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的幸福

水犹寒 短篇 围城风景 2010-03-09 16:55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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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幸福如此简单,婚姻需要两个人来经营,婚姻需要彼此地沟通,彼此的宽容,彼此之间的理解。文章情节饱满,情感细腻,语言精练,问候作者。

(一)

依琳在房间里忙进忙出,动作迅速,脚步如风。一向是个稍有洁癖的人,怎见得房间如此凌乱。在她第N次越过先生身后,先生一个漂亮的一百八十度转身扣住了她的手腕。她皱皱眉,轻轻吃痛,却只是娇嗔说道:“别闹了,弄疼我了呢!”

“是吗?”先生急速起身,无不紧张的问:“真的弄疼了吗?我看看,”

依琳故意把眉毛拧成八字,表情痛苦的加重语气:“是啊,真的好疼好疼……”

“呵呵,那我给你医医”先生坏坏的看着她,然后‘嗯啊一声,重重在她手腕处狠狠亲了一口。

依琳转头望向一旁摆弄玩具的儿子,眼波溢彩,说:“正经点儿,可别教坏你儿子”。

“连话都还不会说的小屁孩知道什么啊,要真懂得,也是他自学成才。”先生一边忙着为自己辩解,一边把脸庞靠在她耳根处摩擦着。

“呵呵……呵呵……”依琳痒得笑出声,儿子不明所以的望向他们,她尴尬的楞了片刻,一口气顺不上来,生生被卡在喉咙里。然后猛烈咳嗽出声。

先生一头帮她轻拍后背顺气一头埋怨她:“你看你,儿子都这么大了,还有什么好难为情?”

“都怪你”依琳咳得泪水在眼眶里泛出一点点星光,还不忘责怪这个罪魁祸首。

“好好好好,”丈夫一连说了几个好,尔后语气一变,取笑她:“你真以为自己是二八待嫁的小女生啊,还会害羞……”

“啊!你笑话我!”然后不服气的伸出双手往丈夫的侧腰处挠去。

丈夫一边滑稽的扭动腰肢躲避她的指头一边乞声连连: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她配合他的话:“相公放心,为妻一定好生侍候你。”

窗外,艳阳高照,那些疑是幸福的金黄色光芒普照众生。

(二)

两年前。

转换电视频道,然后从左边翻到右边,再从右边翻回左边,如此辗转,仍是寻不到舒服的睡姿。

依琳起身,拢了拢衣衫。用右手扶着下腰,左手托着肚子,步履沉重的开门走出阳台外。

暗夜之际,丝丝缕缕的月光燃烧在水中,揉碎在空气里,覆盖成为一场不可收拾的绝望。

午夜十二点一刻,他还没有回来。

在这场胜于挟持的婚姻里,她是有一点小小的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修成正果如释重负后的轻松。虽是在未得知婚期的情况下就被莫名明妙的推进礼堂。但先决条件她也和丈夫恋爱些许年。迟早的事情,所以她也无需计较过多。

只是,她不知道,恋爱跟婚姻,终究是两回事。

之前从来不相信什么七年之痒之说,觉得那是人们对自己对对方没信心才有的措辞。可当时是那样年轻,年轻到觉得七年是那样遥远,是远远地抛在爱情之后的杞人忧天。

如今七年未到,他们的婚姻,已走到痛处。

这个男人的生活,并没有因为她的加入而有所改变,爱回不回,爱吃不吃,爱睡不睡……而且从来没有一个解释。她,只是他生活之外的一种摆设或者一种点缀。

一直怀疑,他意识里面是不是认为自己仍未婚?哪怕是在婚后两年的今天,他也不会因为她七个月的身孕而多给她一份应有的关心。

不愿像个勘探或特务般追查他的行踪,她放任他绝对的自由。不纠缠,不过问,不管钱……只是静静处在那,像深池里的一朵白莲,乞求他偶尔的垂怜。

记忆是道治不好的伤。

如今的生活,就如饮水,冷暖自知。

不愿多想,她把身子靠在栏杆上。看似散满破碎星钻的静谧夜空,是那么的高不可攀。像她想象中的那种幸福生活。

看又湿又凉的月亮,任月光披挂着这尘世间俯仰皆是的寂寞,绕过额头穿过胸膛一泻千里疾行而去。

忽听大门开锁声,她转身去关电视,然后进室内,盖好被子,制造一副已睡着的假象。

半响,她听到楼梯传来脚步声,开门声,接着是电视声……他,似乎忘记了这房子里还住着另外一个人。

眼泪夺眶而出,流过耳际,滴落枕头,开出一朵貌似昙花的水渍,犹如她的婚姻。

她,决定结束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

不因何而顾忌,哪怕肚子里的宝宝。

来到客厅,看他斜躺在沙发上,那个她刚刚躺过的位置,只是上面已没了她的温度。她看着他,单刀直入:“你觉得我们这样过有意义吗?”

