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里的男女

像毒一样的读 短篇 另类先锋 2010-03-30 14:01 责任编辑:墨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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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故事描写的相当精彩,作者对人物刻画,内心写照均匠心独到。只不过文章前半部分与后半部分似乎有些混淆,到底主人公是在拍戏还是真正的三国里面,使读者有些摸不到头绪,致使内容相对迷糊了些。

我张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迎风伫立在虎牢关的城楼上。天边的夕阳是血色的,绯红的云霞好像是美女脸上的一抹胭脂。城楼上的帅旗在烈风中不安地飘动,我听到了来自城下的阵阵咆哮,那是关前联合军万马奔腾的气势汹汹。

“哼!不过一群乌合之众,取我画戟,牵我赤兔,待吕奉先上前一战!”

于是,我离开城楼来到关前,从士兵手中接过方天画戟,跨上赤兔,带上我亲自训练的精兵。随着我的一声令下,紧闭的关门渐渐打开,然后,我的双腿重重一夹,赤兔便像一道火红色的光芒,奔腾而出。

我孤身一人站立于阵前,横戟勒马,傲气无双,正是所谓“人中吕布,马中赤兔”。而我的身后则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铁骑三千,我能深切地感受到他们此刻如虹的气势,甚至连我的背脊也因此而更加挺拔。

“谁敢与我吕布一战?”

这是来自我傲然的挑衅。在我看来,这群由曹操发起袁绍统领的军队只是在一夜之间拼凑而成蝼蚁草芥,又怎能与我吕布三千铁骑相提并论?

几个冒失的武将为逞一时之勇先后从敌阵中冲杀了出来。于是,我随手撂倒了几个,只有让一个叫武安国的人逃了回去。不过,我却砍掉他的手,让他再也没办法拿起武器像那样张牙舞爪地来面对我。

“没有一个人能够接上我十招。”我冷冷地说。敌军们脸上渐渐惶恐的表情让我十分得意。我喜欢用这样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强大。在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比居高临下欣赏着那样的神情来更让我畅怀。

“公孙瓒在此一战。”

敌人的阵营里又冲出了一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他的装扮有点特别,白马白袍白铠甲,他的一身雪白甚至让我不忍心将血液沾染到上面,因为我喜欢白色,纯粹干净得就像死亡。

他的枪在我的喉前被我的画戟挡了下来。一个武艺稀松平常的家伙。我胡乱地给了他几下,他便难以招架,最后干脆拍马回阵,想要逃之夭夭。

我并没有追杀他。这样的人为我不齿,既然胆敢用枪指着我的喉咙,心里却没有面对死亡的觉悟,这种人根本不配为一方之将。杀了他只会弄脏了我的方天画戟。

“三姓家奴休走!燕人张飞在此!”

只听见来自敌阵中的一声吼叫,我便看到一个黑脸大汉挺着一支蛇矛从我的侧身刺来,然后,我不慌不忙地举戟招架。

“呯。”

好大的力气!

那支看似纤细的蛇矛撞在我的画戟上却爆发出了无穷的力量,顿时,我的虎口隐隐作痛,双手微微发麻。

张飞并没有给我喘息的机会,他的攻击像暴风骤雨一般朝我袭来,这让我必须全力以赴。蛇矛在他的舞动下恍如一条灵动的巨蟒,与我的画戟死死地纠缠在了一起。

假如就让我们这样酣斗下去,就算到了天昏地暗也难分出胜负。但是,我却在张飞虬髯满面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诡异的笑容。诚然,这一场厮杀也让我心情沸腾了起来,因为我吕布奉先终于在有生之年找了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三弟,关云长前来助阵!”

依稀之间我看到了一张枣红的面孔,他的一脸美髯随风舞动得飘逸十足,然后一把大刀便从天而降。

我横举画戟,硬生生地挡下了他竖劈而下的大刀。我可以看清楚,刀上铭刻着的一条腾跃而起的青龙,还有寒光四射的精铁上倒映着的我慌张的表情。

如果这时候张飞从背后偷袭,只怕他的蛇矛早已贯穿了我胸膛。但是,他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好像一头伺机埋伏着的猎豹,眼神犀利。

关云长的刀法简约却不失凶狠,他的一招一式完全没有拖泥带水的动作。他的武艺更是在张飞之上。假如关云长自称天下第二,那么恐怕就只有我敢自居天下无双。

他们二人同在阵前与我交战,但是却始终没有同时发起过进攻。你来我往战斗的方式让我觉得他们似乎更是在享受着这一场生死之争。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我看到他们都在笑,酣畅潇洒得就像是传说中翩然的仙人。

关云长,还有张飞,真丈夫!

