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到浓时自会淡

哈哈再哈哈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3-13 13:37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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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不管你是做什么样子的工作,首先都是一个平凡的在生活里面的人。文字可以表达一个人的内心,文字可以点燃一个人生命的激情,文字可以让人找到心灵深处的呼喊,情感的世界里面需要文字。同样现实的生活里面需要柴米油盐。很多的人说爱情已经离开了这个俗世的世界,我想也许是俗世的世界离开了爱情。文字会有它永恒的魅力,也许只是在现实的生活里面人太累了……问好作者!期待更多的佳作!

文雪四望着那一抹远山,无力的放下了笔,夕阳的余辉还很浓烈,映得周边的云彩忘记了死神即将来临,文雪四却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的太阳已死,连一丝微光都不会再现了。他的手抖抖缩缩拿起了笔在那张雪白的A4纸上写下了四个字:千古文章,这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脸色苍白的他喘着粗气,一双曾经明亮多情的眼睛离开了千古文章,伴随着夕阳的余辉逐渐暗了下去。

L市唯一有名气的作家就是文雪四了,他也自然成了该市的一张名片。文胜质则史,质胜文则野。如今的城市全都是质胜文,显得浮躁而庸俗,为了所谓的经济而用尽心机,不择手段,根本没有时间来考虑文化了。

“其实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提起笔写点东西,与自己的内心作个交流,在现代社会还是很有意义的。”

文雪四琢磨着在聚会上一位很清纯的女孩说的话。他感到自己已经走进了一个死胡同,为写文章而写文章,这是最可怕的,少了种激情,多了些无奈与沉重,但这是生命轨迹的无奈延续,又有什么办法呢。

人物、风景、心理、情节…,这都是最熟悉不过的词汇了,几十年下来已经烂熟于心,就如十个阿拉伯数字,可是凭这十个数字就能成为数学家吗?自己的文学梦?高明的泥水匠不能成为建筑师,自己到如今还不过是个作手而已。

他痛苦的摇摇头,把报社那封约稿的信撕了个粉碎。那个编辑又要一篇关于离婚的小说,自己难道成了离婚专业户!真他妈的晦气。刚开始的时候,文雪四还会陪着小说里的主人公哭、陪着主人公笑,现在心已经麻木了,一颗麻木的心灵还能创作吗?

他的眼前又出现了那个女孩清纯的面容,那是二十年前的自己,没有任何牵绊,书生意气,激扬文字,才思如不竭之长江。

一晃二十年了……

“雪四,你的文章见报了。”

新婚妻子容思文舞着一张报纸跑了进来。

只是十六平米的小屋,是自己花了一千块钱建的,在L市的护城河旁,那是公元一九八六年。

文雪四抢过报纸,《文学周报》第四版,心灵之语专栏:故乡,那张笑脸。作者:文雪四。

“终于见报了。”

如同卸去身上压着的巨石,他一下子蹦了起来。

从学校有作文课,文雪四的文章一直就是老师朗读的范文,他的文学梦就是从第一篇作文《我的梦想》开始的。

高中毕业,没有考取学校的文雪四在老家种了几年地,就因为写文章被现在这个中学招进来做了代课老师。

尽管他笔耕不缀,就是从来没能在省级以上刊物发表过文章,这也让他一直有着很大的压力。在中国足球队连续两个黑色三分钟又一次被挡在了世界杯的门外后,高丰文那张落寞的脸深深的映在了文雪四的心里。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养育了五个子女的老母,那天自己带着初恋的女友离开家的时候,母亲站在桥上,白发在风中颤抖,唯有那张脸永远带着笑,带着慈祥的笑。

《故乡,那张笑脸》

文雪四饱含热泪写了这篇散文,没有任何犹豫和停顿,一气呵成。

《文学周报》编辑注:此文让我们想到了朱自清的《背影》,浓浓的母爱,渗透进中华几千年的文明,读过,让每个中华儿女都会流出思母的泪水,这是现代版的《游子吟》,我们感谢作者给我们蒙尘的心灵进行了一次洗礼。

文雪四一发而不可收了,仅仅是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就不再有问题。

第二年他就离开了学校,做了专业作家。

文学的力量是无穷的,容思文不想要小孩,她既怕自己的身材变坏,又害怕生小孩时剧烈的疼痛。

只是一篇《渴望小孩的日子》,容思文成了现在儿子的母亲。

“儿子,长大后做什么?”

