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伴侣
一个人的幸福加另一个人的苦衷,一个人的忠诚加另一个人的挣扎,一个人的付出加上另一个人的掠夺……爱的幸福如果建立在掠夺与索取之间,这样的爱很可怕,付出的也会是很沉重的代价。文章朴实,语言简洁,问候作者!
(一)
这是一间很简单的咖啡屋,毫无雅致可言。简单的收银台,简单的坐椅,干净利落一如简单的我——粉黛未施。
喜欢一个人,静静的坐在角落里,手持羹匙,一圈一圈的搅拌杯里琥珀色的咖啡,看那些气泡一个个破灭,再激起。偶尔抬起头注视一下窗外的车水马龙,或看一下一同牵手走进店里的那些年轻或者不再年轻的一脸甜蜜媚笑的情侣,看他们欢快入坐,在彼此的对望里发射几千甚至几万伏的电力,毫无顾忌的喧告——他是她的独一,或者她是他的独一。唯有我,成了所有人的无二。
总是努力试着让自己冷漠,让自己不再敏感,让自己不去在乎。努力保持着满脸的笑容在有比笑更灿烂的阳光里。看身边的人们为了婚姻而歇斯底里,为了爱情肝肠寸断。然后,在没有阳光的黑暗里,一直流着泪。
踩着他们的悲伤,我一个人走在时间的伤口上,拒绝去爱,逃避被爱。把自己打造成一具名副其实的绝缘体。哪怕在面对着身边这个有着直追金城武相貌的男子,我的心,仍是正月里的南极——又冷又硬。
他说:“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一副谦谦君子的口吻。
我漠然环顾一下四围,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随便”。摆明了入坐可以,却是楚河汉界。
可他却误以为自己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来将我救于水深火热之中,仍是喋喋不休“我注意你好多天了,看你总是一个人,很落寞的眼神。怎么,有很多不顺心的事吗”?
难道我的好坏就那么令你下饭?鸡婆!在心里恨恨的唾骂声,我端起早已冷却的咖啡,轻轻啜一口,不加糖,很苦。
“不想说吗?没关系。那……我给你变魔术吧”。他停顿了一下,似乎真把自己当成了天使,想着法子只为逗我展颜一笑。
聒噪,我拎起挎包,留给他一抹潇洒的背影。
“喂……你不至于……”后面的话,让我的未曾回头生生掐住。
习惯了一个人安静的日子,静得可以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把头垂于胸前,倾听心房的血液慢慢温流回心室。如此这般轮回度过无聊的日。我,讨厌被打扰。
浮华一生,淡忘一季。不要回忆,打乱缠绵。笑容还在,落寞万千,弦,思年华,那些年华,却恍然如梦。亦如,流水。不泣离别,不诉终殇,更不谈情,也不说爱,所以,别试图与我牵扯不清。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我只能连让你成草的机会也不给。
(二)
秋天深了,这个城市,每天都会有新的落叶纷纷而下。这是叶子离开了树,也是秋天离开了季节,还是温暖离开了生命,更是爱离开了爱情本身。
我有些孤单。不,我很孤单。
所以在这个有着明媚阳光的周末里,我宁愿加班。双手不紧不慢的敲击着键盘,经理的电话却来了。他说:我昨天让你打的那一份文件你整理好了没有?总经理急着用,你马上处理好了拿去给他,他现在在办公室等你。
总经理办公室,我敲门进去,一个高挑的男子背对着我站在窗边。我说:总经理,这是您要的文件。他转过身来,背着光的脸我看不清楚是微笑或是其他表情。他说:原来是你。
我呆呆的看着他,极震惊的样子,这一刻竟想落荒而逃。
“如果您没有什么吩咐,那我先走了。”我说,并且迈开大步。
“等等”,他唤住我“一起到楼下喝杯咖啡吧”。语气急却。
我点头,又晃一下脑袋:这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差点惟命是从,把这也当成领导对下属的嘱咐。
他说:我知道,只是想单纯的请你喝一杯咖啡,你不觉得我们太有缘了吗?
