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三日
分别为三天展开故事,皇室的孩子却没有比普通家庭的孩子自由,他们享尽了一切荣华富贵。但是灵魂是孤独的,带着某种叛逆和傲气。他们的命运是与江山联系起来的,扬国威,建河山……或许就是他们出生一来所注定的吧,若是一转身也会是万水千山。问好,祝快乐!
第一日
当我用双手刨开那腥气漫天的历史尘埃的时候,雨正在噼里啪啦的下着。夹杂着阵阵恶臭,有一些同样被扭曲的往事挣扎着,从土里伸出遍布黑斑的骨骼的手。遍地都是。
此时,叛军已经到了长安门。破了,这个已经飘摇在风雨里的王朝就要彻底的覆灭。我本来是可以置身事外冷眼旁观,但是,当母亲用白亮亮的簪子刺破喉咙的时候,那些曼妙的往生花就再也没有办法将我带离这个不安的世界。
她的眼神刻着深切的毒,似乎我欠他千万伤她几世。她选择在我面前以那样决绝的方式死去,其实并不意外的。她也是料到我不会去劫下她手中的簪子,所以才刺的那么深刻。是的是的,我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母亲死在我的面前,但是没有一滴泪,哪怕是零星的一点。
她以她的死来换我的一句承诺,我却没有办法拒绝。
她是仪态万千雍容华贵的当朝太后,但是对于我却不是。只因为我是她不贞的罪证,是她背叛先皇的标牌。虽然谁也不知道,但是我和她都知道。我身上流着的并不是帝王家的血,她厌恶她抓狂却唯有狠狠的往死里折磨。这是绝对不能对其他人讲的,讲了,是活不了命的。
而如今,兵临城下。我的哥哥,却一个人在未央宫喝酒。是的,从一开始他就什么也没有做,单纯的喝酒。好像这个帝位不是他的,好像沧海变桑田和桑田变沧海都是一样的。而我,却要跪在这个下雨的冷宫后面,翻开那些被禁锢在青石砖下的种种秘闻种种沉尸。
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或者要发生什么。我不过是在找已经死去的一个宫女的尸体而已。更加可笑的是,这个名叫流月的宫女是被她亲自下令谥死的。
宫里死了的宫女尤其是被这样不光彩的死去的宫女,是很忌讳的。所以多半会埋进冷宫的地砖下面,可是你看,这些已经腐烂的尸体分明没有死透。冷笑着看着这个即将被颠覆的帝国,空洞的眼神,剜心一样的刺人。
我不知道还要找多久也不知道长安城下的叛军什么时候会攻城,我只能趴在这里继续的用双手来挖掘这些需要解脱的青石砖。难道她自己没有看到吗?这个国家漂浮在尸体之上,是走不远的了。就是以我一人之力,又能做什么呢。
她要我的一句承诺,只是承诺,未必成真的。
终于触碰到了一节冰冷的玉器,我有些莫名的欣喜。用力的将那显然已经死去多年的尸体拖着从地狱里回到这个风雨里的皇城,雨已经白成了一线,湿润了那段墨色的发,连带的像是蔓延的地衣一样融进了这个帝国的内脏,病入膏肓。
已经看不出她的样子,只看到两个空洞的黑色嘲笑着寒恻恻的盯着我的眼。我冷笑一声,取下她双手的玉镯。就是这样冰冷的玉器,才能让她那样疯狂的就是死也要阻止的吧。
流月是哥哥看上的女子,不过是个新进的宫女。本来打发个侍妾就了事的,但是母后的眼神在看到那对镯子的时候,野兽一样吃人的吐着杀人的光。后来,流月就死了。哥哥于是一蹶不振,但是他是不知道真相的。可是我却知道。
她把所有的过往仇恨以及野心教给我,不管我想不想要愿不愿意接受,统统教给我。但是她忘记给我的,是一些温暖的颜色。
看了一眼雨水下的那个叫做流月的女子,我抓着那碧色的玉镯,消失在冷宫的尽头。谁都不知道这里有一个通向宫外的通道,然,我知道。
我并没有打算拯救这个即将死亡的国家,是的,与我何干。