突然,一道人影在张飞与关云长之间一晃而过,然后,两道剑锋便恶狠狠地从我的侧身猛袭而来。所幸御剑之人武艺平常,被我侧身闪过,却是把我惊得一身冷汗。这一下不声不响的偷袭,若是换了关云长或是张飞,我吕布之命恐怕只是不保。

“二弟,三弟,刘备前来助战!”

刘备?关云长还有张飞啊,这样的人配做你们的大哥么?

刘备在我身后的屡次偷袭让我锋芒在背,如坐针毡,这一下我是真的抵挡不住了。于是,我只能朝着刘备的脸面上虚刺一戟,逃出了重围。

三千铁骑荡开了阵脚,我是倒提着方天画戟逃回关中的。我狼狈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之前惨死在我戟下的亡魂们,他们一定在我身边的某一处嘲笑着我吧。赤兔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慌张过,这是它生平的第一次逃亡,我似乎可以在它一起一伏的身躯上感受到王者的愤怒。

赤兔在进入关门的一刹那马失前蹄,把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我的头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于是,我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

我张开眼睛,发现自己又迎风伫立在了虎牢关的城楼上。天边的夕阳是血色的,绯红的云霞好像是貂蝉脸上的一抹胭脂。城楼上的帅旗在烈风中不安地飘动,我又听到了来自城下的阵阵咆哮,那是关前联合军万马奔腾的气势汹汹。

为什么我会想到貂蝉?貂蝉又是谁?我确信我从来都不认识这样的一个人,或许,我们迟早都会认识,又或许,我们之间会发生一些纠葛美妙的故事。但是,我明白,此时此刻的我确实不应该认识她。

我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思考这种无聊的问题,我甚至都没有时间来搞清自己为何又会莫名其妙地回到虎牢关上,我只知道我将会从士兵的手里接过我的方天画戟,然后跨上赤兔马,在虎牢关前演绎一场有关武将的传奇。

“哼!不过一群乌合之众,取我画戟,牵我赤兔,待吕奉先上前一战!”

于是,我离开城楼来到关前。方天画戟还是这么锋利,赤兔马也还是如此矫健。但是为我递上画戟、牵来赤兔的却不是士兵,而是一位风姿卓绝装扮雅致的美女。

明眸皓齿,朱颜粉黛,玉指纤腰,青衫罗裳。我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少女,更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她居然正含情脉脉地看着我,我还可以从她明澈的眼神里看到一份无暇的爱意,让人沉醉。

“祝奉先将军武运昌盛。”在我接过画戟的时候,少女如是说道。

看着她的眼睛,我感到我整个人都似乎融化在了她明亮的眸子中。我看不到别的,只有一种莫名的悸动涌上了我的心头,我甚至感到自己那颗沾满了血戾的心早已被少女温柔的秋波净化成了一汪清泉。

“你是……?”我说,深情款款地。

“Cut!”一个戴了墨镜的老头突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他周围的人都称呼他做导演。

“台词不是这样的。她是谁?这还用问么?她就是貂蝉。现在你们应该先深情地拥抱,然后吕布就上马离开,出关赴战。你懂吗?”他朝我呵斥着,口气就像董卓一样不可一世。

导演的权势似乎很大,虎牢关内所有的人都在这一刻朝他投以一种近乎敬畏的眼神。包括此刻在我眼前的貂蝉,她一脸肃穆的神情像是洛阳城内含苞待放的牡丹,稚嫩却不失雍容。

唯独我没有理会他,因为我不喜欢他,就像我不喜欢董卓一样。我只是盯着貂蝉可爱的表情,傻傻地笑了出来,“你就是貂蝉。”我在心里说。

“重来!你们是主角,都给我认真点。尤其是吕布,不要以为你是吕布你就可以耍大牌了。在我这里,所有人都一样,本导一视同仁。你给我记住,等等出了关门你将面对的就是真正的战争!真正的战争!这是历史剧,你给我严肃点,懂吗?”

