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真的想象
一个辗转在城市的二牛,乡村和城市之间如果可以选择,二牛仍然选择自己的乡村生活。也许,城市有城市的霓虹璀璨,但是乡村有乡村的平淡真实。一个游走在社会边缘的二牛,本想开始自己的报复,后来才发现其实都是生活所逼。问好作者!
这南风一直在懒懒的吹着,时有纸屑被南风卷起来,有一张被踩烂了的试卷差点儿碰到二牛的脸。
二牛在昏黄的灯光中穿国窄窄的后巷,直到这时候他才隐约嗅到小巷的空气被挤压,潮湿中带着腐臭,竟然使二牛产生作呕的感觉。要知道,一个月前当二牛还是老实巴交的乡巴佬的时候,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不散发着粪肥呛鼻的臭,但他就这样熬过二十二年了,从来没有过要作呕。而现在,在灯红酒绿的城市偏角里的一条小巷却散发着一种令二牛想要作呕的气味,很是出乎他自己的意料。
二牛加快脚步。脚步声撞击着巷中的黑暗和黑暗的角落中窥探的眼睛,声音空洞而夸张。巷子原来是那样的深。二牛走着想着。
巷子口那一群看着二牛走进巷子的人还没有散去,她们是寄生在黑夜每一个阴暗角落的虫子。仅仅是她们身上吊带暴露的衣着、脸上厚厚的粉底,红唇一个比一个涂抹得夸张,二牛就知道她们和自己刚才干的那个一样,婊子。该死的婊子。二牛心这样想是一回事,但他走过那群花枝招展的女人的时候心里竟是灰溜溜的,甚至情不自禁地低着头走过。他是听到她们的耻笑的,还有那些带着暧昧的目光似乎把自己看透。二牛心里毕竟有点虚。但后来他有一点发现足以令他重新振奋,面对这些破旧姿粉娘们,他应该有足够的自信报以冷眼和不屑的。那是二牛嗅出那股令他作呕的腐臭全是来自这帮婊子,真是从未有过的臭。二牛为自己的发现而窃窃地暗笑。
如果说到舒畅,是在二牛回头再也看不到那群女人的时候。这种舒畅比起他刚才不成功的云雨之事来的更加彻底和痛快。一想到刚才,二牛又起了一身的疙瘩,冒了一身臭汗。他现在唯一希望的是尽快回去洗一个热水澡,从头到脚趾认认真真洗刷一遍。他想到刚才自己身上沾的就是其中一个女人身上的臭,胃就一阵翻倒。
一路上,二牛的失落还是很显然的,他走路有点踉跄,脚有点事后的酸软。想来的时候是多么的雄心壮志,但事实上终究有心无力,被那该死的婊子三下两下弄泄。看她脸上露出得意而鄙视的笑,二牛知道她是惊讶于自己的钱竟然赚得如此轻松,他心痛自己的钱啊,当时他就恨不得掐着她的脖子把自己的血汗钱夺回来。还有一点实在令二牛泄气,那是他发现自己辛辛苦苦,来回游荡了一个晚上,左挑右选,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稍有姿色的,虽然要价狠了点,但二牛最后还是应了。失望来自于女人褪下衣服的时候,与二牛想象的完全两回事,特别是那对严重下垂的乳房,软得如此的颓废,犹如一个漏了一半水又被重新缝补起来的冷水袋。当二牛伸手过去的时候,他完全泄气了,他能感觉到它已经被无数只手,而且是无数次肆无忌惮地抓捉蹂躏过。他终于明白黑夜和胸围之于女人绝对是一种最虚伪和狡诈的修饰。
一切都和二牛想象的相去甚远。那天二牛收到第一份工资,600块。他来这城市也恰好一个月,好不容易当了一个月的工地小工,他身材瘦小,不分昼夜地辛辛苦苦往死里干,最后被重重盘剥只剩600块,往家里寄300块之后,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见识一下城里的婊子,他多想把那些该死的混蛋往死里操。