大雨狡猾的冲走一切见不得光的东西,包括那些漂浮在空气里的腥臭以及那些裸露在外的尸体。我走的极为干净,谁也不知道。当然,是没有人愿意去顾及一个从不受宠的公主的。
玉惗公主,就是我。
出了皇宫,我换上一早藏在宫外的衣物。我必须去一个地方,不错,就是叛军的营盘。我的任务就是,将那对碧玉的镯子交给叛军的首领罢了。拯救这个已经行将就木的国家,并不是我可以做到的。
或许我会泛舟湖心游,或许会隐姓埋名的做一辈子的山野村姑孤老一生。是的是的,在母后将那清冽的毒酒赐给苏幕白的时候,就再也没有什么是值得我留恋这个世界。想到过死,追着他的脚步看那成片的彼岸花,但是她的死换来我的生,也好。
尤记得白日里,母后发狂的对着我吼,骂我辱我任是没有动手打我。可是她却那样刻骨的看着站在我身边的苏幕白,最后宽大的袖子拂过我的脸,生生的疼。
玉惗公主不贞,擅自与山野村夫苟合。赐死。声音冷的仿似天山那千年不化的坚冰,我却什么也不能做。眼睁睁的看着苏幕白被拖着拉出去,眼睁睁的看他笑着喝下那杯致命的酒,我却什么也不能做。
所以当她用簪子刺破自己的喉咙,我只是冷然的恨。不过是想要摆脱这个不属于我的公主称号,不过是想要抓住那段卑微的幸福,就连这个她也是要剥夺的。
雨还在继续的滂沱,这个世界的棱角已经不甚分明,我掂量着手中的玉镯,最后看一眼黑色披风下的皇城。
母后是个什么样的人,就是我也看不透的。我唯一知道的事情,就是她恨我,恨不得我没有出生,恨不得我已经不在人世。人生中唯一的温暖便是被她剥夺了,苏幕白那个温和的男子,就这样当着我的面被赐死。月冷千山一般。
所以对于哥哥我其实不恨的,他的流月同样的是死在了她的手里。就是她要我许的承诺也是不甚分明的,她以她的死来逼迫我的生,可是明明那么的厌恶。
那一夜玉惗公主就死了,死在了母后的簪子下面,死在了血肉模糊的雨水皇城下。而我,从此只是一个单纯的女子。不要那个本就不属于我的公主称号,何其美好。
是的,那样的话,我是不是就可以想作苏幕白不用死去。还是初春,我说苏幕白,总有一日我要杀了我的母后。
为什么呢?他忧伤的笑,她是你的母亲。
她恨我,她恨不得我死。可是苏幕白我不想要死,因为我死了就再也看不见你。我不死的唯一办法,就是杀了她。
可是玉惗,那是不对的。他的眼神竟然有悲悯的色彩,但是苏幕白你怎么会知道我辛酸的童年。
从那一日,就再也没有办法回头的。雨水打湿的不止是这些琐碎的记忆,还有那些奔腾的千山万水万水千山。
第二日
叛军的营帐并不难找,长安城下,乌压压一片的人海。我的心一凉,就是这些什么都可以舍弃的乱军,将这个王国逼到这个地步吗?略一迟疑,便什么也不再想。那个人的生死本就不关我的事情,更何况现在这个样子。
要越过这些人找到叛军首领并不是难事,自小就被逼着练那狠毒的功夫,不花俏,却每一招都是死招。苏幕白,其实是我的师兄。那个笑起来温和的像是三月里的日光的师兄,就是死也是为了我的。想着心头一沉,幕白幕白,终归是在我这样的人的生命里留下了白底染上了墨色吧。
熙熙攘攘的人,熙熙攘攘的境地,我不过是风一样的穿过人群仙人一般的飞过。找到叛军的首领,只一眼我就知道,他就是叛军的首领。
但是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空气里有细碎的声音传过来,嘎嘎的在心底碎裂的声响。那张脸,那张脸,明明比我还要柔上几分,明明就是痛心彻骨也还如温暖的阳光。
他还是在笑的,看着我的脸,在笑。
他说,玉惗,我们终于又见面了。脸上的笑已经看不太真切,我狠狠的后退直到撞上那道屏风才没有绊倒。有一些什么在脑海里翻箱倒柜,有一些什么在心里纠结深陷。为什么为什么,竟然是你呢?