“像爸爸一样做个大作家。”

儿子稚嫩的声音很是认真。

全家的笑声冲破窗户,在清澈的护城河上荡漾。

慢慢的文雪四在省里的文学界也有了名气,他经常出席一些省文联组织的活动,家里那些照片都是与全省乃至全国知名作家的合影。

一个秋雨绵绵的下午,文雪四到西安参加了文友会回来,他内心非常激动,与陕北这些民族底蕴深厚的作家在一起,他感觉到智慧受到了强烈的冲击,这是一个突破,让自命为江南才子的文雪思颇感汗颜。文学真正的目的不仅仅是抒发自己的感情,也不仅仅是风花雪月的爱情,它应该有更深沉的东西,那个东西叫责任,民族的责任。以前的他确实太肤浅了,以为文学只不过是用华丽的词汇来编织一个完整感人的故事而已,他错了,大大的错了。

他急于要把这个感觉告诉自己的妻子,这个一直默默支持着自己,这个因为自己而承担整个家庭琐事的女人,自己有时甚至忘记了她的存在,忘记了她那双因为家庭而变的像瘌蛤蟆一样的双手。

文雪四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渴望见到自己的妻子,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有太多的话想向这个女人倾诉。

门是紧闭的,冷冷的铁锁已被秋雨淋湿,护城河混浊的水不停拍击着用石头砌着的堤坝,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在阴暗的家里,一张纸孤怜怜的躺在八仙桌上,如飘在坟上的纸钱。

“雪四,我走了。

在你外出的一个月中,我想了许多。我们不是同路人,你有你的梦想,我也要我的生活。我感觉你不像是现世中的人,你知道吗?生活是由柴米油盐组成的,它不是用文字堆砌的。可是,在你的生活中只有文字,我不过是一个佣人,一个活着的工具而已。

在你没成名的时候,我愿意等,因为,我相信当你成名了,你就会回到家里,会把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感情放到家里,那时,我们就可以过上其乐融融的家庭生活了,即使两人天天吵吵闹闹我也情愿,因为那才叫生活。

我错了,当你有了名气,有了成就,连原本天天在家的躯体都难得在家了。当夕阳下山时,我好渴望你搂着我看护城河尽头的日落。

原来,一切都是奢望,我好孤独,我和儿子好孤独。

也许没有儿子我还会一直待在你的身边,因为我爱你,因为你是个好人。可是,我不愿儿子做什么作家,我不愿有一个女人像我一样陪着一个虚幻的影子生活。

雪思,我走了,不要找我,我拿了三千元钱,其余的我什么都不要,记得要找一个好点的保姆,烟要少抽点,酒也不要每喝就醉,写文章也要有好的身体。

祝您幸福!

妻:思文。

文雪四如被雷击了一般,瘫倒在地上。他没有呼叫,也没去寻找,这是文人的必然结局,他早就想到了,只是不愿也不敢真实的面对,文人是懦弱的,细腻的内心世界让他们少了太多现实的东西。

公元一九九二年,文雪四卖掉了那间小房子,住到了市文联安排的一个小套间里,人最会睹物思人,尤其是文人。

在小套间里他写了在全省得奖的文章《呼唤远去的你》,他希望妻子能看到这篇文章,他希望他能带着儿子回来。

没有,又怎么会有呢!容思文再也不会回来了。

文雪四知道妻子在什么地方,这么小的城市,人又能藏到哪里去呢!他还知道她的身边已经有了一个男人,一个在事业上很成功的男人,他们对他的儿子很好,这就够了。

在公元一九九二年,文雪四仅写了那篇《呼唤远去的你》,在文中他写道:为你,我封笔一年。如果,那时我没了激情,请你回来,我们过普通的生活,我要用后半生来滋润你那双干涸的手;如果,那时我还有激情,我会用笔去滋润你的一生,让你成为爱的化身,成为生命的永恒。