看似平静的城市,和城市里那些看似和远在穷山沟的二牛丝毫没有半点关系的婊子,却是二牛这次决心往城里钻的主要原因。因为城市和婊子合谋令他永远失去了自己心爱的青梅竹马的妹子。二牛一直这样认为,所以他要报复。才刚十八岁的妹子啊,长得水灵灵样,当他还来不及凑钱娶她过门的时候,她就走了,被迫到了城里。但城里却容不下她,半个月,仅仅半个月就死了,是跳楼自杀的。
开始二牛一直把凶手认定是邻村的狗子,是他把妹子等好一帮女的带出山沟的,说是老板派他回乡招收纺线女工,月薪一千,那对着穷山沟可是个天文数字。
山沟里穷,是出了名的。乡亲们也并不是不勤快,一年又一年,每天太阳从屁股晒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回到脚趾尖,然后消失。但生活总是有点龌龊狼狈,连最基本的口粮都显得青黄不接。土地贫瘠,那绝对是“狗田里长不出象牙”的。自从偶有人出城混一年半载回来,似乎混出了样子,城在山沟人的印象里就是遍地黄金样。年轻人都受不住诱惑直往外跑,一跑就十几二十人,上年纪的只恨自己年轻是太安于贫困,恨自己老枯的脚长不出新芽。沟里的女子暗自羡慕的是,城里如何能让一个被太阳晒得黑里透黑的腼腆村姑,一下子变得又白又嫩?吊带裙子穿在身上,神奇了,飞到沟里就是白天鹅呀,真是连自个爹娘都认不得的。
二牛知道妹子也有心思往城里跑,看着外出打工人家都渐渐把破烂泥屋推翻,冒出来的就是青砖瓦房啊,甚至小楼。这可是二牛之前想都不敢想的。虽然看着眼羡,但终究舍不得妹子自个儿出去,而自己又不能分身,离不开自己病老的爹娘啊。所以,每次有人回来招工什么的,妹子都要来问二牛。他们感情要好,两人真心相爱,二牛的话妹子没有不听的。
面对妹子,二牛每次都是一样的回答。毕竟我们还能活罢,饿不死,活得自在。城里,城里有啥子好?等我赚了钱就娶你过门。
说实在,每次说这话的时候,二牛觉得自己特没底气。他长这么大还从没有离开穷山沟一步,活,看怎么说法,饿不死,自在似乎也没有错,勒紧裤带,勉强吃饱过活也没什么问题。至于说到城里有啥子不好,二牛说不上。什么时候真能赚了钱呢?这二牛同样说不上。但话既然说出来了,妹子也自是没意见,一起熬日子罢,所以出城打工的事情一次又一次拉倒。其实,对此二牛心里能不着急吗?他多希望自家老两口能过得好一点,度个晚年,而且能快点把妹子娶过门啊。
要说是机会,不如说是一个厄运。这年,山沟普遍大旱,地里的庄稼枯死七七八八,连唯一的水沟都看见裂底了,人口里似乎就要冒烟,眼看着就青黄不接,锅也揭不开了。“城里的好”却又来了,好比雪中送炭。给乡里人带来希望的就是狗蛋。二牛拒绝妹子的理由被生活和现实彻底打垮。妹子的爹娘哭着要狗子带妹子到城里走一条活路。
二牛至今还记得,妹子走的那天说很快赚了钱就回来,到时可以建两间砖瓦房,一间给爹娘,一间咱两口子,是那样的天真无邪而又幸福。二牛每次想着,眼里还搅浑着伤心的泪。
直到妹子出事,二牛才有点恍然大悟,狗子有狗般敏感的鼻子啊,嗅到沟里的大旱底下埋着卑鄙的发财梦。哪里是什么“雪中送炭”?自出事后,二牛把狗子往死里找,但就是找不到半丝蛛丝马迹,看来这家伙把一帮同乡妹子买给发廊、酒吧后,揣了钱就躲。二牛为此感到绝望和自责。
能找到狗子的可能性有如大海里捞一根针,但气是不能憋着的,终究不是该死的城市和混蛋的婊子吗?
