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随

（一）

四月的阳光温情绵绵，栀子花的淡雅在这个仍然温顺的季节里铺满整个校园。飞舞的花瓣不休地缠绵，扑鼻的暖香一点点侵入体内，吞噬心脏，尔后拉扯出诡异的味道。

顾天蓝顺着栀子花簇拥的小道一直向前，直到看见那抹除不掉的褐色痕迹。褐色痕迹就在此时开始扭曲成形，一张张狰狞的面庞永远以噩梦的形式定格。它们毫不留情地托着一个弱小身影渐散渐远，白色的衣裙像通体透亮的蝴蝶，亦或是有着白色羽翼的天使。

“栀子”，顾天蓝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没抓到。蝴蝶飞了，天使走了，西楼空了人残留。

顾天蓝紧紧依靠着盛开的栀子花，心像是被什么掏空了，只能机械的流着眼泪。

“天蓝”。

顾天蓝抬头，看见一张笑容灿烂绽放着的脸，便赶紧擦干眼泪，微微笑，轻唤：“紫雨。”

紫雨怜惜地看着憔悴的顾天蓝，缓缓坐下。

“我是不是真的神经有问题了？为什么我感觉栀子要永远地离开了呢？”顾天蓝看着眼前秀气的女孩，轻轻地问。心像是被东西揪住，透不过气。

紫雨很认真的说：“怎么会呢，你还是你呀。不要听别人乱说。只是，你还是会因为栀子而心痛吗？”

顾天蓝痛苦地点了点头。

（二）

夜带着幽冷降临，风一阵又一阵拂过沉睡中的校园。

顾天蓝静静躺在床上，黑暗低沉沉地压在胸口。这时，一抹熟悉的气息盘旋过来，顾天蓝猛地睁开了眼睛。

冰冷的窗台玻璃上泛起层层光亮，模糊的自然之景逐渐清晰。纯蓝的天，洁白的云，它们便一丝一丝凝聚成白色身影，轻盈盈迈步过来，有如人间的精灵，娉娉一笑，瞬间澄净了世间所有的浊秽。

顾天蓝的脸上顿时浮上笑容，细声道：“栀子，你来了，为什么我看着那滩血迹就会很心痛，总是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栀子，答应我，不要再离开了，好吗？”

栀子在床沿边上轻轻坐了下来，眼中莹满了泪水，点了点头。

“你瘦了。”异口同声，分秒不差。

“但你还是那么美。”顾天蓝迅速补充道。

栀子笑了笑，眼泪就顺势滑下，在白皙的脸庞上纵横。

“那位女生叫紫雨，对吧？”栀子很突然的问起。

顾天蓝“嗯”了一声。

“很好听的名字，很不错的女孩，天蓝，你真的喜欢她吗？”

“不喜欢，但栀子你知道吗？我以为要失去你的时候，顿时就崩溃了，我不能再让别人尝到那种痛苦。”

“若是有很多女生喜欢你呢？”

顾天蓝无语以对。

“好了。”栀子冰凉的双手抚过顾天蓝的面颊，寒冷贯入他的体内，幻化为温馨的感觉久久荡漾。“还记得西楼吗？”

顾天蓝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双眼清澈如水。道：“嗯，西楼应该是面朝大海，并有四季常青的植物环绕。能伴着水浪交击声入睡，在鸟儿婉转鸣声中醒来。最重要的是：有你还有我。”

“天蓝，我要走了。”

“栀子，你不是说不会离开我了吗？”顾天蓝一阵惊愕，赶紧抓紧栀子冰冷的双手。

“对呀，所以我来带你离开呀，去我们的西楼。”栀子呵呵笑着。

寻常的夜晚，寝室仍旧鼾声如雷，顾天蓝沉侵在黑暗中的幸福里。

（三）

阳光仍然温柔，洒下一地的暖黄，一簇簇的栀子花仰着阳光开放，丝丝温暖在花瓣边上流转。

顾天蓝很远就看见紫雨在对自己招手，便快步跑了过去，并对跟在身后的栀子说：“那就是紫雨。”

栀子穿着素洁的白色连衣裙，一身飘白的她就像是融入自然的一处风景，随风而动。

“你今天看起来很开心呀。”紫雨高兴地说。

“对呀，紫雨，你看这些栀子花开的多么炫灿呀，这些飘浮的淡白花瓣像是脱离了地球引力，若是人能这样该多好呀。”顾天蓝津津有味地说道。

紫雨看着这些普通的翠绿植物，那修剪成的圆形突然间就长满了尖锐的刺，在心里碾过一遍，一片血肉模糊。紫雨勉强挤出笑容，道：“真好看。”

顾天蓝问站在旁边的栀子：“好看吧？”

栀子陶醉地点了点头。

顾天蓝说：“以前你总说学校连栀子花都不种，你看，现在有铺天盖地的栀子花了。以后我们的西楼也要种满栀子花，那么就能时时刻刻闻到你的味道。

栀子一拍脑袋，道：“我差点忘了，现在就一起走吧，早点建造我们的西楼。”

“嗯。”

紫雨拿手在顾天蓝眼前晃了晃，道：“天蓝，你怎么一直看着这边发呆呀？”

栀子说：“天蓝，转身。”

转身，满世界的翠绿，矗立的雄山。那山腰云雾缭绕，宛如仙境。熟悉的栀子花香沁人心鼻。栀子伸出手，拉住顾天蓝向前跑去。

“天蓝。”紫雨在身后呼唤。

顾天蓝只顾奋力向前跑去，而且越跑越有精力，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身前的白色身影像是闪动羽翼的天使，带着自己去征服这座耸入云霄的高山。

时间似乎漫长又短暂，一直恍惚着让顾天蓝难以计算。踏上山顶，周围的一切变成栀子花的淡白，无止境的绵延，甚至划破天际。

栀子说：“这是厚厚的栀子花瓣堆成的，跳到里面身上便可以染上永不消散的栀子花香。”

栀子的身体开始飘飞，宛若一只离尘的蝴蝶，在漫天纷飞的栀子花瓣里翩翩起舞。

顾天蓝闭上眼睛，西楼的距离从未有过如此的近。

（四）

始终有一道目光注视着顾天蓝一步一步固执地踏上楼梯，可思维瞬间被莫名的害怕堵塞，知道看见高楼上那道熟悉的身影时才惊醒过来，却见证了一个生命的陨落。

脆弱如生命，触地的一刻便支离破碎。

褐色痕迹被触目惊心的鲜红覆盖。依赖生命的鲜血四溅，却什么也没挽留住，最终，一滴一滴淌入绝望。

是否一个人走了，总会留下一份挂念，在冉冉时光里放飞得不到结果的等待，独守心里那座萧索的西楼。

西楼在，人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