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三)
〈十一点〉结局一 ——何朔日记
回到家乡开始找寻记忆中的美丽,何朔开始了马不停蹄的找寻曾经所爱的人,也许是上天眷恋,渐渐地开始有了眉目。问好作者!
“爸!爸!”耳旁传来何扬焦急地喊声,“你怎么了?”我渐渐有了意识,安慰他没事。可我再一瞧,那哥俩已经不见了。我急急地问:“他们呢?”何扬看了看旁边,说;“没注意,可能走了。”我忍不住叫道;“向哪走的?”何扬用手指指西边,我立刻跑过去,何扬在后面叫我,我没理他,我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天玄,天玄——”我跑到小道的尽头,这儿连着一片生活小区,我四处一瞧,哪里还有他们的影子。
我颓然地蹲下,何扬追上我,蹲到我身边,小心翼翼地问:“爸,怎么了?”我抬去头来,想和何扬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轻轻摇摇头,慢慢站起来。天玄,难道我真的见不到你了吗?
之后我们回到酒店,何扬问我吃不吃点什么,我摇摇头,自己走到房间,一下子倒到床上就不想起来,何扬过了会儿抬了碗鸡汤过来,要我喝。我推了两句,他还是要我喝,我气恼地喝道;“不喝,不喝,不喝!听不懂我说话吗?”话一出口,我马上后悔了,干吗把气撒在他身上呢。何扬似乎觉得有点委屈,但也没说什么,顿了一会儿,他说:“好吧,爸,你睡会儿,有事叫我。”说完他便往回走。我忍不住叫道:“扬!”他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抹笑:“爸?”“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本不该那样说你。”我对他说,“把汤端过来吧,我喝。”
他笑了笑,走了回来,我接过汤,一口气喝干,放下碗,给了他一个笑。他接过碗,把它放到桌上,说:“爸,我觉得你今天有点不对。”
“嗯?”
“你为什么见到那对兄弟后就那么反常?你从来没在我面前如此慌乱过。”
我叹了口气,心里忽然有一种倾诉的欲望,我看了看面前这个陪我十多年的儿子,那个四处乞讨、偷窃的小孩居然也长这么大了,心头忍不住一阵感伤。我理了理思绪,缓缓跟他讲起了从前的一幕幕,从我少年时在大莲的成长,我和张猛的友谊,讲到我到九中和天玄,修正的结识,我和天玄的恋情,讲到我高考的失败,和父亲的决裂,讲到修正的事故,天玄的抉择,一直讲到我从天玄和修正的婚礼上逃出,从此开始我的流浪,最后到了北京,遇到了何扬,遇到了Sunny,有了“天盛”,终于我遇到了天玄的母亲,却只能带回她的遗物。为了多年前的心愿我回到田园,却回得了家乡,见不到天玄……
我一直讲到了夜里,讲完,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说:“这就是我这大半辈子了。其实,活了近四十年,我什么也没得到。”
他静静地听我讲完,竟已听得流泪,我轻轻为他抹掉,强笑道:“哭什么哭,我都没哭,你哭什么。”话虽这么说,我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想掉,我拼命忍住,这些年我都没哭,现在还哭些什么。
他哽咽道:“我从小就以为我够惨,要不是遇到你,也也许我都活不到现在。以前我以为你很厉害,一个人在北京打拼居然还能创出‘天盛’这样的大公司,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才知道你心里压了多少年的痛苦,原来你也很惨。如果我是那位天玄,我一定嫁给你!”
我拍着他的肩说:“真是孩子话。算了,现在也晚了,去睡吧。“
他应了一声,向我道了晚安,转身往回走,我微笑目送着他,到门口时,他忽然转身对我说:“爸,明天我们一条街一条道地找,把这么个小城翻个底朝天,我就不信找不到他们!”
我心头一阵感动,笑着点点头,他才笑着出去。
那天我失眠了,我一直在心头说:“天玄,怎样才能见到你?”
此后我们便开始了我们的大搜查,但却徒劳了两日,我们都有点沮丧。第三天我们来到一所学校门口,也许是专业的缘故,何扬忽然惊喜地叫到:“爸,这儿居然是武术学校!”我抬头一看,“群英武校”,我忽然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但又记不起为什么熟悉。正在我回忆的时候,何扬忽然叫到:“找到了!找到了!”然后把我拉到门口的花坛后蹲下。我有点疑惑地看着他,他一脸兴奋地指着前面。我顺手看过去,那天见到的兄弟两正从学校里走出来,我一阵兴奋,低声说:“跟上他们!”
