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罚

何心雨 短篇 倾城之恋 2010-03-16 21:01 责任编辑:心若无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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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整篇故事里有着脉脉的惆怅,有着很多对于生活的无奈,毕竟我们谁都不能左右我们的生活。文字读后“微子”无奈的脸,恍若出现在眼前,那脸上刻满的尽是生活沧桑之后遗留下来的痕迹,感情的不如意,或许也让“微子”一度的迷茫过,可是被作者赋予了坚忍的形象。作者注重勾画人物的心理活动,以此来映射人物当前的生活状况,条理清晰的情节铺排,让整个故事了然有序!推荐欣赏,问好作者!

重陷于孤独的时刻,微子才明白了自己的错,不过太迟太迟了。当企盼已久的青涩的果子坠入口中的一刻,他感到的苦味溢满了齿唇,传遍了整个神经与毛孔。

一个秋天,这个可怜的孩子都在思索这同样一个问题,可至今毫无着落。人生最丧气的莫过于此,此刻命运的不相容,令他绝望到了极点。生活一开始就戏弄了他,命运又随意的蹂躏了他的感情——他是山里的孩子,依然要回到山里去——这就是现实。

大山,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在他从前看来很美丽,他永远都不会嫌弃。可现在他动摇了……

春天他们相遇,微子与燕,不说来自哪里,都有相投的志趣,都觉得十分投缘。微子手里的一本《红与黑》,让两个人都产生了浓厚的趣味;微子觉得他的出身仿佛是于连索•雷尔,可他绝不会重蹈于连的覆辙。那么,她觉得她是谁呢?她没有说,但她迷恋《牛虻》。

他们是多么幼稚的一对孩子,在《简•爱》的情感纠葛里暗暗寻觅自己的影像,许多的情话把他们拴在一起,实质上这是否可靠呢?他们没有想……

1991年,微子从那个所谓教师的摇篮的“省级重点师范”毕业返乡,感受到了现实与理想的差别:教室里没有灯光——那六十瓦不到的电灯,就像萤火一样灰黄;半间的办公室,被烟熏的不成样;最要命的是,繁重的课程像巨石一样,压得你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每周六天的工作日排的满满当当,每一天熬过来就想过了一年一样;周内不准出门,甚至不准窜房子——这学堂就是一个“活牢房”。

种种迹象让微子绝望,觉得前途渺茫,紧张而反复的工作,让他时常感到眼冒金星,阵阵晕眩。好在他是个男子汉,没有那些个小女生的娇柔,动不动就在讲台上晕倒,没有在头秃齿壑的前辈面前出过丑。

返乡了,他和燕的通信就从来没有中断过。虽然燕是山前平原地带的人,如今读着三年级,却从没有小瞧他的意思,他们的话题依然是从前在学校里的那些个,从徐志摩到席慕容,到金庸与柏杨,还有琼瑶等等。每次都非常尽兴;但微子隐隐约约感到自己的贫乏。——这是为什么?微子当时没有想,他想的或许是一切正常。

一年以后,燕毕业了,分在了距她家不远的一个中学。微子去过,那所中学虽说不大,但高楼拔地挺立,宿舍窗明几净;燕却不满足,她想到距家更近的县城的学堂教书。燕对他说:《红与黑》、《简•爱》我会还你;微子说:先放你那儿吧,你的照片我会好好珍藏,包括你的《读者诗选》。

这样的交往,持续时间不长,一切都变得悲凉。最后一次的会面隐隐约约是这样……微子在燕的家歇了一晚,晚餐时燕的母亲格外殷勤,第二天的早餐还让燕在专门在附近的泡馍馆端了一碗水盆。看来两个人都很开心,谁也想不到这是故事的可悲。

中午,微子陪燕去上学,在办公室里,燕却哭成了泪人:我们不合适……我妈把你给我的礼物收拾在一块了……记着去取……微子还能说什么,微子又能说什么,他知道燕的心事,不想让她为难。燕泪眼朦胧地又说:你不是我要找的人,如果是,我会……哎,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是啊,他感到她的话里透着无奈和哀伤,他什么也没说,只答应她去她家取他先前送她的东西,就默默离开了。

他并没有去做他答应她的事,径直奔向了北去的路路口,坐上一辆返乡的客车,一路上心事复杂,表面却十分平静。他在思索:我要的爱情是什么,我要的婚姻又是什么?这是一个一下子变得十分遥远,而又迫在眉睫的问题。他必须接受这个现实,无论受过多么良好的教育,却改变不了他乡村教师的命运,过去的初中的高材生,是彻底赶不上过去落后于他、而后上了高中的正在读大学的同学了。绝望的压迫让他彻底失望,处在了精神崩溃的边缘。

