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事了•海棠
时间是治伤的最好良药,虽然文中并没有介绍他们为什么分开,但这样留下一丝幻想也是不错的。年轻的爱情总是缺少流光的辐射,在时间的过程里,生活往往会发生一些戏剧性的变化。有的人最终离开了,有的人却重新走在了一起,用力抓紧,不让流光从指间划过,经历漫长的岁月,于是就会诞生了幸福!静简的小说,期待更佳,问好作者!
海棠趿着拖鞋在厨房里忙碌着。等她弄好早餐摆上桌的时候,颜希眯着眼睛走过来,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
“早餐我放这里了,你记得吃。”海棠解下围裙,边说边穿上外套往门口走去。
“你去哪里?”颜希对着她的背影喊道。
“公司。”
颜希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顾不上刷牙洗脸,就坐在桌边吃起早餐来。
大概没有一对夫妻离婚后会像他们这样生活。签署离婚协议的那天,海棠搬出了颜希的家。她搬得不远,正好在颜希楼下。颜希每天会打好几个电话去公司询问海棠的情况,确定她是在工作而不是干些别的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海棠则每天到颜希家里为他准备好营养餐,以免他不吃或乱吃东西弄坏了已动过一次大手术的胃。
颜希自出院后就鲜少去公司了,所有的事务全压到了海棠的肩上。每天面对着堆积如山的文件和开不完的会议,海棠并没有什么怨言。她可不愿看到明显有些神经衰弱的颜希被公司的事务迫得再进一次医院。颜希的亲人都不在这边,他万一要出了事,辛苦的肯定是她。她可不想再增加一次在公司和医院两边跑的焦头烂额的生活记忆。
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海棠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她抓过桌上的车钥匙,急急忙忙地向停车场快步走去。
幸好公司离她住的地方不远,半个小时的车程足矣。
打开门,海棠毫不意外地看到颜希正站在画板前,手捧着颜料,对着一株海棠花如入忘我之境地作画的侧影。
她把手袋扔到沙发上,经过颜希身旁时不冷不热地说了句“你再怎么努力也成为不了梵高的。”
海棠的声音不大,正好可以传进颜希的耳朵里。他转过头,一脸认真地对海棠说道:“我当然不可能成为梵高。梵高只有一个。”
海棠冷笑道:“颜希也只有一个,对吗?”海棠向厨房走去,“你最好进来帮我的忙,不然的话,我就把那株海棠花弄死。”
“恶毒的妇人。”颜希低低的诅咒了一声,还是乖乖地放下笔盒颜料,跟着海棠走进厨房。
海棠离开的时候想要把家里仅有的一株海棠花带走,颜希坚决不许。那株海棠是他的灵感来源和精神食粮,怎么可以让她带走。可是,那株海棠花像个忠诚的信徒般只接受海棠的照料,无论他怎么尽力照料它,只要海棠一日不给它浇水,它的花瓣和叶子就会耷拉下来,像被主人抛弃了般。为了这事,颜希没少说海棠是个巫婆。海棠也不生气,只是笑笑地纠正他的说法。
“我不是巫婆。我是花魂。海棠花魂。”
颜希对海棠煞有其事的纠正一向不在意。像海棠和他这种靠创意生活的人,不时冒出这种古怪的说法来也是可以理解的。
海棠把青菜倒进锅里,右手熟练地翻动着。“明天记得去医院复诊。”
“你跟我一起过去吗?”想起医院那种充盈着酒精味的空气,颜希心头就一阵反感。
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海棠想了想,转过头说:“好。”
颜希笑了,额头上露出几道横纹。这说明他是真的高兴。
海棠也笑了。尽管颜希的年纪比她大十几岁,内心却像个孩子般干净透彻。海棠有时很羡慕他,羡慕他可以活得如此任性却又受到大众的喜爱。
复诊的结果出来了。海棠看了看,没有什么问题。她把复诊报告塞到颜希怀里,笑着对他说:“恭喜你啊,完全康复了。”
颜希没有表现出高兴的模样。他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刚刚那个护士叫你颜太太的时候,你为什么要纠正她?”