L市正处于高速城市化的阶段,到处都在开发,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工地。文雪四想到了那位陕北作家,只有投入到真的建设中,投入到改革开放的大潮中,我们的作品才有生命力,才有真正的力量。他在某个建筑队当上了建筑工人,不仅为了视如生命的作品,还为了自己那颗脆弱易碎的心灵。

做浆泥、拎灰桶,单薄的身体好几次差点从摇晃的跳板上摔下,文雪四没有放弃,他咬着牙忍着,他需要肉体的折磨,在我们参与体力劳动时,我们的思想是健康的、有力的。在拖着疲惫的身体,吃着冷饭冷菜的过程中,文雪四受伤的心灵在慢慢恢复,而提笔的烈火一次次熊熊燃起,又被他用冷水一次次浇灭。一个人为了挚爱如果连365天都不能忍受,还有什么资格去写什么纯情的文章呢!

一个冬日的黄昏,天上下起了雪,洁白的小精灵欢快的在空中舞动,凝滞的空间顿时充满了活力。半年来一直郁郁的文雪四也快乐起来,他就是在这样的季节出生的,父亲远在北大荒,多愁善感的母亲为自己起了现在这个名字,当父亲永远不可能再回来的消息传来时,自己也就成了母亲对父亲思念的寄托。

文雪四几乎是蹦跳着回家的。

“小文,这里有你一封信。”

小区门卫老高叫住了文雪四。

“文雪四老师收”

谁来的呢?娟秀的行楷分明是位女性。里面硬硬的,像是照片。

他不顾手的肮脏,急忙撕开了信封。

一张照片:一位身穿绿色小棉袄,扎着马尾辫,带着迷人笑容的年轻女子。

“看了《呼唤远去的你》,我激动的一夜未眠,泪水浸湿了报纸。世上真有如此的爱情吗?我以为在这俗不可耐的社会只有横行的物欲,不再有纯真的感情,原来不是这样的。

文老师,我是一位文学爱好者,尤其喜欢你写的文章,每一篇都打动着我的心,我一直想写信给你,可是没有勇气。《呼唤远去的你》让我无法自已,我不想再欺骗自己,我渴望见到你,渴望听到你的声音,如果照片上这个不堪的女孩不至让你讨厌,请给我这个机会。

柳菲絮

地址:XXXXXX

难道雪就是自己的命运之神吗?那楚楚动人的形象,如果在雪中,不是一幅绝妙的美女图吗!

“人不能自苦如此!”

文联汤主任那句话又在耳边响起。

妻子已经有了适合她的男人,自己所做的一切岂非如雪花般全是徒劳!

“期待与梅花般的你邂逅在下雪的季节。”

文雪四提起那枝尘封多日的狼豪,在洁白的宣纸上写下一行漂亮的颜体。

寄出这封诗情画意的信后,他在一家小餐馆里切了半斤牛肉,要了瓶白酒,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中边走边喝边吃。

作为文人的男人有时根本不像男人,只有在喝酒时才有那么一点豪情,真正的文人如何能离开酒呢,思文的良苦用心注定了他们不能在一起,她的努力何尝不是一种徒劳呢!

在初建的公园里,三十一岁的文雪四与二十一岁的柳菲絮漫步在雪白的世界里。

“喜欢雪吗?”

文雪四如孩童般扔出去一个雪球,在不远的雪松上激起了一层迷样的雾。

“喜欢,但更喜欢柳絮飞舞的春天。”

淡黄色的披风,白色的线衣,马尾辫成了一头随风舞动的披肩。

“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这是雪莱的诗,给到太多人信心与希望。

“冬像男人,春像女人,雪四,菲絮,不是命运的安排吗?”

