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四)

〈十一点〉结局一 ——何朔日记

rtme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4-23 13:25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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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为了心爱的女子,甘愿付出的何朔,在久别重逢之后的伤感和梗咽是展露无余的。天玄就在眼前,可是物是人非,她不再是那个敢爱敢恨的她了。问好作者!

这下客厅里只剩下我和修正,我过去把他扶到沙发上,然后坐到他旁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这样尴尬了几分钟,他咳了一声,问道:“这些年你去哪里了?你不知道你这一别就十八年,有多少人当心你,。我们差点就以为你死了,白白为你担心了多少年,你啊你,唉!”我淡淡地说:“当年意气用事,全然不顾后果,是有些不应该,对不起大家。我后来去了北京,混了几年,开了家公司,也还过得去。”

“开公司!?”他惊讶地说,“我还以为你是当老师的绝料,可看不出你还会经商。居然还开个公司,了不起,了不起!”

我说:“那还多亏sunny,要不是她,我现在还是个流浪汉。”

“Sunny?”他说,“她是谁?”

我回答说:“就是十九年前我们读高三那会儿,在清启公园救下的那个外国女孩,我们还用英语说了好一会儿呢,你忘了?”

欧阳修正用手敲着脑袋,样子很好笑,想了一阵子,他恍然大悟地说:“就是她啊,我想起来了,你还为此被那流氓打了一巴掌。”

“他却挨了天玄一脚!”我接口道,“谁也没讨到好处!”

一提到天玄,我们都有些尴尬,不约而同地住了口。过了一会儿,欧阳修正换了个话题,问我:“你身边那个小伙子是你儿子?”

我点点头,说:“是,只不过是于儿子,多年前领养的。”

他可能意识到了什么,笑容僵了一下,低下头,一会儿后小声说:“朔哥,对不起!”

我的心隐隐痛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气。其实他并没有对不起我,也没有谁对不起我,一切都是天意。天玄选择修正,亦如当初我选择天玄而和父亲决裂,同样是两舍两别,同样是肝肠寸断。

我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没事的,修正,这十八年我也习惯了。你没有对不起我,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只要天玄活得开心,我没什么的。”

欧阳修正看了看我,叹了口气说:“可是,她这些年活得并不开心。”他顿了一下,似乎不愿说出什么事,然后续道:“你知道为什么我和天玄的孩子会起这样的名字?”我以前没注意到朔天和朔玄的名字有什么奇怪,现在听他这么一说,我细细一想,一下就明白了,朔天、朔玄,连起来就是朔天玄。我一下子感到很震惊,他们的名字居然是用了我和天玄的名字!

我低头不语,心里却感到很温暖,原来她也还记得我。

欧阳修正接口道:“天玄每月都会为你画一幅画,十八年来一直没有间断过,而且她都是在深夜才画,从来不惊动我们,朔天朔玄长这么大都不知道。有一次我半夜醒来不见天玄,知道她是在书房里,我忍不住从门缝里看她,她的确是在给你画画,可她是边哭边画的!你知道天玄是多么的坚强,她从来没有在我和朔天朔玄面前掉过一滴泪.可她为你哭了无数次!”

修正说到这似乎是有点伤心,他身子重重地往后倒,砸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低低地说:“我知道,天玄虽然嫁给了我,但她从来没有爱过我。”

我长长地呼了口气,按下心中的澎湃,扭头看他。他闭着眼,但我还是看到了他的眼泪。我拍着他的肩,默默地陪着他。我忽然间觉得,他似乎比我和天玄还痛苦。

就这样默默地坐了一阵,朔玄的声音忽然传来,“爸,何叔叔,妈妈回来了!”接着传来门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我抬起头,一个十余年刻骨铭心的人出现在我面前。她站在那儿,楞楞地,似乎不相信我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依旧是十多年前的样子,单是老了些,四十还末到,额角已隐显皱纹。她就那样呆呆地站着,我看见她的手,她的嘴,她的全身都哆嗦起来,我缓缓站了起来,然后就听见她涩涩地叫道:“朔哥——”