他不看她,只是略显疲惫地问:“你想怎样?”

“好聚好散吧,等儿子出生后就离,这段时间委屈你先住这。”然后不等他回话,自己往回走,有一意孤行的决绝和冷艳。

原来,他并不是不知道他们之间问题的存在,那么……他是在等她摊牌吗?她如他所愿。

(三)

儿子终于出生,她虚脱的躺在病床上。他喂她吃东西,她用残留的力气跟他说谢谢。彼此相敬如宾。

晚上趁他不在,依琳握着儿子柔弱无骨的小手想像他长大后问她:“我为什么没有爸爸”的样子。假面粲然一笑,打破牙齿和血吞。

几天后出院,假模假样的做起月子。婆婆搬回来住,他仍睡在客厅里,下班之余也会进房间定定的盯着儿子看,离开时捎带给她一眼,意味深长。

婆婆是回来了,但店里的生意不能停,每天也只是给她备三餐,嘱咐他下班后热给她吃,然后出去,晚上又回来。

他遵照着做,热东西给她吃,看儿子,看她,就是不说话。她也沉默。

儿子满月酒那天,宾客散去。

婆婆告诉她:明天起,我不回来住了,店里太忙,天天来回奔波,很累人!

小姑告诉她:你生个儿子那天,我哥在产房走道上高兴的打电话向他朋友炫耀“我老婆在医院生个儿子”。

丈夫告诉她:妈不回来住了,你可能会辛苦点,三餐要按时吃,洗衣或其他要做的事,留给我。

她不说话,却想哭。

她没有留衣服给他洗,照之前说好的,儿子的出生并不是对他们婚姻的挽救,而是解体。虽然那一纸证书还在,但也没忘记一些说过的话。

谁也不能重续一个开头给她,又或者生生斩断中间的颠沛,余一个念想用来安慰。

到底,终是不能。

她,只是他儿子的妈妈,仅此而已。

朝起暮复日又顾,春回秋落谈笑过。时间就像流水,淌过山川或者平地偷偷从指缝里溜走。离婚的话挂在心里,却终日也没有谁提起。好几次,依琳看着儿子,想就此假装一回失忆,或者干脆来次耍赖,把曾经的种种当做粉笔字擦得一干二净。可是看着他们那么近又那么远的距离,所有的言语简单到:嗯、知道了,好,会的,谢谢……。

儿子满月到现在已过三个月,他对她说过最多的话就是:“有没有按照吃饭?”重复了又重复,她由初始的感动再感动到如今的感激再感激。是的,她感谢他,感谢他这段时间对她的照顾。

今天,下早班回来,他又问她:“你吃过饭了吗?”

她不回话,眼泪却流了出来,她知道,儿子的出生,给她足够的力量强大到可以占据他的心。他开始关心她的温饱,惦记她的冷暖,分解她的孤单,照顾她的心情,一直梦寐以求简单而又幸福的生活,来得如此轻而易举。此刻她除了幸福的流泪,却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然而,对她的泪水,他显然慌了手脚,目光不定的看着她,像是要寻出她的痛处或误以为是自己哪做不得好惹她伤心,最后也只能挫败的问:“怎么了?哪不舒服吗?”