文雪四笑了,心里的雪也彻底的融化了,他仿佛不是在寒冷的冬天,而是置身在暖融融的春天,雪花成了柳絮,雪白的世界是一个美丽的梦。

在得到陕北那位作家的噩耗时,他与柳菲絮结合了。

死亡连结着诞生,如同冬天过后就是春天。文雪四思如潮涌,无论是那位对自己有很大帮助的作家的死亡,还是自己的重生,他有种迫不及待的感觉。

但他必须兑现自己的承诺,他不能写,有时人的品格要远远大于所谓的虚名,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他不动笔,只是他明白,他的激情不会褪色,他在累积,在等待更大的薄发。

柳菲絮是上帝送给文雪四的,她给到他快乐,给到他温馨,给到他无穷的灵感。

这样的日子自然是快的,又到了秋天,那个不堪回首的季节。

《周年祭》这是第366天,文雪四为自己,也为两个心爱女人写的:

在冰与火的一年里,我得到了再生,我们大家都得到了再生,社会在发展,城市在发展,我们也在发展,不忘记过去,是为了更好的追求未来。让我们一起点燃心灵的火烛祭典过去的一年,去迎接灿烂的明天。

也是这一天,他离开了建筑工地。文雪四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那在地底层涌动的岩浆已经按捺不住。

三年,整整三年,文雪四写写改改,改改写写,他有太多的话要说,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再有白天与黑夜,不再有冬天与夏天,在自己老家的一间破瓦房里,他与柳菲絮完全不像是尘世中人。

柳菲絮常常浸泡在自己的眼泪里,她一边用娟秀的行楷帮着抄写,一边用心去读这篇生命的乐章。

公元一九九六年,是值得纪念的日子。

《生命的乐章》毫无争议的获得了省优秀文学评比一等奖。

生命是值得尊重的,即使卑微如蝼蚁,可是没有激情的生命是可耻的,是要批判的。生命是为了创造,是为了给更多的生命创造更美好的环境与未来。我们没有资格去挥霍,没有资格去感伤,因为真正的生命不属于我们自己,它是一团火,是一滴水,唯有融入自然这个大家庭里,它才有力量,才会生生不息。

文雪四找到了,在这三年中,他一直没忘责任两个字,一直没忘自己是作为大写的人存在的,他要感谢那位已经故去的作家,是他让文雪四有了方向,有了力量,有了深度。

文雪四与柳菲絮深情的望着即将离去的故乡,也许只有在故乡的土地上,他们才会真正有力量,他们才不会有浮萍的感觉。

那间破瓦房也快拆掉了,这里将是农贸市场,他们恋恋不舍。

但生命需要新的乐章,一切都要有新的开始。不管是幸与不幸,它永远不会停止脚步。

公元二OO三年,文雪四与柳菲絮搬进了二室一厅的新居。

他们还没有生小孩的打算,也许是那种隐隐的疼还在文雪四的心里作祟,柳菲絮一切都按文雪四的轨迹运行,尽管她很想要一个小孩。

文雪四这段时间并没有什么大部头的作品出来,《生命的乐章》让他身心俱疲,他需要从生活中积蓄力量。那些短篇与中篇是他恢复的最好帮助,还有就是善解人意的柳菲絮。

一个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春天的傍晚,文雪四与柳菲絮吃过晚饭,习惯性的到离家不远的公园去散步。

他们边走边聊些有趣的琐事,身心宁静放松。在走进公园大门的一刹那,柳菲絮突然倒在了地上,一点预兆也没有。

文雪思吓呆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只是不停的喃喃自语。

还是几个散步的小年轻帮着他把柳菲絮抬到了医院的急诊室,诊断结果:

急性白血病。

连最后一句话也没有说,柳菲絮就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她的文雪思,离开了她热恋的这块土地。她什么也没留下,什么都没有。

文雪四不知道如何度过那段日子的,他不可能知道,因为他的世界已经没了,留给他的只是黑暗。

是《生命的乐章》惹的祸吗?美丽的东西都不能长久吗?为什么柳菲絮会喜欢烟火,喜欢天上的那道彩虹,它们不都是把美丽的瞬间留给人类后自己就永远的离去了吗?