我想过和他遇见的千百种情形,唯独活着见,是没有的。不过一日,不过一日。一日之前他死在我的面前,一日之后他活生生的站在我的面前说,玉惗,我们又见面了。
他是苏幕白。我的苏幕白,但是这一刻,已经再也不是。
我问他,苏幕白,昨日的话有几层的真?
他朝我走近,眼神飘渺的似乎见到往日的飞花落叶,玉惗,你分明知道的。真相,你是一早就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笑,看到他的转身。丢下镯子,往外走去。苏幕白,我什么都不知道。也宁愿什么都是真的都不知道。
但是一些记忆还是拥着成片的碎花潜上脑海,那年母后送我去习武,看见苏幕白的脸。她在笑,温和的笑。我是有些惊呆的,原来母亲也是会笑的,原来母亲笑起来也是倾城倾国的人物。
我只以为母后喜欢这样的孩子,所以才会对着她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那次是她唯一一次的打我,一扬手,便是痛彻心扉的痛,留下一道指痕好几天才散掉。她骂我,贱人。
不知道身为皇后的她怎么会说出这样粗鄙的话,为什么对着自己的女儿说出这样伤人的话。那年我十六岁,哥哥还不是皇帝。所以,她也还不是太后。
就是那一年,父皇驾崩,哥哥才得了这个天下。而我,玉惗公主,还是玉惗公主。
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每次见到苏幕白母后笑的慈爱到底是基于什么,也没有想过为什么苏幕白对母后的态度是那样的谦卑。是的,骄傲的苏幕白是不会对任何人谦卑的,除了她。他只会温和的笑,独独见了她才会那样小心恭谨的谦让,从来没有想过的。
其实好些事情并不是巧合,细细推敲便知道的真相,我只是不想去刻意寻找。
我并没有成功的跑出他的营帐,他修长的双腿还是快过我一步。
我被软禁了。
他开始给我讲故事,一个一个的故事。讲的时候满目荒凉,似乎真的是那样的。
他说,有一个官家小姐本来是有喜欢的人的。但是既是大户人家怎么可能应允,她是皇帝看上的人,是不能有私情的。所以只得含泪挥别情郎。一入侯门深似海,何况是宫门。于是这位美王妃整日的不笑,皇帝就是使尽了所有法子都不奏效。
可是有一日她忽然笑了,所有人都在笑,原来是生了皇子,怎么会不想笑。但是谁也没有看出她的笑是另外一层含义,有些疯狂有些狠毒的笑。于那一刻便种下了恶魔的种子,催生,发芽。
且说她本是有心仪的男子的,因为得了皇上的恩宠也就肆无忌惮的召见他。她送他一对碧玉的镯子,说是信物,她还当她是未入宫门的未嫁女子。但是,那个男子却知道,已经不可能再在一起了。所以也就开始淡了。
但是最是罪孽的她竟然怀上了他的孩子,男子很是惊恐,被圣上知道了便是杀头的罪名。那个时候他已经有了妻室,并且还有了一个女儿。要是株连九族,就是天大的罪过了。
男子惴惴不安的在病痛之中死去,她更加的恨了。趁着避暑的幌子生下了她和他的孩子,但是她也还是知道分寸的。只是寄养在一户人家,请了最好的老师授课,天文地理文治武略样样精通。
后来她一改往常的冷漠,对着帝王千般温柔,不过是想把儿子推上帝王的宝座。但是,这却不是她真正的心思,她真正想要的是报复,是的报复。她其实一直生活在过去里面走不出来。
那个一定要娶她的帝王她恨,生下来的皇子她也恨。但是她最恨的却是她的情郎吧,只是这些已经都没有人知道了。
他说着,看着手上的镯子,递到我的手里,玉惗,你说这玉美不美?
我痴痴的半天都没有说话,他说的哪里是什么故事,这些我都是知道的。只不过故事唯一的不同的地方就是我是个女孩儿,是的,我就是她不贞的罪证!但是,这些不是我可以左右的,想来这些年来真的用心良苦的很,这些训练有素的叛军岂是一日之间可以训练而成的。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的打在帐篷上,像是讨债的鬼魂一样让人心烦。我不再去看他,苏幕白,那么你又是谁?
