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飘絮，轻拾满地矢车菊

1­

漫山遍野的矢车菊挺立着娇小的身姿在风中摇曳，宛如娟秀的少女。蓝色的矢车菊扬着脸颊贪婪的沐浴在温和的阳光中，宛若在祈祷幸福，欢乐。湛蓝的花色与蔚蓝的天空交辉呼应，幻化出一片蓝色的梦境。­

我张开着双臂，扬着脸，微笑着，徜徉在和煦的微风中，仿佛已经融入这仙境。小禾在不远处翩翩起舞，她一袭白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媚，秀丽的长发随风飘扬，动人的双眸如秋水一般透明可人，宛若下凡的仙女。­

我走到小禾身边，小禾停止舞蹈，挽起我的手臂将头轻轻地贴在我的胸口。我轻抚着她如青丝般的秀发。­

猛然间天地巨变，蓝色的花海瞬间枯萎，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仿佛成为一座巨大的花塚；蓝色的天空被无尽的黑暗占据，那张牙舞爪的黑云像是要吞噬一切。我拉着小禾拼命的跑，直到大汗淋漓，筋疲力尽。我望着周围原本一片温馨祥和的一切，瞬间变幻成了阴森的修罗地狱，内心惶恐不安。小禾在我怀里瑟瑟发抖，我温声安慰她，小禾不怕。小禾用噙满着泪水的双眸瞅瞅我，我捧起小禾微微泛白的脸颊，轻吻她的双眸。­

周围逐渐安静，狂风收敛了气势。“哈哈哈……”一阵阴森的笑声传入耳畔，不，是从心底爬出来的。我紧紧的抱着小禾，紧张的四处张望着。远处，浓密的黑云中飞出一个人形的怪物，周身黑气环绕，那阴森的笑声就是从他那里传来。­

我将小禾置于自己身后，面对着那个东西大叫：“你是谁，你想干什么？”那个人形的怪物没有回答。突然听到小禾一声尖叫，当我转过身，她已经在半空中，并且在向那个怪物飘去。小禾大声叫嚷着：“寒落救我！”­

这时突然感觉自己已经不是那个现在地面上的寒落，而只成了一个旁观者，那感觉像是在看一部电影，而我只是观众。看着小禾一点一点的飘向那个怪物，我心急如焚，但是我倾尽所能无法靠近小禾。我想大叫，却不能发出声音，只能在心里对着地面上的那个我狂吼：去救她，去救小禾，你这个笨蛋，懦夫！！地面上的那个自己反仿佛被石化一般，呆若木鸡没有半点反应。­

小禾还在惊恐万分的大叫着：寒落救我！忽然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我看到一条细长的黑气从怪物身上窜出，紧紧地束住了小禾的脖子，那怪物张开了黑气缭绕的大嘴，我看着这一切，撕心裂肺地叫着小禾的名字，这次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我在黑暗中喘着粗气，心脏在剧烈的跳动，好像要冲出胸腔，摆脱束缚。伸手擦拭着脸上的冷汗，又一次做了同样的梦，我自嘲地笑了笑，自言自语地说：“寒落，你还是不能忘记她。”我每天都在拼命的遗忘，也曾以为自己就真的忘记了，而总是在自己没有了防备的时候，所有的回忆又汹涌的在脑海里翻腾。­

窗外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洒在窗台上的那朵蓝色矢车菊上，她像一个精灵，在月光下翩翩起舞。­

我点上一支烟，在漆黑的屋子里叹息，静谧的夜晚是如此的温馨，只是那些留在心里的痛楚也许只能在心里最深最柔软的地方尘封。晶莹的泪珠宛若破碎的珍珠，一滴滴划破宁静。­

沉默的抽着烟，然后开始回忆。思绪如光在宇宙中穿梭一般，尔后与那年阴沉的往事强烈的撞击，泪流在心里。­

2­

第一次听说矢车菊是在小禾生日那天，我大早晨的跑到小禾的面前，捧着一束玫瑰欣喜若狂地对她说，亲爱的生日快乐。小禾接过玫瑰并没有像我意料中那样兴奋地在我脸上亲一下，只是淡淡地说，哦，玫瑰挺香的。我顿时像跑了气的气球，兴致尽扫。小禾看到我的脸色渐渐黯淡，轻轻的偎在我的怀里，柔柔地说，落，我不是不喜欢玫瑰，你这么一大早晨的跑到我的面前给我祝福，还送了我花，我真的受宠若惊呢。只是，只是我想要一盆蓝色矢车菊。听到小禾这样讲，我冷却的心又逐渐升温，只是听到小禾说的蓝色矢车菊我不禁愕然了。我承认自己真的老土，从来没有听说过矢车菊这种花，而且还是蓝色矢车菊；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很白痴，想不到上网去查。为了能在自己心爱的女孩面前保留一些面子，我更没有问小禾矢车菊是什么花。­