他一下子苍老了,四十二岁的文雪四不再有一根黑发,他的青春没有了,就是连象征青春的一丝痕迹都没有了,从心里到外表,他彻底的老了。

烟酒成了生命中最亲密的朋友,那间二室一厅的新居一直空着,他与老母住在一起,这个时候,只有自己的母亲会陪伴他,那张满是皱纹的笑脸。

在河边静坐成了文雪四每天唯一的活动,亘古不变的河水,是唯一能与他交流的智者。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老母远远的望着文雪思,她躲在墙角后面,不停的用手帕擦着已经干涸的眼睛。

五个子女最让她牵挂的就是雪四,他与他的父亲一样,不是血肉之躯而是情感组成的。文雪四不离开,她就不敢独自回家,文雪四一站起来,她就赶紧小跑回家。

晚上,文雪四喝着母亲打回来的白酒,桌上那曾经可口的菜肴基本不动,他一坐就是几个小时,那面古老的时钟也仿佛凝滞了。母亲默默的坐着,不说一句话,她懂自己的儿子,语言是无力的。

昏黄的灯光往往在天明时才熄。

这一切,文雪四都知道,但他没有力量来改变,他也不想改变。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他如行尸走肉般照例来到了河边,坐在那块青石上,点燃一枝烟,愣愣的看着流动的河水。

也许是幻觉,在烟雾中,他似乎看到柳菲絮正急急的朝自己走来,越来越近,那张脸也清晰可见了,是她,是柳菲絮。他激动了,他坐不住了,他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向柳菲絮跑去。

……

“儿子出事了。”

沙哑的声音震醒了文雪四,他能支撑着活到现在,就是因为还有儿子,他与容思文的结晶,那是唯一能与母爱抗衡的力量。

是容思文,满脸憔悴的容思文。她过于宠着惯着的儿子在打群架中,被刺了二刀,生命垂危。

“他是我们俩人的孩子,这时候,只有亲人的呼唤才有可能把儿子从死神手上抢过来,我们一起去呼唤,我们一起去对抗死神。”

文雪四没有任何犹豫,他一下子醒了过来,自己还有责任,还有人需要自己。

在那间特殊的病房里,文雪四、容思文,整整一个星期,他们不停的呼唤。

奇迹出现了,昏迷中的儿子睁开了眼睛,他第一声叫的竟是爸爸。

文雪四哭了,几个月来,他第一次哭了,泪水如那不尽的河水。

……

儿子从死亡线上拖了回来,却失去了自理能力,他的一生将要依赖自己的父母。

文雪四回到了自己的新居,他必须坚强。

他又开始参加文联的活动,并且定期为市里的刊物写些文章。他写的最多的就是离婚的文章,似乎他也只能写这种文章了,他感觉自己如同已经干涸的河床,文章只是一种惯性了。

虽然市里出版了文雪四的文集,但那全是以前的文章。文雪四觉得是给自己写总结,到盖棺论定的时候了吗?

也许是吧!一次次的打击让他的激情已经不再,《生命的乐章》就像一首讽刺诗,他自己的生命已如死灰。

但他还是要写,尽管只是离婚的文章,为了那一点点的稿费,他还是要写,这种文章不需要激情,只是如机械般的程序,只要文字的堆砌就可以了。

他每个月送一次钱给容思文,这是他的责任,也成了生命中的惯性。

他不知道这样的生活会持续到什么时候,他不愿去考虑,他讨厌去想,每封约稿信都给他撕的粉碎,就如春天里的柳絮。

他也不再需要柳絮,他怕,他不敢再看柳絮了,那个聚会的清纯的女孩多么像曾经的柳菲絮,还有那封信,他也撕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一对对夫妻在他的手下成为陌路,他听到了阴冷的笑声,那不是别人的笑声,是他自己的。

真正的文学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