苏和坤狗的去路,苏苏看到他们嘴角叼着的烟发出微弱的猩红色。
苏苏一步一步后退。看看仍旧醉的一塌糊涂的坤狗,猛的松开他。快速移步,不知从哪拿出的一把精致的刀已经抵到了那个领头的喉尖。
失去支撑的坤狗脸猛的擦向了地面,火辣辣的,睁开眼睛,像是训练有素的特种兵。突然清醒了,抽出腰带,狠狠的抽打了一下路旁的树木。树枝乱颤,树叶飘落。
你他妈的敢碰苏苏!
苏苏的刀尖向里扣了扣,一道血痕便出现了。那个领头的便害怕了,命令其他几个小弟,还不他妈的给我滚。
一个高大的黑影渐渐靠近,直到完全笼罩在苏苏身上,是凌忧。
那个领头的看到凌忧,竟然腿软的一下跌倒在地。
苏苏拿出纸巾,擦干净刀刃上的血迹,然后重又塞回靴子里。
要是敢把凌忧的踪迹吐露出去半个字,下次就不单单是喉管了。这句话时苏苏对那个领头的说的。
下次再违反队规深夜酗酒,赛车队里就没有坤狗这个名字了。这句话是苏苏对坤狗说的。
苏苏咬着唇离开。肺部的疼痛早已如万箭穿心,生不如死。每走一步脚上都像是挂上了千斤。
如果真的这样努力的走下去,那么,上天会不会怜悯,一直让我走到世界的尽头?
世界好像一下子旋转起来了,一下子慌乱起来了。有倒在地上的苏苏,有惊慌失措的凌忧和坤狗。
清冷的月光映照着病床上苏苏毫无血色的唇。
凌忧一直握着苏苏的手,透明的液体输入苏苏纤细的手腕以及细的都找不到的血管。
坤狗站在窗前,背对着苏苏,愧疚自责让他无地自容。风吹得窗帘鼓鼓的。
大面积的肺泡破裂,那是一种怎样的疼痛?只是一个女孩子,却要忍受这样反反复复的折磨。
苏苏淡淡的眉尖蹙起,慢慢睁开了眼睛。感觉到从掌心传来的温度,苏苏看到凌忧关切的眼睛便笑了。
这个世界有什么可怕呢?疾病,不安,痛苦,都会因为爱人的一个眼神,一个拥抱,变得无所遁形。
扭过头看到坤狗孤单的身影以及窗外的夜空。今夜真的很不错呢!天幕中布满了星星,那么多、那么亮。
一颗流星划过,苏苏的心忽然暗淡下去了。会有人要离开了么?
4
那是一个弧度很大的斜坡。极速飙车的惊险与刺激都能在此体现的淋漓尽致,坤狗和凌忧带着厚重的头盔,骑着重型机车,在漆黑的山路上飞驰。
凌忧虽然只有一只手臂,可是丝毫不逊于坤狗。坤狗虽然表面上不服凌忧,但心里对他是钦佩的。只是,想到苏苏,坤狗加速马力,超过凌忧。
到拐坡了。稍不留神,便可能跌入山路另一侧的万丈深渊。可是,突然出现的一个瘦小身影让凌忧有些猝不及防。尖锐的刹车声刺破了寂静的夜空,惊得山坡上的鸟纷纷从枝头跃起。霎时间,安静的夜幕里百鸟齐鸣。
是苏苏,穿着病人服,表情异常冷冽。
你们都不要命了吗?
坤狗从来没有见过苏苏这么激动的大声说话过。
坤狗,你永远是我的哥哥。还有,我讨厌纠缠不清的男生。
山风很凉,苏苏感觉到彻骨的寒意。短发随着大风飞扬,厚重的雾气裹着苏苏单薄的身体。
凌忧脱下外套披在苏苏身上,紧紧的拥着苏苏,很紧很紧。好像要把苏苏融进自己的身体里,永远不分开。可是,真的可以吗?
长在悬崖边的花朵,只能让人惊叹于它的孤傲与妖娆,却无法让人触摸到它。可观,但不可亵渎。苏苏就是那长在悬崖边的花朵,凌忧即使是独臂,也敢于攀岩那陡峭险壑的山峰。只有勇敢无畏不惧艰险的人才能捕捉到最唯美的瞬间。
白天凌忧不会出现在医院里,坤狗陪着苏苏,只是他很少说话,大都是看着苏苏望着窗外发呆然后也跟着发呆。苏苏开始期待无时不刻凌忧能待在自己身边,即使晚上凌忧会来。思念像是攀缘在墙壁上的爬山虎,在夏天充足的阳光和雨水下疯狂的布满苏苏的心房。
凌忧过来的时候,却也总是悄无声息的。大多数时候苏苏望着夜空发呆,苏苏不知道凌忧白天在干什么。是在躲避警察的追查,还是重新回到了以前的帮派?
凌忧过来的时候提着一大带零食,有怪味豆,苏苏撅嘴表示不喜欢。
小时候吃的时候,总是有想要呕吐的感觉。
凌忧拿了一粒怪味豆塞到苏苏的嘴里,那现在感觉怎么样呢?