我双手放在小禾的肩膀，低下头对面前的小禾说，你等着，天黑之前我一定送给你。接下来看到的是小禾那双清澈透明的眸子里闪烁的泪花，这让我暗暗发誓要好好的爱眼前的这个女孩。­

我想我该为自己的鲁莽与木讷付出一定代价，以致在我不知道矢车菊是个什么样的花的情况下，跑遍城市里的所有花店都没有买到，迎来的都是店主闪着鄙视的眼神与那尖锐的话语，送女朋友生日礼物居然买那种不入流的花。­

日落时分我双手空空的出现在小禾的面前，我有些无地自容，在我个人看来一个男人不能够履行自己的承诺是一件羞耻的事情，更何况是对自己最心爱、女人的承诺。小禾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温柔的对我说，落，我已经很满足了。她那如天籁一般的细语总能滋润我即将干涸的心田，好像有无穷的魔力，让我的不快与窘迫一扫而光。我不再为这件事而耿耿于怀，于是玩笑的道出了心里最想明了的疑惑，小禾，我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能笑我哦。小禾扬起她绽放着可爱笑容的脸蛋说，落你说吧。我想知道你说的蓝色矢车菊是什么样的花。应该是我的问题太叫人大跌眼镜，小禾在听到我的问题后还是忍不住咯咯的笑出声来，那张因忍着笑而被涨红的双颊宛若盛开的桃花。­

我假装生气的说，你居然笑我，说好的不许笑。­

我错了还不行么？小禾嘟起她那可爱的小嘴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好啦，我逗你的，快告诉我矢车菊是什么样的花吧。­

矢车菊是德国的国花，娇小美丽，蓝色矢车菊是一种很独特的元素，在德国的乡间小路，田野里有好多，湛蓝美丽。这些都是我从别的地方看来的，还有一点最重要，那就是她象征着遇见幸福，所以呢，我希望你能送我幸福呀。没想到你竟然都不知道这种花，你真笨的可以了。小禾越说越激动，最后居然开始拳脚相加，一阵狂风暴雨之后，我还是继续征程。­

这是小禾和我相爱以来，第一次开口要东西，并且还是生日礼物，我当然要满足她这个心愿。华灯初上的时候，我终于抱着一盆蓝色矢车菊出现在小禾的面前。这盆花是一位老太太送给我的，她有着很多颜色的矢车菊。当我说明了来意之后，老太太说她的花不卖，但是可以送一盆给我。我很好奇为什么，老太太说，看得出来你很爱那个女孩子，为了你们的幸福，我送你一盆作为祝福又何妨。我感激的谢过老太太，便匆匆离开。­

小禾接过那盆矢车菊放到地上，一下扑到我的怀里，她在微声哭泣，脸上却洋溢着微笑。小禾扬起头看着我，她脸颊上挂着几滴泪，我知道那是幸福的泪滴。我们紧紧相拥，小禾说，落，这是我认为有生以来过得最幸福的一天。我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抱着她，这一刻时间好像静止一般，这是一个永恒。整个世界犹如只有我们两个人，这是一个幸福的国度。­

3­

小禾的密友凉冰问我说，寒落，你能不能给小禾幸福，她爱你爱的那么认真，那么深。如果是在几个月以前，我会斩钉截铁的说我会。在我认为，如果一个男人不能给自己心爱的女人幸福，那么他不配做一个男人。只是现在我却犹豫。我爱小禾，就如小禾爱我一般深，只是…有些事发生的太突然，甚至我自己都不能接受。­

凉冰见我犹豫不决，变大声的对我说，寒落，我以为你是一个好男人，没想到你和其他人也没有不同，如果你不爱小禾就不要再欺骗她。我不知道在我面临着这种情况的时候我该选择怎么爱小禾，怎么给她幸福。我想到《泰坦尼克号》里杰克要罗丝活下去，罗丝做到了。她爱杰克，她答应了杰克活下去，她在为杰克而活。而如今，我该怎么做。­

我抽了很多烟，看着烟雾散去，就像我的生命一点一点淡去消散。路灯散着昏暗的灯光，将我的身影投映在地面上，孤零零的有些可笑，我望着北极星的方向不停地走，我想就这样一直走到尽头，生命的尽头。­

第二天我又早早的出现在小禾的面前，由于一夜没睡，我的眼睛周围长出了淡淡的黑眼圈。我没有往日的那般欣喜，没有一见到小禾就给她一个爱的拥抱，我只是失落无神的现在小禾的面前。小禾见我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的抚摸着我的脸不停地嘘寒问暖。看着小禾，我的心在痛，宛如有个人在拿刀一片一片割下我心脏的肉。最后我还是说了，小禾我们分手把。小禾不再说话，不再抚摸我的脸，好像失去魂魄，呆呆的站着。良久她才带着哭腔问，落，为什么。为什么，我问自己，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事情总是这般离奇古怪。我骗她说，因为我爱上了别的女人。小禾用近乎咆哮的声音大声说，你骗我！你骗我！是啊，我在骗她，可是我能说实话吗？­