我不知道历史剧是什么东西。但是,我可以肯定,没有人比我更知道战争的滋味,也从来没有人胆敢当着我的面指手画脚地提示我将会面临一场真正的战争。他的态度让我很不满意,我相信,现在只要让我轻轻一挥手,我就能马上要了他的命,然而,我却不想这么做,因为他能使貂蝉给我拥抱,正如董卓能给带来我名望和财富。

随着导演的一声令下,时光仿佛倒流到了片刻之前,貂蝉手持画戟,牵着赤兔,朝我款款走来。然后,她柔柔地递过画戟,我伸手迎上。不是经意,我们的指尖却微微相触,那温热滑腻的感觉让我的心里顿时激荡起了千重的浪潮,澎湃不已。

“祝奉先将军武运昌盛。”貂蝉的声音还是如同方才一般温婉动人,只是,这个时候的她,脸上却泛起了阵阵红晕,艳如桃花。

她惹人怜爱的样子让我再也无法抑制住心中的冲动,于是,我把她紧紧地拥入了怀中。扑鼻而来的便是她清淡的发香,她温顺地将头颅贴在了我的胸前,仿佛在倾耳聆听着我此刻爱意深切的心声。

“等我回来。”我用左手轻轻捋过她的一头青丝,对着她低首耳语。然后我看到她抬起了在我怀中可爱的头颅,睁大了她本已很大的双眼,满脸疑惑,低声对我说:“好像没有这句台吧?”

我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是,我还是呵呵地笑了起来。我从没有见过如此可爱的女子,为此我把她抱得更紧了,甚至还想给她一个吻。

但是,这里是虎牢关,不是洛阳温侯府中落英缤纷芳草鲜美的后花园。

吕布终究还是吕布,貂蝉是我的,天下无双更是我的。关外,张飞和关云长正在等候我的赴战。貂蝉之情,来日方长,战机一失,遗恨万年。

我松开了紧抱貂蝉的双手,拿起方天画戟,跨上赤兔,双腿重重一夹,赤兔便像一道火红色的光芒,奔腾而出。

离开虎牢关的时候,铠甲上貂蝉的体香还未散去,我还是不禁透过渐渐合上的关门朝着里面望了一眼。我看到,她正脉脉地注视着我,夕阳的余晖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火红的霓裳,她就像是一朵绽放在虎牢关中的奇葩,一如此刻正在关外驰骋的我,天下无双。

我孤身一人站立于关前,横戟勒马,傲气无双,正是所谓“人中吕布,马中赤兔”。而我的身后……

我猛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去,却只看到早已合上的关门,还有那被烈风卷起的尘土,漫天飞扬。

我的三千铁骑呢?我的三千铁骑又身在何处?

我这才意识到,此时此刻的我正独自面对着十八路诸侯的联合大军,还有埋没在阵营深处的张飞与关云长。

开什么玩笑?这不是叫我去送死么?虽然,貂蝉正在关中心系着我的一举一动,虽然,我也不想做一个尚未交战就临阵脱逃的懦夫,但是,悬殊的兵力让我别无选择。

“吕布逆贼,纳命来吧!”

只是,敌人们出击的速度实在太快,我还没来得及掉转马头。潘凤、俞涉、武安国他们便带着麾下部队朝我蜂拥而来。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因果报应吧。刚才的我把他们斩尽杀绝,而现在,我必将死于他们的乱刀之下。呵呵,男子汉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本不是憾事,可是,我的心中却有太多割舍不下。

我又朝着虎牢关深情地望去一眼,希望能透过关门的缝隙窥视到貂蝉的身姿与容颜,然而,除了土黄色的砖墙与铁黑色的关门,我就别无所见。

既然如此,就让我最后的勇武来代替我的墓志铭吧,我绝不能让貂蝉对我最后的表现感到失望。

于是,我义无反顾地冲入了敌阵,赤兔驰风,飞将无双。

我贯穿了整个敌阵。当我再一次回过头去的时候,却发现方才杀气腾腾的人群都已经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如同一俱俱死尸,纹丝不动。

我知道他们并没有死,我确信我的画戟没有接触到其中的任何一个人,所有的人都与我保持了距离,所以,我的画戟碰不到任何人,也不会有任何人伤害到我。只是一转身,他们便仿佛在瞬间被抽离了灵魂,纷纷倒地。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真正的战争?

