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活着就好

“我多想抱着你哭……”高进那浸满秋雨的感伤让本来就有点烦闷的凌云心如草拨般撩乱，她关掉音响，随手点着雪茄，烟草的撩拨和烟花的明暗使更加狂躁，她一把掐断烟丝，使劲在烟灰缸里摁摁，起身向阳台，“吃啦”分开窗帘，路灯车灯还有高楼上的广告彩灯把这个城市渲染得流光溢彩，繁华烂漫——这是她往常在夜晚品赏这个城市夜景的感觉，不过今天，她却感觉，星星远远地躲在灯光以外，就如萧山远远地躲避着她的热情一样，含蓄得体，让你看不见，感受得到，又恼不得！

这个健硕高大淳朴得像他名字一样的男人，从地震中逃脱出来，来到他们家公司，总是很少说话，但是，他却有着坚韧的性情，他起初来当保安，凭着自己聪明好学和耐力硬是不到半年就掌握了胶印彩印等技术，从保安变成了业务骨干，也因此受到她父母的喜欢和她的爱慕。可是，可是刚才，她给他电话说一起出去喝茶，这个生活在山区县城的男人却委婉得体地拒绝了，委婉说明他不像山里人的木讷，这更让她吃疼，这个有山一样沉稳厚重的又不木讷的男人！此时，这个人却使她心绪烦乱！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我就不信搞不定你！

下了决心的凌云，心里虽然还有点难受，但不这么纠结了。她想到一个主意。

“喂，你好！请问是萧山家吗？”“请问你哪位？”听起来很年轻的一个女人的声音。“哦，我是他同事，请问你是……？”“你有什么事吗？他在那儿还好吧？”“噢，好好。”这种关注的口气只有母亲或妻子，这样年轻的声音只有妻子！

通过电话后的凌云突然有种挫败的感伤！放弃吧，可是这个带着坚毅眼神的男人那种刚毅的气质却使她欲罢不能！许多疑问又使她辗转不解，为什么？家里有这个年轻的妻子，他来这三年了，不回去看看！“没有感情！”这是凌云给自己的答案，她突然很为自己的答案激动，这促使她有了新的想法。

然而这个想法还没有付诸行动，她却轻而易举地看到这个她认定的妻子。这是一个清朗的秋晨，凌云心情舒畅地跑在公园的环形花带的石子路上，在一棵高大的柳树下，萧山正和一个年轻的女孩很投入地谈论着什么，她远远地注视着，等待着。离上班还有几分钟时，萧山站起来拉了拉那个女孩的手，转身向她家的公司大门跑去。那个女孩则伸长脖子目送他消失在上班的人流中，拿起厚厚的信封向内衣兜里塞。

就在她起身的当儿，凌云快步跑过去：“请问你认识萧山？”“嗯。”女人防备地看了她一眼。这是个和萧山有着同样大眼睛的女孩。“哦，我是萧山所在彩印厂的老板，他人很能干，我刚才看见他和你在一起，好奇，就随便问问。”“原来这样啊，那请你多关照他。”“他人挺不错的。”“请问你是他……？”“噢，我是他妹妹。”“他看起来也老大不小了，还没有结婚吗？”“他……唉，怎么说呢？嫂子和他是高中同学，地震那天，她正好带着孩子在她娘家，她娘家人都在那次地震中去世了，她也在地震中砸坏了脑子，成了植物人，我侄女的一个腿也截了，他守着她们不愿离开一步，他也只有我这个亲人，我说我来伺候她们！他不允许，我说，如果他不出去挣钱，我就永远不结婚。在我的强求下，他才走出门，这个家光守着，能行呀，需要生活呀。”“我没见他回去过呢？”“是我和我男朋友不让他回来的，我们每月末到城里进货时，就会把她们带来，让他看看。”怨不得那天他坚决不肯和她一起去喝茶！“唉！他真是太难了。”“没什么的，他说过只要活着就好！就是，天灾人祸，能活着就是万幸！”

“今天不是月末，你也带她们来吗？”“我今天来是给他商量我下周要结婚，是不是把她们娘俩弄到城里，请个人照应，他们也可以天天见面。”“那很好呀！我答应了。”“他说让他想想，他打算回去，说现在政策对农村有很多优惠，他想回去发展！”“不行！她们还要治疗，回去怎么行，我是老板，我说了算！”“那太谢谢你了，姑娘，这不会给你添麻烦吧？”凌云扶起跪在她面前的和萧山有着同样漂亮的大眼睛的女孩，一个想法在心理坚定着。

2010－4－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