然而,过了两年,他听说还有成人高考可以让在职人员圆了大学梦,据说,高一级的同乡考了一次还不得被录取。于是,微子决定复习功课,迎接挑战,他喜欢这样的生活,读书对他来说是一件十分快乐的事。结果,一炮打响,令许多高中毕业的代课老师刮目相看。

而后,微子经人撮合,与镇上的一个地方师范毕业的同行订婚。对方虽说个头矮一点,但,人品各个方面还算满意。

后来在市里教育学院上学时,一个个头高挑的女生引起了他的注意,她皮肤白皙模样姣好,怎么形容呢?当时正在热播《新白娘子传奇》,她的面庞就像白娘子——赵雅芝,不过,脸稍微长一点,毕竟刚二十出头吗。衣着素洁,夏天,并不穿裙子,而是上身着一件白衬衫,下身穿一件蓝裤子,显得文静,看着舒服。听课时,他坐在前边,她坐在后边,二百多人的大阶梯教室,他们仅隔一阶,总是这样,这是多么微妙的感觉。在汉语系里,微子如鱼得水,表现的十分活跃,加上市郊的师范同学,老师们简直招架不住,课堂上经常放话,告诫说要给某些同学不及格。当时他留着寸头,唇上留着一字须,仿佛鲁迅的风格;实际上,微子最佩服鲁迅先生,尤其他在《狂人日记》中的那句:救救孩子,于是微子决定做一回狂人,他不是救孩子,倒是要自救。

恰巧,微子也不是什么住校生,他每次面授都寄居在市区的亲戚家中,早晚骑着人家的自行车。而微子本来有遗传的好习性,衣着得体,整洁干净,俨然有城市人的味道。那个高挑的女孩在听课的时候,好似便主动的坐在他的后面,又一次还借了他的笔。那是一支“英雄”,微子喜欢这个牌子,和爱写字的人一样。她还夸他的笔好用,笑着说下一次一定要借给他。

这样一来二往,他才知道,她叫小瑜,是钢管厂一名的职工。这令微子感到意外,因为这是教育学院,来进修的百分之九十九的都是教师。当后来,他到她家里去,经她一解释,他才知道。她说:我并不是教师,而是一名工人,因为母亲是教书的,才让我上这个学,将来有机会也转个行,可教育系统是不好进的。言语之间似乎对他有几分羡慕。微子也明确表达要和她交往的想法。她并不拒绝,只是淡淡的一笑。他们就这样,美好而默契地开始了一段令微子一生都值得回味的刻骨铭心的恋情。

然而,脚踩两只船的做法是错误的,尽管微子和他的未婚妻在一起,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仿佛脚上穿了两只一大一小的鞋子,走起路来一快一慢,十二分的不协调。和与散,让微子感到为难。

女方也催着挑一个好日子完婚,微子感到怕,于是就利用放假,偷偷的跑到市里。可小瑜的情形让他感到非常意外,胳膊上绕了一圈黑纱,房间里却像刚办过喜事一样。小瑜招呼他坐下,解释了原委:母亲突然得了脑溢血,两个女儿,她最放心不下我,对象那便顺水推舟赶快让我们举行了婚礼;没想到母亲完了心愿,不到一周就病故了。看到小瑜的伤神,他不知说什么好,他不知自己的痛,安慰小瑜:天灾人祸,难以避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时,一个青年搀着小瑜的父亲走了进来。小瑜说:爸,你把针打完了,好点没?又说:陈明,让爸坐里屋,把在们的糖果端出来,这是我的同学。

陈明打了声招呼就进去照顾小瑜的父亲去了。小瑜对微子介绍说:他就是我的丈夫,和我一个厂的,人还算可以。说着递给微子一个糖,眼神复杂的无力的说:你来就好,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此情此景,微子再也待不下去了,他起身向小瑜和他的家人们告别,拒绝了小瑜和她的丈夫要下楼来的举动,就匆匆离开了。

接着微子答应了女方的婚期,匆匆地完婚;可不到一年,又匆匆地离婚。女方扬言,微子先天绝育,微子也不予理睬。

多年了,微子一直单身,他不想再制造麻烦,再制造悲剧。

父母的不幸病故,据说与微子的那场短暂的婚姻有关,那叫“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也就是说,父母到死也没有盼到微子娶了媳妇,给他们生个大胖孙子。

微子呀,微子,已经中年人了吧,北风呼啸的时候可别忘了在二老双亲坟头前烧些纸钱、糊件衣裳,让他们在九泉之下感受你的孝心吧……

2009-11-11于山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