他笑,还在笑,他说,我也是一颗棋子。
晃眼间一日已经过去,快的我都没有办法细细端详。这个风雨里的王国,想来竟然是断送在一个女子的手上。
久久的,算是明白为什么她看见流月手上的镯子会那样的坠入疯癫。一些真相开始浮出水面,哥哥的脸在眼前一闪而过,我总算还是比他幸福的。
苏幕白离开营帐的时候,留下一句话,明日就要攻城了。玉惗,就是我登上了那万人敬仰的皇位,你也还会是这个国家最尊贵的公主。
我本想说什么的,但是他已经消失在了大雨里,连背影都没有来的及看到。只是我千逃万逃的公主,还是逃脱不掉吗?
命运像是一个巨大的网,在十多年前就已经铺成开来,终于在她死后,一点点的收紧。就是这么被恨着的我,也是无法逃脱这样噌人的宿命。
早就应该想到的,她要我的那句承诺,不过是为了自己的仇恨罢了。但是苏幕白,你明明知道我不想做你的公主,我想要的那些难以启齿的话语,早就沉睡在了那个山丘上,迷迷茫茫沉沉浮浮。
第三日
一夜无眠,我跟在叛军的后面冲向那个不安的城。腥气冲天,这个已经泡在血水里的城,已经活不久了吧。
到处都是哭喊,到处都是迷离的呛人的黑烟,我毫发无损的跟着,不再说一句话。若是她看到了,是会大笑的吧。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生活的长安城由烟雨迷离变成血雨腥风。
苏幕白浅薄的笑,身上也是干净的。我跌跌撞撞,他便寸步不离的跟。但是苏幕白,我要的,你却不想给,我不要的你执着的伸着手。
长安城就这样的被他得手,那么,下一步就是皇城了吧。我眯着眼,想要寻到那些往日的影子,可惜,除了血色我什么也看不清。
就是当年在终南山上的一些誓言,也已经看不清了。他说,玉惗这一世,苏幕白只是你一个人的苏幕白,就是染上千般色彩,也是为你。
而今,他就这样的在我面前,却在我最远的地方。在他笑着说以前的苏幕白已经死了,现在的苏幕白已经不是以前的苏幕白了,我于是彻底死心。
皇城出乎意料的好破,很轻易的就找到了还在未央宫喝酒的哥哥。
看见我进来,他丢下杯盏,朝我伸出手,玉惗,你回来了。
说不明白的感情涌上心来,似乎是血浓于水的,我一步一步向前,哥哥。
他忽然的站了起来,多日来的饮酒,身子已经垮了,以至于我伸出手去扶着才没有倒下。有些懊恼的摇摇头,想要自己站起来。
我将那对碧玉的镯子递到他的手上,他竟然孩子般的笑到泪流满面。流月流月,苏流月。
流月原来姓苏。
有忠厚的奴才撤了满室的空酒瓶,他却还是疯癫一般的对着那对镯子呢喃耳语。
哥哥长的其实很像母后,只是她自己一直都不去看吧。想来其实聪明的哥哥是知道的,知道自己不过是一颗棋子,而我,又何尝不是一另颗棋子。
大军迫近,这样的事情,在他看来还是不是很明了的。对我对他,都是没有分别的。
第一次的想到了悲哀,是的,何其悲哀。
苏幕白的剑已经到了眼前,他说,玉惗劝劝你哥哥吧。
我冷笑一声,苏幕白,这个皇位就这样的吸引你么?一丝异样的神采从他眼底一闪而过,是的是的,怎么会不是呢。
我一跃而起,挡在哥哥面前,但是苏幕白,请告诉我,苏流月是你的谁?
哥哥不解的看着我,就是醉了的眼都有了几丝清明。苏幕白,苏流月,是谁?