于是我们便小心翼翼地在他们身后,七拐八拐,很快我们又来到那天的小道,顺着它,走了近一刻钟,我们面前出现了一栋小别墅,外面是一个小院子,栅栏上攀满了爬山虎,一望过去一片绿意。那对兄弟走了进去,我赶紧跟上,到了院口,却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院子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轮椅上,微笑着跟那对兄弟打着招呼。他依旧戴着厚厚的眼镜,手里捧着一本书,目光安定而和平。
我看着,心底漫过一丝苦涩,三年的知己呵,到头来却得到了我永远也得不到的人。
他目送那对兄弟进门,转过脸来,却看见站在门口的我,他眯着眼看了我一阵,忽然坐直了身子,手里的书“哗”的一声落到地上,哆嗦着嘴,我听见他说:“朔哥,是你么?”
我轻轻点头,然后看见他镜片后泛起的泪水,看着他不顾一切地站起,向我奔来,可忘了他已残一腿,登时向前扑的扑倒,我救助不及,眼看他就要摔倒,身边的何扬一个窜步上前,架住了他。他扶着何扬,一步一步向我跳来,边跳边喊:“朔哥,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我赶紧上前扶住他,叫他别激动,而他却止不住地流泪。最后我板起脸,假喝道:“你再哭!都快四十岁的男人了,还哭什么哭!”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眼,哽道:“我不哭,我不哭。”话这么说着,那眼泪还是一个劲往下淌。我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对兄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听见动静,又出来了,站在门口,惊疑不定地看着我我们。我对他们微笑着,俯身在欧阳修正耳边说:“别哭了,你儿子在看着你呢。”
他赶紧又抹了几把泪,重新戴好眼镜,转过身对他们说:“朔天,朔玄,快过来叫叔叔。”
他们看了看修正,又看了看我,还是乖乖地叫了叔叔。弟弟欧阳朔玄比较外向,不一会儿就插嘴道:“爸,原来你们认识啊。前几天我和哥哥就见过这位叔叔了,他还问我们认不认识陈天玄呢。”
欧阳修正先是微笑着听着,听到这儿忍不住隐起了笑,叹了口气,对我说:“原来你也一直记得她。”
我抬头看了看天上丝丝缕缕的云,悠悠叹道:“已是决心伴走天涯的人,这辈子算是刻骨铭心了,又怎会忘得了?”
欧阳修正神情寂寞地笑了笑,在何扬和欧阳朔天的帮助下坐回轮椅,欧阳朔玄跑过来把地上的书拣起来,我扫了一眼封面,《教育学理论》,那曾是我高中那会儿每天必读的一本书,因为那时我是发誓要当老师的。我没想到欧阳修正会读这本书,一时间有点感慨。
欧阳修正转过头来邀我进屋,我含笑走了进去,他家比起以前好多了,又宽又亮,但比起我在北京的还是差了很多。我缓缓移着脚步,一边和修正寒暄,一边欣赏家里的摆设。客厅的南面挂了幅泼墨山水画。气势宏大,我很欣赏,不知什么时候朔玄来到我身后,说:“叔叔,这画好么?是我爸画的。”我“哦”了一句,颔首笑道:“想不道修正还有这么优秀的画技。
“那都是跟我妈学的,我妈画得更好!”欧阳朔玄得意地说。
我听到这,心头一动,问他:“你妈叫什么?”
他疑惑地看了看我,说:“你不知道么?她叫陈旋。”
陈旋?陈旋!我在心头感叹,她居然又用这个名字了。
这时我听见修正在打电话,他的声音很温柔,表情很愉快。我看了一阵,扭头继续看画,果然在画的左下角看到修正的朱拓,我抚摸着这小小的印记,忍不住一阵感伤。
这时欧阳修正叫到:“朔玄,你去叫你妈,快点!朔天,你去买点菜,要新鲜的,回来好作饭。”两人答应一声,笑着和我打了个招呼就要出门,旁边的何扬小声问我:“我可不可以和他们一起去,我想看看这儿的菜市场是什么样。”我笑着点点头,他欢呼一声,追上欧阳朔玄,三人走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