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哭的人不一定流泪

（一）

沉坐在我的身边，整个酒吧感觉喧闹。

感觉好么？我问沉。

沉笑笑，说，我很喜欢这里。

言罢，没有下文。

我转过头凝视这张我曾经深爱过的脸，依然年轻。然而有些东西，岁月已将它改变。

我们相依着而座，整个酒吧气氛十分热烈。

我似乎有好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夜晚，特别是难得的能和沉并肩坐在一起。

过得还好么？也许是真的很久不见的人，哪怕曾经再亲密，亲密到有过美丽的肌肤之亲，最后依然是各水一方，心很难再有交汇的那个点。

那个点，是曾经默契和爱的汇口。

我，一直过得不错。其实。沉似乎是凝沉了一秒，最后轻吸一口气，吐出这几个平淡无痒的字。

呵呵。我笑笑。

是了，不再相爱的人，自然是无法再找到当初的激情；感情，也是变得越来越淡。

但是有一点，永远不会变。不论我们在过着怎样的生活，我们永远知道对方在需要的时候可以作自己的倚靠。

也许，仅此一点我们就不该多求。

你看起来瘦了点点。沉举起一杯青岛，豪气丝毫不减当年的灌下了一大口。

我有瘦么？我打量了一眼沉喝酒的动作，然后兀自笑起来。

不管怎样，时间没能改变沉喝酒的习惯。总是那么自傲，什么都无所谓惧的神情。

你还相信爱情么？

嗯？面对沉突如其来的问题，我显得有些束手无策。

她并不重新提起问题，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噢。我轻声纳闷一声，陡然觉得这个问题太过尖锐。

我相信爱情么？我自言自语，半晌，自己独自笑了起来。

来，干杯。我举起自己手里的那支青岛，拽着沉的，两支瓶子“砰”地撞击一起，发出响亮的声音。

虽然声音响亮，但仍然很快淹没在了酒吧吵杂的背景声里。

不知为何，沉没有再重提这个问题。

只是两个人就此，一直沉默了很久。

很久，没有言语。

我，陡然间，想起了一些往事。

它们，其实沉淀了很久。

（二）

走出酒吧之时，两个人都在半梦半醒间。

恍惚间，似乎看见了两人年少的模样。

陡然心里，有些哀伤。

抖了抖脑袋，甩掉了心里装着的某些不快。

那不快，其实是因为自己。为自己的不够潇洒。

呵。在心里轻叹一声。

也罢，不潇洒就不潇洒吧。

我们去哪儿？沉围着围巾，站在这座城市的街道中央，一连灿烂微笑地看着我。

你想去哪儿？我依然如初地问她。

不，这次你拿决定。沉陡然如此说，并让我看见了她曾经甚为孩子气的那面。

好，那就去“海上世界”。

行啊，我没意见，说完。沉像从前一样，挽住了我的胳膊。

一霎，我有些恍惚，陡然不记得现在是几几年。

她第一次如此挽我，似乎已是如同沉年老酒那么久的事了吧。

不禁间莞尔，再次抬起头看她。

她也同样在看着我。

似乎有一只秒表，在这个时候停止了转走。

两个人相倚偎挽着，眼神相对。

我想吻她。在这个时刻，我是如此想这样做。

沉也在盯着我，那目光让我难耐，并且狠狠地疼。

曾经有段时光，我每天都被这样的目光注视。

那是一段幸福的日子。

如今时过境迁，这样的目光，只会是偶尔。我知道。

偶尔，其实也已足够好。我在心里如此安慰自己。

其实不能算安慰，因为安慰里还有一份安心的感觉。

我最后还是没有吻她，因为我知道此时此刻，她不属于我。

纵然她不属于任何人，她也不属于我。

（三）

和沉走到“海上世界”时，已过了晚上10点。

这个地方，总是这么热闹。

有拖家带口的喧闹，也有两人世界的亲密。

我和沉，不属于任何一种。

不知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一半亲人，一半恋人？

好像也不尽准确。

你以前来过这儿么？

没，沉摇摇头，答。拧眉思考约片刻，这里似乎是新地方。

再停顿一刻，这是我第一次来。和你一起。

说罢，沉笑了起来。笑得异常甜美。

我似乎明白她笑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回应她那甜美的笑。

有些东西，走了，也不完全。它仍然在。

只是要说在，也不尽只是在。有些东西，不知不觉中也沉淀了。

去酒吧里再去坐坐？

我不知又哪儿来的兴致，提议和沉再去疯狂一把。

呵。沉笑，无语。

走吧。我最后轻叹一声，还是作主地挽起了沉的胳膊。

不要以为，

受伤受得多的话，

就可以不再心碎。

不要以为，

跌倒跌得多的话，

就可以不在意伤口。

我和沉挑了一个靠街道的位置坐定。

酒吧在放的是这首《会哭的人不一定流泪》。

很多人在喝着啤酒，啤酒瓶竖立的样子，像某种怀念。

我坐在靠街道的位置上，脸朝向街道。

我看见了很多，行人的脸，笑的面庞。以及曾经自己和沉如此走过一家家酒吧的样子。

你喝酒的样子，好深沉。

这句话，曾经是沉对我爱的表白。

另类，但却一直深植我心。

有些东西，失去便不会再有。

比如现在，以及很长时间，我都没有再听过沉说这句话。

事实上，我们很久未曾见过面。

她离开了这座城市很久，而我则是正准备打算离去。

又是一场相逢仪式的离别。

莫名地有些讽刺。

写于2005年2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