忽然的他笑了,竟然有些恍惚了我的眼。他点头,是的,苏流月正是家姐。
总算是明白,总算是参透这些迷乱的线索。就是那一瞬间的失神,一些温热的鲜血就沿着我的背滑落,转过身,是哥哥瘫倒在地的样子。就是这个地步,他还是紧紧的拽着那对玉镯,眼神竟然有解脱的神采。细碎的阳光从他的身体里透出来,想要温暖这个渐渐死去的身体,但是,喷涌而出的血已经找不到可以温暖的地方。
再后面是滴血的剑,有殷红的血顺着剑身,啪嗒滴落。我跪倒在地,摸了一手的温热的血,哥哥的血。
苏幕白在背后,撒着绝色的笑。玉惗,你早就该料到的。早就该的。
哥哥,我喊,想要抓住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个亲人,不要死。不要死。
他只是灿然一笑,绝似母后的脸上一抹笑,玉惗,我的妹妹,活下去。
苏幕白丢掉手上的剑,缓缓走到我身边,玉惗,我说过,即使是我得了这个天下,你也还是最尊贵的公主。
我悲哀的看着这个男子,已经有些不认识的男子,但是苏幕白,我不需要。
他宠溺的抚着我的发,傻瓜,不要说傻话的。
可是苏幕白,我真的不要。我宁愿守着日出等着日落,孤老一生足以。这个皇城本就不属于我的世界,不过是被捉弄的棋子,罢了。
哥哥哥哥,你在哪里?我深切的呼喊,然而浮萍一般的娉婷游离,没有方向。
我在这里。许多柔情蜜意不过如此罢了,声音的里面,微笑的碎裂的声响。
我不知道原来恨一个人也有筋疲力尽的时候,是的,是的。谁也没有看清眼前的变数是怎么样发生的,但是发生的一瞬间我已经再也没有力气阻止。何必阻止?
苏幕白的剑决绝的刺破他的心脏,白色的锦袍上,血色的蔷薇开到颓靡。哥哥竟然还没有死去,睁着眼睛看着我。
他说,玉惗,你不能离去。这个皇城只剩下你,除了你,是没有人有资格的。
空白,所有的都变成空白,苏幕白的脸色白的赛过了寒冬的大雪。所有的血都留进了我的眼里,砸碎了我浅白的衣襟,他不知道。
但是这一刻,我不知道应该去恨谁。哥哥没有错,苏幕白没有错,就是母后其实也是没有错。
我本就不是父皇的孩子,哥哥,你不明白吗?我说。
不是的,玉惗。哥哥急急的道,想要说什么却再也没有力气讲下去。手一撒,就这么飞去了很远的地方。
看着还半跪在地上的苏幕白,干涸的眼睛竟然开始渗出细碎的雨丝。苏幕白苏幕白,你不要死。
他笑,玉惗,我们都是棋子罢了。死了,倒还好。
可是为什么呢,这些还有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
因为那个官家的小姐,其实是我的母亲。
血顺着青石的砖渗进去渗进去,可是苏幕白,我到底是谁的孩子?
你是皇家的孩子。从来就是。
那么,你又是谁?我问,深切的悲哀。
我是你的苏幕白,纵使染上千般颜色,也是为你。
我抱着他已经再也没有温度的身体痛哭失声,哥哥的血,他的血,纠结着怎么也分不清。原来即使互相的仇恨着,血也是可以互相温暖拥抱的。
叛军已经快要攻进来,到处都是倒塌的声音。但是苏幕白,没有关系,我们一起飞过彼岸花的花海,一起逃到一个不说再见的地方。
满室都是酒香,混着血的味道像是三月里桃花树下允吸的芬芳。
一把大火,将这个漂浮在尸体之上的皇上付之一炬。雨花纷飞,我扬起染血的脸对着空空的天际肆意的笑。莽莽荒原,苍苍崩溃出雾气的血色,温暖着冰冷的大雨。
就像是那年初春,桃花烂漫。花海里白衣的苏幕白对着我伸出的手,绕过岁月的藤蔓蔓延着到了眼前。我任性的说,苏幕白我不要做什么公主。
他微笑着拍拍我的头,叫我傻瓜。
我不高兴,摇了一树的桃花雨一般的下。就像现在的大火,燃尽了一切生与死,一切不可触碰的禁忌。
但是,苏幕白,我的泪水浇熄了那吞咽的火舌。我没有办法跟着你走太远,抬头的瞬间,已然是山长水远道阻且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