“是吗?可是……我还有一些文件需要影印和分类”我明显为难的说。
“这样啊,如果我说那些文件并不是十分重要呢?”他试探着问。
“总经理应该高兴有我这么一位相当卖命的员工”。拒绝的话再明显不过了。
“那是”他打着哈哈“我是相当高兴有你这么一位员工的”意味深长。
从楼上下来,我对电梯镜子里的自己荒凉一笑。镜中的女子,眼神冷漠,嘴唇高傲,瘦削,头发被死板的扎在脑后。摆明一副:我心比金坚,万夫莫开的架势。
而那个要钱有钱要相有貌的总经理,竟然对我有兴趣,荒唐!
周一的早晨,我跟他,在大楼门口,不期而遇。
当作没看见,我直直往前走,他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进电梯时,我习惯性的缩进角落一偶。他横亘在我面前,成为一堵保护墙,面向着我,为我挡掉拥挤人潮。而娇小的我,一下子陷入他的包围圈。
他阳刚的气息,在我耳边回旋,若有似无。
我使劲垂首,努力倾听自己寂寞的血液轮回,却听到一阵如鼓的心跳。更是羞得缩下脑壳。
出电梯时,他转身,留下不知所措的我,回头,坏坏的笑。惊醒,原来,他是一个穿着天使衣服的魔鬼。
周二,我跟他,再次不期而遇,承如一方的刻意等待。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等待,破绽百出。
当电梯徐徐升起,我猫在他的怀里,鼓胀粉颊,用力往手背上一吹。然后探出半个脑袋,一边用小手扇风,一边意有所指的盯着他。
电梯里的所有人,纷纷侧目,掩鼻。
办公室里,他走到我跟前,说“把我叫你打印的那份文件送过来”。
我惊慌,不记得他什么时候叫我打印文件?稍一定神,这分明是公报私仇。反正,为了拒绝他的追求,我不是已经做好丢掉这份工作的准备。胡乱抓起一份文件,我满怀悲壮的走向总经理办公室。
我把文件递给他,他看也不看,说:这不是我要的那一份。
“当然,”我替他解释“因为你压根就没有叫我打印什么文件”。
他忽然走近,伸手扯掉我的发圈:呵,这一头多么美丽的秀发。
分明是调戏。我有些愤怒,转身走出他的办公室。未料及的是,他追出来,用手禁锢我的双臂:辞掉工作,我养你。
我深深呼吸,看着他微笑:凭什么。
他激动的眉眼,失了几分冷硬,不可思议的升起一线柔情,说:我爱你。
很无心的一句话,而我,却轻易的感动了。
心猿意马的终于挨到下班时间。“晓苏,这边”,一个穿着格子衬衣的男子站在公司楼下,这样亲热地喊着我的名字,引得同事们纷纷侧目而视。而他,竟然还向他们微笑:怎么,不认识你们的老板了?
我未反应过来,便被他拉进车里。他侧身过来帮我扣好安全带,然后一边扣自己的安全扣一边对我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你这是做什么?”我拧起自己的眉毛:“凭什么由你这个不相干的人来安排我的生活”
他愣了一下,毫不示弱的反驳:你为什么就是这么固执,为什么就不能遵循自己的感觉?然后,霸道的吻上我的唇。
电光火石,我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便化为一摊春水。
(三)
我辞掉了工作,谢绝了搬到剑男那儿住的提议。虽然他告诉我说他并不跟父母一起住。其实我是害怕的,害怕那种王子与灰姑娘的生活差距。哪怕我还是很小心翼翼的接受他的感情。
星期五的晚上,他给我搬来大堆的瓶瓶罐罐,我给他泡了一杯咖啡,他拧开其中的一个瓶子,说:试着加点这个。
我浅尝一口,原本苦涩的咖啡,立马变得甜腻。
我说:不喜欢。
“为什么?”剑男不理解的问“这可是咖啡伴侣,说白了就是咖啡的另一半,那么喜欢咖啡的你,怎么可以讨厌他的老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要我怎么告诉你,你的爱情,已经让我迷失,我需要借助咖啡的苦味,努力让自己清醒。必竟,我们都是生活在两个不同世界里的人。
“也对,可是,你不觉得,那种甜腻腻的感觉,就像生活也在冒着幸福甜甜圈吗?”
