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

佳佳娃 短篇 倾城之恋 2010-04-23 13:29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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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烟雾灰散不去己久的那份记忆,爱由幼稚变得成熟,时光流逝,冲淡所有的一切,视线也逐渐遥远。期待更好,问候作者!

1

天空阴暗的有些沉重。空气像是粘稠的黑色石油。

夏小唯抬头看天的时候,灰色的云在被压得很低的天幕上凝滞不动。

这样的天气,让夏小唯觉得有些窒息,有点像家的感觉。

紫色的T恤,外面白色的牛仔褂。夏小唯感到冷冽的风在身体里肆虐横行。

从包里拿出梳子,整整被风吹得凌乱不堪的酒红色短发。夏小唯走进人才交流中心。

每一个公告栏前都站满了人。夏小唯心里一片茫然。没想到想要自食其力找份工作竟是如此之难。

大厅里的空气不单单是沉重,而且浑浊。夏小唯忽然只想要逃。尽管大厅里比起外面温暖了好多。

正要推门离开的时候,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的女人拉住了夏小唯。那个女人头发挽着脑后,一个高高的发髻被打理的一丝不乱。眉毛画得很细很淡。明明是一双再精明不过的眼睛,可是闪动起来却有一种平静的震慑力。

小姐,要找工作吗?

夏小唯承认这个女人是让人不可抗拒的。因为她身上好像有种魔力。尽管潜意识里夏小唯觉得事情觉得蹊跷。可是,夏小唯从来就不是怯弱胆小的人。

其实那个工作室也就是在人才交流中心的附近。但是穿过曲曲折折的小路以及千回百折的楼梯,夏小唯觉得身上的力气都被耗尽了。

夏小唯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一个四十五岁左右的男人坐在黑色的老板椅上,细细的打量着夏小唯。

那个女人出去时候的带门声,让夏小唯觉得自己好像进了狼窝。传销还是做鸡?

那个个相当猥琐的男人。头发很油,一缕一缕的贴在头皮上。有些兮顶,头发被偏梳到一侧。脑门锃光瓦亮的有些像是继父的皮鞋。

两颊已经陷下去了。皮肤很松弛。脖子上的纹路起了褶皱。皮肤发黄。夏小唯忽然想起小时候邻居家门口那条老是卧在石板上晒太阳的老黄狗。

夏小唯站在那里。平静异常。屋里大大的立体空调吹着温热的风,夏小唯已经不再感觉寒冷。

那个男人走近夏小唯。拉起她的手,细细的看,像是在辨别一件古董的真假。

很好。指节细长。皮肤白皙。很柔软。

夏小唯的心里一下亮堂了。原来是做鸡的。

算你有眼光!说这句话的时候,夏小唯已经甩开了那个男人让人恶心的手,迅速的从靴子里抽出水果刀,刀尖抵着那个男人的脖颈。

夏小唯早就注意到那个女人走的时候门已经被反锁了。而且大大的办公桌脚还有一个小小的东西,那是摄像头。

很快的,那个女人出现了。什么也没说,因为她已经从监控录像里看到了一切。

夏小唯走到门口,松开那个男人的时候,还不忘在他的裆部狠狠的踹了一脚。

然后夏小唯开始奔跑。一直跑。跑过了几条街。跑过来高大的写字楼。跑过了人潮汹涌的超市。跑到空旷的公园。

天空哗啦的一下子下起了大雨。

雨水冲破厚重的云层倾泻下来。好像是长久被压抑的心情得到了发泄,雨水猛烈地拍打着地面上的一切,包括夏小唯。

夏小唯有些猝不及防。抬头看天,一直看到视线所能及的最远处。夏小唯知道那里有自己从未流下的泪水。

空旷的露天舞池上并不空旷,因为上面有夏小唯,以及夏小唯无所遁形的悲伤。

世界被一道一道的雨帘笼罩。好像一切都无法躲避。好像世界末日真的到了。

2

夏小唯推开别墅的门。中央空调的风吹到身上,温暖与冰冷的交杂让聂小然分外难受。

继父正在与一个年轻女人在客厅的沙发上激吻。那个女人的皮肤很白,在昏黄的灯光下泛出妖娆的光。

夏小唯觉得心口有些什么东西在翻滚,很想吐。

身上的雨水啪嗒啪嗒的落在冰凉的地板上,在夏小唯站的地方形成一片小水洼。

夏小唯也不换鞋。竟直走向二楼。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混着泥水的脚印在红色的地毯上异常清晰。夏小唯丝毫不以为意,反正有钟点工会过来清扫。