“给我站起来!”

我愤怒了,我的以死相博却换来了他们虚情假意的敷衍了事,没有人可以这么戏弄我,哪怕这只是一场荒诞不稽的梦。

没有人应答我,我的耳朵只能听到自己阵阵的回声,还有来自我身后的联合军的躁动不安。

“三姓家奴休走!燕人张飞在此!”

好在还有张飞和关云长能与我一战。

我不屑地瞥了一眼满地装死的废物们,然后迅速转过身去,心里正期待着一场酣畅淋漓的决斗。

但是,我却并没有看到张飞,只有他的战马,正在朝着我一路狂奔而来。

张飞在哪里?

“三姓家奴,纳命来吧!”

我循声望去,发现张飞居然双脚离地,腾空在了陆地之上,飞舞在空。他挺着手中的丈八蛇矛,恍如离弦之箭,向我飞翔而来,气势逼人,杀气腾腾。

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蛇矛便从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接近了我的面额,灵动得宛如一条妖异的灵蛇,让我似乎也在恍惚之间感受到了灵蛇吐信在我眉宇之间留下的死亡之吻。

然而,张飞却没有用他的蛇矛在我的脸上留下一道致命的伤痕,因为,我也飞了起来,脱离了我坐下的赤兔,莫名其妙地飞了起来,并且也使我以同样灵动的身法漂亮地躲开了他的进攻。

张飞并没有给我喘息的机会,他依然在空中向我发起了像暴风骤雨一般的攻击,却被我一一闪过。同样的,张飞也频频躲开了我竭尽全力的进攻,让我的画戟屡屡挥空。就这样,我们在空中不分胜负地缠斗着。

这样的不分胜负对我而言是毫无意义的。严格来说,我并不是飞起来的,它并不受到我自身意志力的控制。我发现自己只是一个为他人所操纵的木偶,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环扣在双肩与腰上钢丝悬吊了起来,在空中进行着一场华而不实的战斗。

“三弟,我们前来助战!”

话音刚落,关云长与刘备飘然而至,虽然,青龙偃月刀与双股剑还是那么锋利无比寒气逼人,但是,他们的出现并没有改变什么。任凭我全力以赴地挥动方天画戟,我与三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安全距离,进一步,我们必定会短兵相接生死相搏,而再退一步,我们就只是在空中表演着一场华丽的战舞。于是,我依旧毫发无伤地在空中飞行着。只是,我可以渐渐感到,在这场似是而非的战斗中,环钓在我身上的钢丝移动得越来越快,几乎已经快要接近到它的极限。

一番你来我往的飞行之后,悬吊的钢丝终于渐渐下降,我们四人再一次乘坐上了自己的坐骑。我轻轻地抚过赤兔的鬃毛,然后,赤兔发出了一声充满战意的嘶鸣,于是,我握紧了手中的方天画戟,蓄势待发。

这才是战争的感觉。

我抬起头来,看到刘备兄弟三人策马上前的身影。我依然背对着虎牢关,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也许,我会像之前那样落荒而逃,但是,这一刻,我们的胜负尚未分明。

“吕布!你是不是存心捣乱?剧本你好好看过没有?这是历史剧!你有没有常识啊!?这个时候你应该逃回虎牢关了。给我重来!”

那个被人称为导演的老头依然粗暴地向我发号着施令。我没有理会他,而是拍马而上,准备直取刘备三兄弟。

或许,是因为我过于兴奋,对着赤兔下去的一鞭实在过分狠重,又或许,是因为地上什么可怕的东西让赤兔受到了惊吓。但是,不管怎样,赤兔居然在阵前又一次把我掀到了马下。我只知道,我的脑袋又撞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于是,也顾不上我激情四溢的战意,以及耳边导演漫无边际的谩骂声,我的两眼一黑,再一次失去了知觉。