她摇摇头。

“那你因何而哭?总会有个理由是不?”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不回答的他的话,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我哪有对你很好,相反的还远远不够”然后一脸歉意的样子。

“就有,你以前都不会这样,从不关心我的任何问题,去哪,什么时候回来也从不提起”她并不是想翻旧账,只是……他中间的反差太大。

“依琳”他轻轻唤她,然后把她揽入怀里,说:“对于过去,我相当的抱歉。我承认我是故意的,虽然说是有恋爱做基础,但这么早入步婚姻让我无法接受,在我的意识里面,婚姻代表的就是压力和责任。所以我逃避,甚至不惜以伤害你为代价。我很傻,对吗?更不像一个男人。但是你要理解,对于被绑架似的婚礼,虽然很幸庆新娘是你,但还是反抗妈的这种举动,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她怎能不和我们商量一下就擅自做主说婚期定了请柬发了。我也不能不出席婚礼,一来这样就和她真的闹翻了,二来依琳,我的新娘是你。但我又是如此不甘……”

“对……不起……”她抽抽噎噎的说,一直怪罪他的轻视,看重自己的遗憾却从来不曾想过他也有如此百转千回的心思。

“傻瓜!”丈夫捧起她的脸轻拭掉上头温润的泪珠,接着说:“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加诸于你,让你受苦了。”

“不,是我的错,我从来都不关心你心里的想法,是我疏忽”。

“好了,我们就不抢是谁的错了,以后好生过日子便是。”

“嗯”依琳笑着点点头,脸上泪痕清晰。

“看你,哭得像只小花猫似的的,丑死了”丈夫笑话她。

“还不是你害的,你要负责”说着就往他怀里使劲钻,好像要在他胸膛挖个洞,把自己填进去。

(四)

“爸爸”依琳叫着丈夫,自从有了宝宝后,她便随着儿子叫了,虽然儿子压根还不明白爸爸是什么东西。本来,爱一个人就是很私人化的一件事情,不管如何称谓,都可以唇齿留香,心生涟漪。

“有何吩咐,夫人?”丈夫把脸伸到她面前,她甚至看到了他那两个黑黑糊糊的像两个煤洞的鼻孔。

“我想家了”她幽幽的说,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狗狗。

“然后呢?”他显然知道还有下文。

“然后我想回去住一段时日”。

“多久?”

“不久,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三四个月”

“啊!你想把我培养成怨男。”丈夫一惊一乍,显然不满。

“我放你假还不好?”

“不好,老婆,把我一人丢在这,你在娘家就能过得心安,老婆你不要丢下我嘛”晕,狂晕,这快一米八零的男儿身竟然在向她撒娇耶,可是……这感觉,挺不错!呵呵,也只有爱一个人到极致才会把自己最天真最脆弱的一面表现出来吧,这个男人,叫她好生喜欢!

“你乖了,我在嫁家会好好想你的。”说完,还象征性的摸摸他的头。

“真的要回去吗?”丈夫又确认一遍。

“当然,你以为我逗你玩儿呀,我都好久没回去了,想妈妈了”。有了爱情想亲情,得不偿失啊。

“要不,我们一起回去!”丈夫眼睛发亮,一副此生天涯海角跟定她的样子。

“可是……你工作呢!”依琳迟疑,不太确定的问。

“我们利用周末回去啊”。

听到这,她垮下双肩,周末回去?如此来回折腾只能住一个晚上,而且途中又要转那么多趟车,“不”她坚决反对。

“老婆”丈夫握住她的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听我的,你一个人带着儿子回去,我不放心,而且你又晕车,旁边没有个人照顾不行。叫俩车咱们一起回去,省掉了中间转车的繁琐两个多小时也就到家了,第二天晚饭后再回来也不迟,这样你不就可以安安稳稳的在家呆两天了吗?”

“可是,周一你还要上班,我不想你太累。”

“傻瓜!我是男人耶,这点苦还受得了,再说了,照顾老婆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更何况这是陪你去见我亲爱的岳父岳母大人去了,相当荣幸的一件事情呀”

“哼,贫嘴……”嘴上逞强着,心里却甜得要死,女人呀!

“天地明鉴,照顾好你,就是我此生最大的责任。老婆,你老公,我嘴笨,不会说甜言蜜语哄你开心,我只能很诚心的说一句,今后,你要跟我受苦了……”丈夫望着他,两眼清澈。

今后,你要跟我受苦了!多么挚朴的一句话,却敌过了千言万语,依琳双目湿润。

空花尘世,过眼云烟终成空。浮华一梦,转瞬之间终是醒。海市蜃楼般的爱恋,奢娇淫媚的生活,她不要。她只要,今后能跟他相守着受苦,便无所求。

周末,他们向幸福加油站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