继父有的是钱。

夏小唯走进浴室,把那身湿漉漉的衣服扔到垃圾桶里,然后打开花洒。

氤氲的水汽让一切变得朦胧起来。夏小唯想起了母亲,那个素净如百合花般的女人。那个短命的女人。

裸着身子钻进被窝。夏小唯觉得有些自己一直坚持的东西垮掉了。比如泪水。

第二天太阳照射到床上的时候,夏小唯醒来了。没有生病。

换了一身清爽的衣服。夏小唯看到楼下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张金卡。那是继父给夏小唯每周的零花钱。忽然就想起了今天是周一。

好像两个人总有一种默契。同是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两个人,却从来没有彼此干预过。

继父虽然也有四十多岁了吧。可是脸上仍是光洁照人。浓眉。炯炯有神的眼睛。挺拔的鼻子。虽然眼角有些皱纹,可是,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成熟稳重的气质和一种决断当前的霸气。

男人四十一枝花,怀里搂着下一代。

忽然想起了昨天那个猥琐的男人。

其实有钱,真他妈的不错呢!夏小唯打了个响指。把那张卡塞到黑色仔裤的口袋里。

3

雨后的空气变得很稀薄。天空一下子就亮堂起来了。柏油路面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从树上垮下来的枝桠。还有凌乱的沾在地面上的粉白色的花瓣。那是经不住狂风暴雨肆虐的见证。风打在手背上,凉凉的。

公告栏上永远贴着急聘发单促销人员。其实也就是一些骗人的中介机构。夏小唯哗啦哗啦的把那些红色的公告撕扯下来,扔到垃圾桶里。直到手指上被染上了红色的颜料和黑色的墨迹。

经过公园门口的时候。

一个摆摊算命的人握着一个水晶球。神经兮兮的说。当水晶球变成红色,代表你忘记了一件事情。

夏小唯看到城管踢翻了那个算命人的摊子。然后就哈哈的大笑起来。笑的路人侧目。

可是我记不起我忘记了什么,怎么办?

夏小唯拐进公园旁边的证券交易所。

坐在蓝色的椅子上,看着红红绿绿不断闪动的大盘,夏小唯胳膊里抱着一大堆的零食。打开一罐啤酒喝着。夏小唯喜欢这种起泡并且会发出嘶嘶声的饮料。

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夏小唯总是会买一大堆的东西。好像只要把胃里填满了,那些悲伤也就无处藏身了。

看着一直是红色的XX公司。那支股票一直在往上涨。

继父的公司。

夏小唯勾勾嘴角。真是有点期待继父的公司破产呢。

夏小唯讨厌看到继父优雅从容的样子。讨厌看到继父泰山压顶岿然不动的样子。讨厌看到继父情场商场春风得意的样子。

讨厌一直只能苦苦仰望继父的感觉。

夏小唯一直是安于现状的。也甘愿当个小人物。可是,渐渐地发现,当个小人物可怕,可怕的是你旁边站了一个大人物。

前排有个老爷爷坐在大盘前练气功。想让自己的股票上涨也不用这个样子吧!夏小唯有些不屑。站起身来,买进了整个盘面上跌的最多的那只股票。用那张金卡。

其实夏小唯不懂股票。也讨厌这种瞬息万变的东西。但是,她却有一种欲望,挥霍掉这些钱。

4

夏小唯穿着淡紫色的小礼服。头发被梳理的直直顺顺。化着淡妆。水晶的小熊发卡随意的别在耳处。高贵又不失可爱。

偌大的VIP包间内只有两个人。夏小唯,南哲。

继父只是停留了一会,便推说公司有事离开了。夏小唯知道自己中套了。

南哲是XX公司老总的儿子。XX公司,继父一直想要与之合作的公司,一直想要巴结到的公司。

夏小唯狠狠的拽下小熊发卡,扔进南哲递过来的香槟酒的高脚杯里,大大的酒花溅到了南哲的银白色西装上。

夏小唯知道南哲那件纯手工制作的西服价值不菲。

忽然就笑的前合后仰。胸口一起一伏,泄露了一片春光。

南哲优雅的脱掉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丝毫不以为意。端起那杯有夏小唯发卡的香槟酒,轻轻抿了一口。

夏小唯的发丝有水蜜桃的清甜。

果然是纨绔子弟。夏小唯心里轻哼了一声。但是表面上却是笑意吟吟。

我的舌头可是更清甜的哟!