颜希问得一脸认真,海棠则听得莫名其妙。
“颜大设计师,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忘了吗?既然离了婚,她叫我‘颜太太’自然是不对的。”
颜希愣住了。他真的忘了自己跟海棠已离婚的事实。她像往常一样出现在他的生活中,照顾他的饮食,管理他们的公司,偶尔说些不中听的话。这和他们之前的生活是一模一样的。正是因为太熟悉了,熟悉到颜希忘记了他们在吵着离婚的那段时间的不愉快,同时也忘记了他们已经离婚的事实。
“回去吧。我还得赶回公司开个会。”海棠边说边拽着颜希离开。
当晚,海棠把一份股权让渡书放到颜希跟前。“这是我名下的股份,现在转到你的名下去。签了它,你就是公司最大的股东了。”海棠说着顺势把一支笔塞到颜希手里。
颜希看了看眼前的文件,又看了看海棠。他的大脑正在高速的运转中,他要弄清现在的情况。
“你什么意思?”
“把你给我的东西还给你啊。”海棠开玩笑似的应着,见颜希似乎有些发怒的征兆,她赶紧补充道:“好啦,看玩笑的。我要离开这里到柏林去生活了。所以,以后公司的事务就辛苦你了。”
颜希像是受了惊吓般一下子抓住海棠的手,“柏林?你去柏林做什么?”
“我没有跟你说过吗?我的新男友是德国人,我们计划着回他的老家去组建一个家庭和开创一番事业。”
颜希一脸怀疑地看着她。他并没有收到任何有关海棠的新男友的消息,是她恶意的玩笑,还是公司那班无用的家伙的失误?颜希站起来,像只濒临发怒的狮子在客厅里来回走着。
海棠光看颜希的反应就猜得到他内心的想法。颜希是个被宠坏的孩子,一直以来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完全没有经受过太大的挫折。他牢牢地抓着他认为属于自己的每一样东西,即便指甲陷进了掌心,他也不愿放手。她就是被他抓得太牢了,才会想要逃走。她承认,她爱颜希,但却没有伟大到能够包容他的一切。所以,她提出了离婚。伤害是不能避免的,她能做的,只是将伤害的程度降到最低。现在,她觉得她做的已经够了,也是时候离开了。离开,对颜希和她来说才是最彻底的解脱。
海棠起身把颜希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好了,你就签了吧。还有那株海棠花也留给你了。我会让它乖乖地接受你的照顾的。”
“巫婆。”半晌不说话的颜希冷冷地说出这个海棠听了无数遍的词。
海棠露出好看的笑容。“好,好,好,我是巫婆。巫婆现在去厨房洗碗了。”
视线停留在厨房的门口,颜希皱着眉头,十指交握,认真地思考着什么。
海棠离开了。飞往柏林的飞机咆哮着飞向天空,她不知道颜希在机场外抬头目送她离开。
海棠撒了个谎,她的确是去柏林,不过是自己一个人去。她喜欢柏林的空气,所以选择去那里收拾心情。她在柏林租了间小小的公寓,养了几株海棠花,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带着相机到处拍照。偶尔经过熟悉的地方就会想起以前和颜希在一起时的情景。这时,她会停下来,慢慢地回想当时的细节,然后,慢慢地沉淀,最后,她想,这样应该就会忘却了吧。
一日,海棠照常带着相机准备出门。一阵突兀的门铃声响起。她愣了愣。她想,谁会知道她在这里呢?拉开门,海棠吃惊得张大了嘴,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意外的来客。
颜希尴尬地笑了笑。他知道自己的模样肯定很好笑,抱着盆海棠花,像个傻子似的蓬头垢面地站在门口。
颜希见海棠半晌没有反应,他只好先开口:“这株海棠花快枯萎了,我用了很多的方法都救不回它,所以……”
海棠这才注意到他手中的花。她伸手接过花,顺便把颜希让进了屋里。颜希打量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异样。这间房子,无论怎么看都像个单身公寓。
“你……”海棠上下打量着颜希,实在不敢相信把眼前的这个人和平时无比注意自身形象的颜希联系起来。“你还好吗?”
颜希摇摇头,顿了顿,又点点头。
“花先留在这里吧。你要是有事的话就先回去吧,到时我找个人把它送回去。”
“我没什么事。”颜希不经思索地拒绝了海棠的提议。
“那……你住哪里?”
