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一)
〈十一点〉结局一 ——何朔日记
远离家乡的游子终于回归家乡,少小离家老大回,却有乡音认识自己,尚算是一种安慰。何朔就是一个是非分明的人,乡长霸占了逝世父亲的屋子,何朔通过正当途径要回来,天经地义。问好作者!
上个月我回田园去了,十八年来我第一次踏上故土,带着二十年前的承诺,对家乡的以及对天玄的。
我没有马上去城里,而是先去了大莲。那里还是老样子,贫穷,落迫,和我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在东岗路边,我碰见在田里锄地的小林子,他已经是一个壮汉了。我停下步,叫他。他抬头看看我,眼神迷离。我摘下墨镜,叫着他的小名,他终于认出了我,欢喜得扔下锄头,朝我跑来。我感受这久违的亲情的温暖,欢快地张开双臂,和他抱在一起。何扬在路边帮我守着行李,看着我们笑。
在回村里的时候,何林告诉我,我爸死了。听到这,我的心还是忍不住抽了一下。虽然他逼散了我和天玄,但也养了我十八年。我恨他,但也深深爱着他,然而我却一去又是十八年,父亲却已在这十八年里消失,消释,我不在他身边。
我沉默地向前走,何林和何扬在我旁边,我们一起走进大莲村。在村口那大板石上我看见正在抽着汗袋晒太阳的六叔。他看上去老极了,白发满头,脸上沟壑纵横,瘦得像根老松树。我低低地叫了声六叔。他没听见,依旧眯着眼睛享受着。何林跑过去把他爸摇醒,说我来了。六叔睁开眼,看了看我,眼神清亮起来。“小朔子”他喊着,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向我跑来。我急忙上前搀住他,他却猛然举起手,狠狠打了我一巴掌。很响,但不疼——六叔已经老了,没多大力气了。
六叔两目含泪,骂我不孝,叫我走了就别回来,后来却呜呜地哭了,说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搀着六叔回家,路过我家门口时,我看到它并不像我想像中的破败,虽然还是矮矮的小土房,我却倍感亲切。
忽然,一阵风吹过,我闻到一股恶臭,扭头看何林,他小声说:“被乡长征去作了猪圈。”
“猪圈!?”我忍不住叫道:“是我的家,是哪个乡长敢把我的家作猪圈,即使我爸死了,我不在家,这房子也该给六叔,可轮不到什么乡长。这可是犯法!王五爷能作这事?”
何林低低地说:“王五爷早去世了,现在的乡长是张猛。听说他傍上了市委市政府的人,了不起得很,你这房子算啥,李二嫂家那棵椿树,王五爷那片桃林,全给这黑心乡长占了。算了算了,咱们可没他那权势,别和他争。”而我的高傲不允许我算了算了,等把六叔安顿好,我借口到村里看看,领这何扬出来,打算找张猛讨个说法。
凭着依稀的印象,我走到了张猛老家门口,但那儿却成了断壁残垣,恰不远处有一个打水的小孩,我过去问路,他看了看我,指着不远处的一栋水泥楼房说:“那就是黑心乡长的狗窝。“说完竟不再理我,转身提着水忿忿地离去。
我没有想到张猛的名声如此狼籍,一时间竟有点难过,毕竟他曾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慢慢走到那栋村里唯一的水泥楼房前停住,想了一阵,叫何扬去叫门。一阵狗叫后门开了,一条大黑狗窜了出来,对着何扬的大腿就是一嘴。何扬这几年的武术没白练,一个闪身,一拳砸在狗头上,那狗惨叫一声,滚到地上抽颤着。
我开始动怒了,
何扬也火了,对着半开的门就是一脚,嘴里乱吼着。一个胖女人骂着很难听的话出来,火气正旺的何扬一巴掌甩过去,那女人便“哎哟”一声蹲到门口杀猪般嚎了起来。最后张猛还是出来了,他肥胖的身子从门里露出来,那女人便窜了起来,指着何扬骂。
张猛瞅了瞅何扬,不屑地说;“就这么个小子……”
但他住了口,因为他看见站在几步外的我。我知道我这一身西服在这落后的地方很少见,他看出来我是外来的,但没认出我。
我淡淡地开口道:“张猛,怎么,不认识老朋友了。”
他看了我一阵,说;“你是何朔?”
我点头。
他跑了过来,双手搭在我肩上,兴奋地说:“朔,你终于回来了。”
但我突然很讨厌这双手,向后退了一步,拍开他的手,开门见山地说:“张乡长,我的房子,你倒是挺会利用的嘛。”
他讪讪地放下手,说:“何三叔死了,你又不在,我想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恰好兄弟我缺点地方,就借来用用。你不会这么小气吧。”我冷冷地哼了一声,说:“不要向我解释什么,马上给我搬开,冲洗干净,三天后我住进来。”
他噎了一下,说:“现在我也没地方腾,这样吧,你先住到我家来,等我收拾一下再说。”
“不了,还是自己的家住着习惯,”我说,“你有没有地方不关我事,反正就三天,三天后你若还赖着,别怪我不客气!”
“你!”他的脸阴了下来,“不要这么不给面子。”
我没理他,转身往回走,何扬跟着回来。他在背后向我吼:“何朔,你少拽!”
我继续走着,何扬怒气冲冲走回去,很快我听见张猛的闷哼。
何扬总是很棒的。
傍晚时六叔家来了八九个警察,带头的说找我。我走出去后,他叫我出示身份证件,他们怀疑我是多年前外逃的抢劫犯。我笑着说,是张猛说的吧。这个年轻的警官居然脸红了一下。我叫何扬把证件拿过来,年轻的警官看到上面一大串头衔,急忙把它回给我,道着歉想带人离开。但我拦住了他们,因为我忽然想到一个好注意。我取出五千块钱给他们,让他们帮我监督张猛腾房子。他们接过钱马上保证什么都听我的。于是张猛偷鸡不成反赊把米,村里也上演了一幕肥猪进砖房的闹剧。张猛这下可糗大了,村民们大快人心,好多昔日的伙伴都来找我,请我吃饭。但我掂着天玄,应付了几日,便打算办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