小禾走了，她临走之前说她恨我，会恨我一辈子。我宁愿她恨我，也不忍心让她看我双目紧闭，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而伤心欲绝。­

我一个人了，这样我每天就有更多的时间抽烟，有更多的时间流泪。凉冰又来找过我，她对我破口大骂，甚至打了我一个耳光，她说这是替小禾打得。我只是默默地承受着。­

时间过得真是很快，我暗无天日的过了几个月，每天只吃少量的东西，其他的都是在不停的抽烟。当我还在混沌之中的时候，我那部和我一样沉默好久的手机响了，我看了来电显示，这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号码，不是手机号，不是电话号，至少不是中国的号码，接通后，那边传来我非常熟悉的声音，寒落，我是小禾，你不要说话，只要听我说就好。我结婚了，你很意外吧，就在和你分手一个月之后，我家里给我介绍了一个非常有钱的华人，他长得有几分像你，我也就糊里糊涂的答应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也许你有你的苦衷。我现在在意大利，就在我结婚后，他带着我来到意大利定居。我在院子里种满了蓝色的矢车菊，其中一株是你送我的，我也带过来了，他没有问我为什么。他很爱我，我想我会幸福的。希望你也幸福。小禾在哽咽，她匆匆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我眼睛在流泪，心在流血。我真的想把一切都告诉她，让她知道我爱她，一直没有改变，只是我不能也不该再打扰她的生活，她已经拥有了一个家，有一个男人在用心的爱她。­

4­

生活像一出戏，因为戏里演尽了生活中的悲欢离合。我的生活更像一出戏，因为还充满了戏里的各种巧合。­

小禾结婚了，我也了却了心愿可以安心的等死了，不再有牵挂，小禾也永远不会在得知真相，她不会再为我伤心。我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发呆，心里平静的如一面镜子，不，应该是一潭死水。手机突然又响起来，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您好，您是寒落先生对吧？­

对，我是。­

是这样的先生，您还记得半年前您到××医院就诊，给您的诊断报告上写的是肠癌，您还记得吗？­

恩。我有气无力地答道。­

非常抱歉先生，那张诊断报告单不是您的，是另外一个和您重名的先生的，如果您还有那张诊断报告的话，您可以看下年龄那项是不符合您的。您得的只是肠炎，另一位寒落先生已经在一个月前去世了，是他的家人发现的这个问题。我们对此非常抱歉，我们医院将对您补偿所有损失。如果……

我没听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我哈哈的大笑，疯狂的笑，为什么，为什么当时我听到是癌症就失去理智，没有仔细看看诊断报告单！赔偿我所有损失，怎么陪！我大声哭着，为什么那个寒落也没有仔细看清，非要等死了才知道。我摔着房里可以摔的东西，发泄着心里的压抑与痛苦。我听到有人砸我的门要我安静，甚至骂我是神经病。我希望是一个神经病，可以不必受这种折磨。­

5­

几年后，我来到了德国，这个小禾说长满矢车菊的国家。在一个山坡，我真的看到了漫山遍野的蓝色矢车菊。我疯狂的奔跑在着蓝色的海洋中。­

我停止奔跑，闭着眼睛享受微风的呢喃。风温柔的呢着，夹杂着淡淡的清香吹进我残破不堪的心里，好像又感受到小禾的温暖。小禾说矢车菊的话语是遇见幸福，我不知道在有生之年能否再遇见小禾。­

一阵孩童的哭泣声把我从思绪中拉出来，一个孩子在不远处跌倒，我跑过去将他扶起，这是一个和我有着同样肤色孩子。­

小落，你没事吧？一个久违的声音，当我抬起头那一刻，仿佛又回到几年前的时光。­

妈妈，我没事，是这位叔叔扶我起来的。孩子的妈妈这才把目光投向我，我明显的看出她也呆滞了一下。不久走过来一位男子，孩子像个快乐的蝴蝶一下跑到他的跟前，撒娇的说，爸爸，落儿摔的好痛。那一刻，我宛若失去了全世界，命运和我开了一个如此大的玩笑。­

我没有言语，转身默默地走来，直到我再一次回头看不见他们，才停下。我躺在蓝色的矢车菊丛中，让花朵包围着我，拥抱着我。淡淡的香气在我周围弥漫，我把她们当做小禾给的幸福。­

我开始感觉到孤单，我发现自己永远走不出对以前的怀念。我一直躺着一直到黑夜到来，潮湿的风吹得我有些寒意，眼泪开始哗哗的往外流，我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只是小禾走后我变得眼泪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