天边落日的余晖依然有点刺眼,我努力地张开眼睛,看到正自己横躺在虎牢关内,身边是掉落的方天画戟和赤兔马矫健的蹄肢。

我支撑着直起了自己的身体,瞅了瞅关内士兵林立的阵势,发现再也找不到衣着奇怪的导演一干人等,才知道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不经的噩梦。我摇摇头,微笑着自嘲了一阵,接着,站起身来,拍去尘土,俯身拾起了地上的方天画戟。

赤兔安然地侧立在我的身边,眼神淡定,恍若置身于萧杀的战场之外。我继续保持着笑容,缓缓抚过它背脊上烈火一般的鬃毛,轻轻埋怨着它的过失。赤兔照旧一声嘶鸣,短促委婉的声音似乎正向我道歉示意。

突然,我身后的关门随着一声巨响轰然倒塌。一部冲车肆无忌惮地闯入了虎牢关内,它的身后簇拥着密密麻麻的士兵,正如潮水一般涌入关中。

面对这样一波汹汹的攻势,我不再一副信步闲庭的神色,而是一个鱼跃,飞跨上马,赶紧疾驰而走。生怕晚了一步便会血洒关内,魂断于此。

“逆贼!纳命来吧!”

刘备三人像鬼魅一般出现在了我奔逃的路途上,既然已无处可避,生死一战在所难免。于是,我快马加鞭,直取三人。

握着双剑的刘备一马当先,我来到他的身边,朝着他的脖子横斩而去。赤兔的突然冲刺似乎让他有点措手不及,于是,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力,刘备的首级便飞出了他的躯体,然后,鲜血便如同泉水一般从他断裂的脖子上喷涌而出。

几乎只是一瞬之间,我横举画戟,朝着张飞反手斩去。他立马持矛格挡,然而,在我凌厉的攻击面前,他的防御只是徒劳。随着我的一身咆哮,方天画戟斩下了他的头颅和双手。虽然,张飞的双手已经脱离了手腕,但是,它们仍然死死地抓住了丈八蛇矛。他的脑袋掉落到了地上,在风尘里翻滚了几圈,一脸的虬须顿时沾满了血色与尘土。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关云长似乎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我是从正面直接朝着关云长的脖子砍去的,画戟锋利的刃口不仅轻易地割下了关云长的脑袋,甚至连他的五尺美髯也被一分为二。斩断的胡须被微风渐渐吹散,伴随他溅射的血液,飘落而下,就像夹杂在红色细雨中一阵黑雾。

正当我以为杀了刘备、张飞、关云长这三个路障,便能够安然无恙地从虎牢关中全身而退,满心欢喜的时候,赤兔却违逆我的命令返身冲入了敌阵。任凭我再怎么拉拽,它还是如此的义无反顾,仿佛阵头的那一头存在着一匹国色天香的母马。我并没有赤兔这般视死如归的觉悟,面对着联合军茫茫然的士兵,我的心顿时跌落到了谷底,内心一片绝望。

赤兔在刀光剑影中驰骋着,我只能竭力地挥动画戟拼杀,我甚至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作战方式,只怕稍有松懈,我就会一命呜呼。

赤兔格外神勇,东突西奔如入无人之境,所到之处,总是血肉横飞、陈尸一片。有的人被我削去了半个脑袋;有的人被我拦腰斩断;也有的人被我刺穿腹部,流了一地大肠;甚至还有人被我撂倒之后又被赤兔铁蹄碾过,登时血肉模糊。

我记得,公孙瓒连同他白铠白披风被我卸成了两半;曹操被画戟的刃口擦过脖子,头只断开了一半就摔到了马下;至于那个击败华雄的孙坚,直接被我击碎了天灵盖,脑浆四射。在人群中一戟下去,我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成为刀下亡魂,也分不清是敌是友,我只能在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看到四处喷发的血雾。偶尔也会有一些掺杂了血液的脑浆飞溅到我的嘴边;起初,我会赶忙抿了一口唾沫把脑浆吐出嘴巴;次数频繁之后我便干脆置之不理,专心杀敌;最后,我竟把混合了鲜血的人脑当成了甘之如饴的人间美味,每一次总会回味良久才肯下咽。杀到后来,我的眼里已经没有了敌友之分,甚至连生命的概念都不复存在。