夏小唯笑的有些邪魅。身子往南哲怀里靠了靠。

夏小唯感觉到了南哲身体的变化。

但是南哲并没有急于表现出什么。反倒是拿出一条精美的淡紫色水晶项链。

南哲的手圈在夏小唯的光洁的脖子上。夏小唯感觉到南哲指尖粗糙的纹路。忽然一阵恶心。

南哲把镶满钻石的坠子在夏小唯胸前摆正,手指顺着隐隐凸显的沟壑往下游移。

夏小唯拿起南哲探到自己隐秘处的手指,笑涔涔的用舌头舔了一下。

要做也不在这里吧,多没情调,怎么着也得找个总统套房吧!

夏小唯嚣张的笑着,酒红色的头发一晃一晃。

5

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继父指尖夹着的烟将要燃尽。烟灰好长了,却没有掸掉,将要折断却死撑着。

烟灰盒里的烟头堆得像坐小山。

烟雾笼罩下继父脸上有一种愁苦的表情。眼圈很黑很黑。

夏小唯好像什么也没看到,心情愉悦的蹦跳着上楼的时候,便听到继父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我破产了。这栋房子恐怕也要被抵押了。

哦。

夏小唯仍然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关上了房门。

然后甩掉鞋子。在床上乱蹦乱跳。心情爽到了极点。

呵呵。总统套房,果真是豪华呢。不过,恐怕是南哲那小子一辈子的噩梦了。同样是靴子里那把水果刀,夏小唯很随意的把南哲阉了。夏小唯清楚的很,南哲是XX公司老总的独子。

打开电脑。夏小唯竟然惊讶的发现买的那只股票竟然连续三天跌停。一直都没怎么关注过,只是觉得是支烂股,没什么价值。

去了趟理发店。把头发重又染成了黑色。并且剪成了BoBo头。换上洗的泛白裤脚已经磨破的仔裤和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粉红色T恤。

夏小唯心情好的不像样子,就像是越来越泛滥的阳光。

好像又变成了十年前的样子。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母亲的黑色葬礼。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偷偷爬到继父床上然后大声宣布我要成为你的女人。好像又回到了被继父抱着回到自己房间然后开始持续十年的冷战。

夏小唯把自己的卡放在烟灰盒旁边。

150万。够买这栋房子吗?

夏小唯在继父眼中读出了惊讶。

你给的钱。我都投到股市了。

夏小唯看着落地窗。那里夕阳倾泻。映照着夏小唯的笑容。

这还不是最坏的结果,不是么?

夏小唯拿起继父粗糙苍老的手,把自己娇嫩光滑的手合上去。可是,不知道夏小唯的手太小,还是继父的手太大。夏小唯不管怎么移动手掌,丝毫无法与继父的手完全合拢。

夏小唯有些急了。但是,最终,夏小唯忽然笑了。

只要手心相合就行了。

只要手心挨着手心,便能心挨着心。

夏小唯看着继父的眼睛。忽然感觉到十年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从来就没有像今天这么近过。

我依然爱你。

是的。我爱你。

十年了。我依然要大声宣布我要成为你的女人。

不要说我无可救药。

从来没有叫过你的继父,这不是我的固执,是我的坚持。

爱你的坚持。

这次,不要拒绝我,好吗?

继父透过落地窗看向外面的世界。有森林失火时势不可挡的气势,夕阳染黄了半边天空。附近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橘黄色的光。

可是,它也是即将消逝了,不是么?

继父回过头,正对上夏小唯热切的眼神。

一个手心一点一点远离另一个手心。

夏小唯觉得血液也被一点一点抽离。有一种窒息的痛。

继父点燃一支烟,夹在还残留着夏小唯体温的指间。

灰白的烟雾模糊了一切。阻隔了两人相望的视线。

夏小唯手心渐渐冰凉,波及到心脏。

忽然发现,原来一直都是自己错了。

错了。

距离一如十年前。

时光流逝,冲淡了一切。

唯有距离,好像被尘封了,依然停留在十年前。

我站在十年后。而你依然站在十年前。

我坚守了十年。而你抗拒了十年。

你说,时间可以尘封一切,包括幼稚的爱。

我说,十年前幼稚的爱一如一颗小树苗,十年后它已然长成了一颗参天大树。

看到过大树被时间尘封的么?

夏小唯看到回应她的也只有缭绕的烟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