“几岁的人,还在做梦”。我不留余地的取笑他。
“是做梦,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我天天都在做梦。知道吗?从在公司楼下偶遇你的第一次,我便在心里无数次的想像这种幸福的日子。只是,你抬头看天,低头看地,不管怎样都看不到我,就连我的屈就搭讪也不理。幸好,我们之间有着旷世情缘,你想躲也躲不掉。意想不到的更是,你还在我公司里上班。真是寻寻觅觅不见佳人芳踪,一转身,就在回眸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看着他得意洋洋的表情,一脸宠溺的笑,却配合着大呼上了贼船。笑闹着像两个偷到糖吃的孩子。
次日早上,阳光清朗。我盘腿坐在餐桌旁,敲碗打蝶,高呼饿晕,一点也不怜香惜玉的看着正在厨房里忙碌的男人。一会,他端出早餐,鸡蛋煎成心形,火腿摆成了“我爱你”的英文。他捧着我为他备用的咖啡杯说:宝儿,我们换咖啡喝。说着,伸手把我的咖啡换过去,抿一口,说:嗯,宝儿喝过的咖啡就是比我的好喝。
我深深的深深的呼吸。捧起他的脸,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画面美得另岁月黯然神伤。
他亦回望我,眼底清澈:因为你是我的宝儿。
我一阵感动,泪如雨下。想起一个古老的誓言: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可是,我违背了自己的誓言。在见到那个自称是剑男的未婚妻的女人之后。
那天,她站在门外,对于我的招呼充满不屑。
她说:你凭什么跟剑男哥在一起?
我说:我爱他。
“爱?”她冷哼一声:“你的爱值几个钱,是可以给他金银财宝,还是高官厚禄。”
对于她的咄咄逼人,我丢了语言。是呀,除了爱,我还能有什么。
“离开他,既然爱他,就离开他,不要打着爱的名号占有他,阻碍他,分割他。因为,即使你们强硬在一起,也不会幸福的,没有人会祝福你们,我才是伯父伯母内定的儿媳,只有我,才可以让他的事业更上一层楼”。
我鄙夷她,因为她根本不懂爱,他们,竟然拿一个人的一颗真心,当作一件商品,明码标价。
可是,我却听了她的话,离开了剑男。
一个人的幸福加另一个人的苦衷,一个人的忠诚加另一个人的挣扎,一个人的付出加上另一个人的掠夺……爱情是一个人加上另一个人,可是,一加一并不等于二。就像我加上剑男,也并不等于我们。这种叫做情的爱呀……在他未苏醒之前,我选择先闭上了眼睛。
(四)
一个人的世界,很安静,静得仿佛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冷了,给自己加件外套;饿了,给自己买个面包;病了,给自己一份坚强……
是啊,我总是自己一个人,在时光的顺流里欺骗自己:你从来不曾来过,我也从来,不曾出现在你的世界里。
只是,总是失眠,寂静的夜,躺在床上,眼望天花板,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你淡蓝的格子衬衣。
只是,总是在喝咖啡的时候,忍不住放很多的盐,任伤口的那把盐,在心里一点点的蔓延。
然后,习惯,观天,一个人坐在爱情的井里,念着关于你的诗篇。
耳,没有喧闹;眼,没有缤纷;嘴,沉默不语。
在夕阳似火的傍晚,左手覆盖右手上。曾经,牵手的手指,独自合十。风吹沙吹成沙漠,我想你,念成十年打坐。对着你在的那个城市,说了一声:我想你了,不知道,你是否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