我的眼泪涌了上来,朔哥,朔哥,我在梦中听过多少遍啊,然而没有还一句这么真切,这么挚意。我看见她也流泪了,还看见朔玄在一边惊讶地看着天玄,似乎不相信他母亲也会流泪;也看见修正扶着轮椅站起来,坐到上面,摇着过去领着朔玄出去。

我们就这样面对面站着,谁都没动,却又谁都想动,最后我向她张开双臂,她犹带着眼泪笑了笑,向我紧走几步,我正想拥她入怀,她却猛然站隹了,举手格开我抻过去的手臂,低低地说了句:“朔哥,现在不可以了。”我如同被冷水泼了一头,一种寒冷从心底蔓延开来,楞了一会儿,落迫地笑笑,把手放下,然后细细地凝视着她,感觉熟悉而又陌生,一个感叹涌上心间: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敢爱敢恨的陈天玄了!

她好像已收束好激荡的心情,走到沙发上坐好,叫我坐下,我依言坐到她旁边,两人沉默了一会,她说:“朔哥,这些年来,你可好?”我无奈地摇摇头,说:“什么称得上好呢?这些年来,我除了没有你什么都有了,然而我又除了你之外什么都没有。”她轻轻叹了口气,说:“别说了,都过去快四十年了,今生是我对不起你,不能陪在你身边,我失言了。只是,我只能这样子,我不能不顾修正一家。”

“别说了!”我把眼睛闭上,这些理由都是合情合理的,可是我知道这些都不是主要的,她离开我的原因是我们的父亲,她放不下世俗。

她停下了,过了一会儿,又说:“你不肯原谅我?”

我没吭声,她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话了。我们沉默地陪着对方。我看到她的左手很自然地抚摸着右手腕上的手链,动作轻柔,我的鼻了忽地一酸,抬起左手,看到那和她右手上一模一样的手链。她显然也看见了,说:“原来你也一直带着它,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想见到它了。”我叹了口气,说:“我后来去了北京,混了几年后开了个公司……”

“你为什么偏偏去了北京?”她问。

“因为,”我抬头看着她,“我想今生今世再为你做最后一件事,替你找到你母亲。”

她呆呆地看着我,许久,才说:“谢谢你,朔哥。”

我摇摇头,说:“我很傻,对吧?可我愿意这样傻。”

她转过头不看我,而我却从她侧着的脸上读出她的痛苦。我顿了一下,接着说:“很偶然的,我终于遇上了你的母亲,还有你同母异父的三个弟弟,还和你三弟方涧新成了好朋友。”

她没有我想像中的激动,只是淡淡地问:“他们还好吧?”

我想了想,觉得应该告诉她,于是说道:“你弟弟都很好,只是你妈,我只能带回她的遗物。”她低下头,我看不出她的喜怒,我生怕她受不了这个打击,当初她父亲去世时,她的变化是那么的巨大,大的我只能从回忆中重温她的从前。

过了一会,她又开口道:“多年前我每隔几年就会和爸去一次北京,在北京城里转几圈,小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还以为是去旅游,直到爸死了,我才知道妈妈在北京,爸爸带我去只是盼着能碰上我妈妈。后来我在清华,也常常到处找她,但终究没找到。再下来,和修正结了婚,刚开始还想去找,但有了这个家,也就不方便了,修正身有残疾,两个孩子又小,两老也抽不出空带他们,所以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专心致志担起这个家。就这样过了些年,更觉得寻她无望了,心渐渐也冷了,如果这次你不说,我差点就忘了我还有这个妈。”说到这,她停了一下,想了一阵,又问:“她是怎么去世的,她应该才有六十多岁呀?”

“她是自杀的。”我看了看天玄惊讶的表情,接着告诉她我见到她母亲的经过,一直讲到她母亲的死,她静静地听完,神情已恢复了平静,说:“没想到妈妈对爸爸的爱如此之深。”说到这好像突然想起什么,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差点儿没流泪。我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心头一热,拉住她的手,默默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