虎牢关内的人越来越少,我却没有受到过丝毫的伤害。虽然敌军还是会在将军的带领下朝着我一拥而上,但是每一次都会被我杀得片甲不留,尸骨无还。我已不再想着逃亡,我从来没有觉得杀人是一件如此充满乐趣的事情,就好像一场游戏,一场竞赛,多者为胜。

“逆贼吕布,我袁本初要赌上我四世三公名门的声望来与你决一死战!为死去的将士们报仇!”一身戎装的袁绍突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这才发现,十八路诸侯还有所有董卓安排驻守虎牢关的士兵们,我只留下了总帅袁绍一路活口。

“死吧!杂碎们!”只是赤兔一阵飞奔,耳边几道风声掠过,袁绍和他的士兵们便纷纷倒地。幸存的士兵们见主帅已毙,纷纷丢盔弃甲而逃,我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们的意思,因为我还并没有满足于自己在这个杀人游戏中的表现。

料理完最后几个士兵之后,虎牢关内终于只剩下了我最后一个活人。看着遍地狼藉的尸体,我却意犹未尽,于是,我便驱使赤兔在虎牢关内四下搜寻,希望可以在再找到哪怕一个活口。

“奉先将军……”一声微弱的呻吟从尸群深处传来,我像一条嗅到了血腥味的猎狗,高度警觉,开始四下搜寻我的猎物。

终于,我在城墙的一角发现了它。它背靠城墙,身体蜷缩成一团,双臂环抱着膝盖,瑟瑟作抖。虽然它的身上沾满了血液,但是,很明显,那都是别人的,它没有受到过任何致命的伤害。

“奉先将军……”它看着我,仿佛是在哀求着让我放它一条生路。它的眼睛很美,虽然它们被隐藏了在凌乱的头发下,但是,它们依然很美,就像一对漆黑的珍珠。

这已经是最后一个了,我的直觉告诉我。于是,我翻身下马,来到了它的身边。我并不打算放过它,只是希望,在最后,用一些特别的方式来划上一个句号。

我慢慢举起了手中的画戟,我的心里一直在为到底横着砍竖着砍还是斜着砍而犹豫着。我知道,如果就这么随便地一刀下去我一定会后悔,所以,我必须好好思考究竟要怎么样才能满足我苛刻的要求。

它却显得格外的平静,甚至直接闭上眼睛,引颈就戮。嘴里还喃喃说道:“祝奉先将军武运昌盛……”

祝奉先将军武运昌盛?

这熟悉的祝辞像一道闪电,猛然划过我混沌的思绪。

我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几乎不辨男女的家伙,隐约之间,我似乎看到了那个在我脑海中留下了隽永印象的身影:明眸皓齿,朱颜粉黛,玉指纤腰,青衫罗裳。

貂蝉!她是貂蝉!

然而,我的那只举起了画戟的手却依旧没有放下。虽然,我已经知道身在我面前的是貂蝉,可是,我却发现我的手竟不为我的意志所控,方天画戟正在它的移动下逐渐达到最高点,一旦手起刀落,貂蝉随时都会香消玉殒。

不。我不能杀了她。她是貂蝉!吕布奉先的貂蝉!可是,我已经不能控制自己了。对,貂蝉,你还可以逃走。趁着我还没有下手前,你快逃,快逃啊!

我内心的挣扎只是徒劳,我的手还是在向杀戮慢慢接近着。我发现我连自己的舌头和牙齿,甚至表情都已无法控制。我的嘴巴发不出任何声响,“貂蝉快逃”只能成了为我心中一句又一句的默诵,而我的脸色冰冷,挤兑不出一丝应有的柔情或悔恨。

突然,一股莫名的黑雾从天边袭来,像在画纸上渲染开来的墨水,逐渐吞噬了天边的残阳和云霞,虎牢关坚不可摧的城墙,还有遍地血肉的尸首。我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场异变,虽然明知来者不善,心里却感到了一丝淡淡的欣慰。哪怕这阵黑暗会把我带入一个无底深渊,只要能够阻住我杀了貂蝉,不,只要能够阻止我继续杀人。

我眼前的一切再次被无尽的黑暗所包围,只是这一次,我维持着一个前所未有的清晰的意识。或许,我再也醒不了,或许,这才是一个最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