缤纷绚烂的蜂蜇
设计突出,思乡开阔。读起来很痛快,作者所营造的每一个景物都有它独特的特征。小说以“我”为故事主线,故事一环扣着一环,讲述的过程中所有的线索没有中断过。祝你快乐!
当我从山涧艰难的挣爬出来时,发觉自己已经死去了好多天。可我的右腿还是锥心般的剧痛。
抛弃于荒山野岭的我,仰头只见昏暗的天河,繁星点点却被一片阴霾遮掩。那不是我的记忆,因为我的记忆已经消失,被包裹。试图回忆是徒劳的挣扎,瑟瑟的刺痛穿插在我的肉体。耳边是阴森的呼号,辨不清是风啸还是阴鬼的嘶鸣。
可怖!恐慌占据了我的身体。
我恍然大悟,进而大痛,自己仅是一个孤魂野鬼,我不再是曾经的小雅了。我是死去的小雅。鬼也会害怕吗?鬼也有感觉。的确这样,我逃脱不掉黑白无常的索魂幡。它们是我命运的主宰了,可是,在我生前,是谁主宰了我的生命呢?亡命荒野,却很无辜。我仅记得是三个强盗残杀了自己性命,可是想不起他们的容貌。
我是冤魂,必须雪仇伸恨。我的右腿抽搐地痛。拼尽浑身解数也得逃出黑白无常的抓捕。强盗一定会杀人灭口的,同我一起的男朋友也凶多吉少。索性,未见到男朋友纪勇的魂魄。纪勇大概还安全,若是营救及时,纪勇能幸免一死。我必须逃跑,迫在眉睫了,不能耽搁。
凭借夜里黑幕的掩护,我避开了许多冤魂的纠缠,幽回在山涧的四周。人迹杳无,我的心惴惴不安,牵挂纪勇的安危,又时刻提防黑白无常的索魂幡将我索去。在一片黑茫茫的山涧中,鬼也会茫然的,我束手无措,又阴魂不散。纪勇,你到底在哪里呢。
一霎,一道红光突显,温和而安详。不知不觉中,我已顺着光的牵引离开了这片荒芜。似乎不再黑暗,不再恐怖。一片新的天地,这是我熟悉的地方。纪勇,是你吗?
纪勇。这个名字,是我头脑中唯一的存在。这个名字在我脑海中溅起波浪,水纹扩大,越来越清晰的轮廓。哦,我的记忆恢复了,我想起来:这里是纪勇的家,是我同纪勇共同的家。一定是纪勇在呼唤着我,他一定需要我的帮助,可是纪勇他在哪里呢?他一定还安全,是心灵的灵犀指引我来到这里。我的右腿又是一阵的剧痛。
我们的家呢?原址上竖起了一座别墅,却不是我们的家。可那里的确是我们的家啊!我们的家怎么会消失了呢?别墅里灯火通明,人影攒动的热闹气氛大相径庭于下半夜的寂静。几个仆人打扫着院落。
幽魂的最大好处是,随意地出入高宅大院,不用担心有人发现你。穿梭在几个仆人中间,游刃有余地戏弄是件值的夸耀的事。楼层上面很静,我飘上去看个究竟。两个保姆趴在一扇红彤色的门上窃窃私语,猥琐的手腕在嘴前指指点点,耳朵紧靠门缝警觉地细听。不时从里面传出娇气的呻吟声,有人在里面做爱。卑鄙的保姆,真想索去她们的魂魄,这样的本领只有索魂幡才能办到。自己虽是鬼魂,但也不至于偷看男女交欢。可是,那两个人的声音太熟悉了,忍不住想进去一睹。
不好!晨曦的第一缕光线已初显端倪。我必须离开,躲到阴暗处,否则日出的霞光会将我打个魂飞魄散。我的右腿又一阵疼痛。
第二天夜里,我的鬼魂再次光顾了这座别墅。
楼层上那间带着红彤色的门的房间显得很静。门虚掩着,侧影可见两个人躺在床上。一种冲动涌上全身,我抖身便向屋里飞跃。岂料左金龙、右白虎两位门神将我拦下。神光烁烁的斩魂鞭险些将我击碎。喝斥声抖动着我的魂魄,“何方鬼怪,岂敢犯戒。”
只好透过门缝的罅隙窥视里面的动静。男人穿着一身灰黑色的睡衣,魁梧、虎背熊腰的从床上起来,矗立在女人身旁,有点黑社会打手的刁气。“纪勇,我们还是离他们远点吧,我总感觉会出事。”女人说。