苏苏很可爱的撇撇嘴。耳屎。
凌忧笑了,苏苏忽然发现凌忧的笑很迷人,甚至还有点性感。眼带上的黑痣很具有诱惑力。额前的疤痕也不那么恐怖了。
最近苏苏的笑声多了好多,好像每一天都被一种新鲜感包围着。爱的体验,被关心的感觉、被爱的感觉、耍小脾气的感觉、撒娇的感觉、牵挂的感觉、爱的感觉。还有共同啃一个苹果的甜蜜。
生活中好像多了期许,多了色彩、多了无与伦比的美丽。苏苏开始害怕,害怕幸福转瞬即逝、害怕依赖上这种感觉、害怕这些美好被抽离的时候,自己的生命也会随之被抽离。
5
凌忧来接苏苏出院的时候,神色有些匆忙,眉毛拧成一个疙瘩。苏苏感觉到有些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苏南瑞不在家,每年这个时候,苏南瑞都要在静兰的坟墓旁边的小屋子住上一段时间。
苏苏进入卧室的时候,嗅到了从凌忧身上传来的一丝危险气息。凌忧神色越来越古怪,好像在挣扎着什么,又好像在犹豫着什么。好像在做什么难以决定的事情。
天气越来越热了,苏苏脱掉外套,只穿着一件淡紫色的T恤。苏苏站在窗前,看到兰花这几天因无人打理而有些蔫了,已失去了原有的光泽。便浅笑着对凌忧说,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浇花?
凌忧看到苏苏淡淡的眉毛好看的拧着,嘴角调皮的翘起,颊边的酒窝若隐若现。就要离开了么?就要离开这个如梦般的女孩了么?刚刚想要安定的心就又要鼓起风帆起航了么?
凌忧猛的把苏苏推倒床上,身子便压了上来。苏苏想要反抗,凌忧紧紧的钳住苏苏的手。凌忧的吻如狂风暴雨般洒落在苏苏的眉毛,眼睛,鼻尖,最后是嘴唇。苏苏有些窒息,她感到了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绝望气息,苏苏感到了一种离别前与挚爱难舍难分的痛楚。
苏苏放弃了反抗。任凌忧的厚实的手掌在自己的身上游移。任凌忧的吻越来越炽热的向自己的隐秘处攻略,直到突破最后一道防线。
苏苏感到了另一种疼痛,那是一种温柔的疼痛。苏苏知道,从此,自己不再是个女孩了。
夜越来越凉了,今夜比以往更加漆黑。凌忧最后亲吻了一下苏苏的唇,如蜻蜓点水般的。苏苏感觉到有一滴冰凉的液体在自己的颊边滚落。是凌忧的泪么?
苏苏忽然不恨凌忧了,她知道,凌忧要离开了。如流星坠落星空,凌忧就要从她的世界远离。
苏苏站在窗前,看着夜幕中凌忧匆匆的背影中透出一种悲伤。
凌忧走了,真的走了。苏苏骑着赛车穿越高速的时候没有了凌忧的注视,穿过麦田的时候没有了凌忧的企盼。凌忧消失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苏苏变了好多,不再爱说话了、不再爱赛车了,只是整天躲在家里。每天傍晚的时候,会给兰花浇水、会给金鱼喂食、会看着淡紫色的藤萝花发呆、会看着爬山虎的波动想起那片麦田。现在,麦子该变得金灿灿了吧。
偶尔也会看到院墙外面来回踱步的身影,苏苏知道那是坤狗,苏苏也知道警察正在缉捕凌忧。
肺部的疼痛越来越频繁了,常常会有胸闷的感觉。有时候,疼到深处,苏苏会想,就这样死了也未尝不好。
只是,晚上睡着的时候,苏苏常常会产生幻觉。凌忧就在这附近,默默的看着她,没有离开。可是,忽然间变得好嗜睡,每次想要睁开眼睛看看到底是不是凌忧,可是怎么努力,眼睛就是睁不开。有时候苏苏会急的流出眼泪。
坤狗站在冰凉的医院走廊里,苏苏怀孕了,苏苏决定打掉这个意外的小生命。
如果孩子没有父亲,如果孩子像自己一样没有快乐幸福的记忆。如果孩子选择放荡不羁的生活来掩盖不安,如果孩子要时常饱受疾病的折磨,如果是另一种痛苦的延续,那么苏苏宁可狠心的将它扼杀在萌芽状态。
苏苏看着冰凉的手术仪器。忽然发现,原来人生是如此的黯淡。爱能改变什么?爱只是让人心甘情愿的沦陷。苏苏慢慢闭上眼睛,等待着痛苦的降临与生命的结束。
凌忧奔跑在医院的长廊里。寻找着苏苏所在的那间手术室。凌忧后悔了,他想要那个孩子。他要去自首,他愿意好好服从改教。他愿意自私的让苏苏等他十年,他愿意面对十年的冰凉铁窗只为十年后的安定。可是,当他刚要进入苏苏所在的那间手术室,告诉苏苏这一切的时候,警察出现了,带走了凌忧。
与此同时,一个还未成形的小生命也从苏苏的身体里流逝了。
凌忧还是未能见上苏苏最后一面。
最终还是错过,只是证明这段恋情真的只是宿命纠缠中的一个过错。
苏苏站在麦田里,只是麦子已被收割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秸秆。
脱下鞋子赤脚走在麦地上,尖锐的麦茬把皮肤刺破了,金黄的麦地上留下一个一个深深浅浅的红色脚印。
苏苏遥望那座少年监管所,她知道凌忧是再也不会从那里走出来了。凌忧因为逃狱,加重刑罚,被判无期。
你听到麦子的哭声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