二牛两手空空来到城里。高楼阔路,车水马龙实在二牛这个乡巴佬眩目了好一阵子。他饿着肚皮在城里游荡了好些天,睡桥底,吃剩羹,好不容易在一工地混到一杂工,但一天下来,辛苦成习惯的二牛却已经被折磨得浑身酸软,熬了一段日子之后,才似乎适应过来。
在工地的兄弟帮里说婊子是家常事,也是一个业余的取乐。所以很快二牛就摸清了一些城里婊子的行迹。哪里高档,就拿他二牛一个月工资也碰不上的,有;哪里低档,有,譬如城东有一条街,每到晚上就有婊子出没,只要上去搭讪,价钱合了就上。兄弟帮里工地兄弟似乎对这些掌故了如指掌,有时候说得脸红耳赤不放弃,实在打工生活苦,没什么可以消遣,这些话权当打口斋,消消疲惫,磨磨时间而已。二牛新来没逮着话题,只听,却把一字一句全记在心底。有时候也偷偷去看了,他们说那是“踩场”了,情况也正如他们所说。
城东和二牛一样的外来人来得比较多,聚得也比较密集。就在城东一个大公园的路旁,每每到晚上九点以后,婊子就陆续出没,或挨着道旁树站着,或半蹲在路边,或来回逛走,而且越来越多。行人上去问价也有点肆无忌惮,像市场里买菜般。第一次见到这种情景,实在让二牛吃惊不少。他如是游逛了几个晚上,也见有警察巡街,但似乎对这些婊子全不起作用,所谓“正规军打不过游击战”,你来我避开,你走我重新上岗。经过几天混混,二牛胆子越来越大,有时也敢上去搭讪两句,但只是试探,因为他口袋里是连一毛钱都没有的。这种婊子生意真是平民化了。
面对这一路的女人,二牛是带着仇恨来的,但自己的青春的热血令他不得不有着某种幻想,而且当他收到工资,有了钱的时候,他竟然有点迫不及待了。
被二牛看上的婊子很白,面目也清秀,浑圆的乳房,黑暗中藏在她淡绿的吊带裙内,鼓鼓的,看得二牛有点神不守舍。他俨然一个老手,上前打探似乎也脸不改色心不跳。那女的报出的价虽然高出二牛预料的不多,但他显然不死心也不愿意轻易接受。他沿着这条大约一百米左右的街来回不知道走了多少遍,眼神显得有点恍惚,道旁树的高大掩盖不了他内的心矛盾和压抑不住冲动,黑暗中他的脸渐渐烫起来。他知道,自己的妹子如果不是以死抗拒,很可能就已经成为这里站着的,或者是在色迷迷的发廊酒吧的女人的其中一个,但她最终用生命换取了自己的清白。二牛要把这种该死的女人给干掉,才能泄去心中长久的愤懑。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又再次走回那女的身边。女的就笑,其实她笑的时候还是蛮好看的,二牛想不清楚她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
走吧,就按那价钱。二牛只这么说了一句,就远远地跟在那女的身后,走进那条又深又黑的小巷。
女人的小屋很潮湿,楼梯还流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水,空气酸酸的。
女人打开一盏粉红灯罩的灯,屋里就暧昧起来。
女人要先付钱,二牛没推,给了。
女人自己先脱掉裤子,然后对二牛说快脱裤子啊。二牛没动,他在想这房子比家里的泥屋不如,是人呆的吗?除了那床。
女人有点不悦。二牛可以看出她勉强讨好的笑。
女人伸手帮二牛解裤子,甚至已经抓住他的下把了。二牛浑身立马上火。
女人随即撕了套帮着戴上。二牛缓过神来伸手去解女人的衣服和罩子。
女人拒绝,说不脱只褪上去。二牛就看到令他失望不已的乳房。
女人的呻吟很假,二牛能听得出来。
很快就完事了。二牛没有任何感觉,他不能够操死这么多婊子报复,而且她们于自己有什么天大的错呢?他已经没有答案,他茫然穿上裤子就走,他甚至不愿意在这里多呆一秒钟,包括在那女人的身体里、潮湿的屋子里、酸臭的巷子里,还有肮脏的城市里……
二牛回到穷山沟,他要建两间砖房,他要等自己深爱的妹子回来。
他要让温馨的南风永远吹着自己和自己心爱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