颜希抬起头看了看她,没有回答。海棠一瞬间有种错觉,她似乎在颜希的眼中看见了渴求的欲望,就像一只流落在街头的小动物祈求收养一般。
心有些痛。“那就住这里吧,反正有客房。”
听到这句话,颜希笑了。海棠又看到了他额上的横纹。
“我住在这里方便吗?他不会介意吧?”
海棠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听见自己说道:“我一个人住。”
这回轮到颜希吃惊了。
颜希想,救活一株快要枯萎的花应该要一段不短的时间吧,那么,他就可以在柏林待上一段时间了。可是,他低估了海棠的本事。不过四天的时间,海棠花就恢复了往日的光彩。当海棠把花放到他手中时,他简直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他想,海棠是在催促他离开吧。他就有这么讨厌吗?
“我定了今晚的机票。今晚,我们能在一起吃顿饭吗?”
为了避免和颜希待在一起的时间过长,海棠总是清晨出门,直到晚上十一点多才回公寓。她甚至不知道颜希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她想了想,跟他吃顿饭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就答应了吧。
得到海棠肯定的回复,颜希露出了孩子般纯粹的笑容。
晚餐在一间中餐厅里进行。海棠偏好中国食物,颜希特意选择了这间无论是装潢还是菜式都很中式的餐厅。
两人相对而坐,沉默无言。颜希几次试着开口,但一看到海棠专注于食物的模样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他有些着急地捣鼓着碗中的菜,发出一些声响。海棠抬头看了看他。颜希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一会,我送你去机场吧。”
颜希沉默着,没有肯定,也不否定。他在心里恨恨地骂着自己,平日在公司极有威严的自己怎么一到她面前就像个孩子似的,真是没用。
一个服务员从远处走来,手中的托盘里放着一大碗热腾腾的汤。颜希的双眼紧紧地盯着服务员。海棠看到他怪异的表情,刚想开口问他在做什么时,颜希一下子站起来挡在她的身前。被挡住视线的海棠只听见瓷碗碰地的刺耳声音,液体淌过的声音和颜希倒吸了一口气的声音,当然,还有周围客人的尖叫声。她急急地抓住颜希的胳膊,着急地想要查看他的状况。
颜希直起身子,边勉强地笑着边安慰着海棠。海棠见他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了,硬是让他转过身子。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颜希的后背全被汤淋湿了。白色的衬衫贴在背上,她甚至能看到他皮肤上被烫伤的痕迹。
海棠慌了。“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疼?我们得赶紧去一趟医院。”
颜希抓住急得满头是汗的海棠,安慰她说不要紧。
“整个后背都烫伤了还不要紧。”海棠的声音一下子扯高了,她质问着餐厅的经理和服务员。
“海棠,我真的没事。”颜希忍着痛好不容易才把情绪激动的海棠拉回自己的身旁。他把海棠圈进怀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相同的话,企图让她的情绪平复下来。
海棠轻轻地扶着他的腰,生怕一个不小心碰到他的伤口。眼泪早已偷偷地划过脸庞,沾湿了颜希的衣裳。
“好了,不哭了。”颜希轻轻地拭掉海棠的泪水,还不忘打趣道:“我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了,你还想把我前边的衣服也弄湿啊?”
海棠破涕为笑。
“我们去医院吧。看来今晚是回不成了。”
海棠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回去重要还是看病重要啊?”
颜希笑出声来。
伤好后,颜希还是回去了。不过,不是一个人回去。
回去后,海棠搬回了颜希的家,接着就去办了复婚手续。
颜希问:“如果我不去找你,你会来找我吗?”
海棠说:“如果不是看你这么奋不顾身地保护我,即使你来找我,我也不会跟你回来的。”
“结婚时我在真主面前立过誓,说会一辈子爱护你、保护你,我当然会遵守我的诺言。”
海棠瞥了他一眼,“某人不是说过他的真主是个巫婆吗?”
颜希笑了,“现在改正说法,我的真主是个花魂。海棠花魂。”
海棠想,原来幸福真的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时间倒流,如果颜希没有到柏林去找她,他俩肯定成了陌路人。如果颜希不曾奋不顾身地保护她,她也不会选择跟他回来。不过,幸好剧情是向圆满结局发展的。
海棠挽着颜希的手问道:“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吧,无论我有多么地任性?”
颜希说:“当然了,我的花魂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