我吃了惊,那个男人是纪勇吗。不可能啊,我不认识他,素未谋面。同名同姓,这太巧了吧。他们侵占了我们的家,又篡改了纪勇的名字不成吗?种种疑问顿时蒸腾起,他们是强盗,他们是我现实的影子吗。那女人的话是什么意思,离谁远一点。
“你懂个屁。小雅,以后不要乱讲话,否则你会很危险,知道吗。”那个叫纪勇的男人瞪大眼睛,露出凶光,显得怕人。他的喝斥带有一丝恫吓的意味,威胁的警告。真的迷惑了,女人竟然也叫小雅,莫不是我的名字也被篡改了。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和我有什么联系呢?他们的眼神显得很窘迫,茫然。我看得出来,他们在战战兢兢地等待着什么。不只不觉中,我的右腿又开始剧痛。
砰砰地脚步声零碎而有力,顺着楼梯跑上两个人。不算彪悍的两个男人,都面带杀气,活像个凶煞。他们一脚踹开红彤色的门,走进来。张望片刻,目光落在那个“小雅”身上。半晌无语,“纪勇”吩咐“小雅”弄来一些食物。他们在里面密谋着什么。由于左金龙、右白虎的干涉,任我如何努力也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他们出来了,一行三人,包括那个叫“纪勇”的男人。我在他们后面跟踪,其实不能称作跟踪,因为无论我怎么飞,这样跑,他们都不可能发现我。
在一座洋楼附件他们停住了脚步。那两个凶煞从衣兜里掏出砍刀,将自己的头用黑丝巾包裹。吩咐“纪勇”敲门,里面的主人未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把钢刀狠狠地刺进他的心口窝。鲜血顺着刀槽流到“纪勇”的手上,他害怕地抖索了。后买的凶煞恶狠狠地盯着他,“你杀人了,死罪。杀一个,杀两个无所谓了。快干活。”一个凶煞冲进屋里,一顿乱砍,血肉模糊,一阵阵刺耳的嘶叫,凄惨的求饶,一个个倒在了血泊里。另一个凶煞拽住“纪勇”,砸碎所有的保险箱,将现金同金银首饰一并装起。十分钟后,他们消失在夜色中。
老道而凶残的手法。“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我同情他们的遭遇,却无能为力。我只是一个野鬼,一个阴魂。我杀不了一只蚊子。我开始为我的男朋友纪勇担心,命运无常,你是否安好。为什么始终不见你的身影,我们的家究竟怎么了,它还存在吗?纪勇,你知道吗,我的右腿又开始痛了。
锲而不舍。第三天晚上,我依旧来到这座别墅。我坚信,在这里一定能找到蛛丝马迹。一定能找到我的男朋友纪勇,也能查到害死我的那伙强盗的行迹。
那个叫“小雅”的女人没在家。卧室里烟雾缭绕,那三个杀人犯激烈地争吵着。地面上乱七八糟地横躺着许多酒瓶子。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她是我女朋友,她不会出卖我们的,不会的。再说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啊,杀她太不仗义了。她太无辜了。绝对不允许你们这么做。“纪勇”大声呼叫,指手划脚。如果你们真敢伤害她,我和你们拼命。
其中一个凶煞说;“你他妈的不想活了。你是杀人犯,上刑场的。自己的死活都保不住,还想着女人呢,没出息。”
一个酒瓶子撇向“纪勇”的头,溅出一片血。他沉默,颓败地如死一样,两眼直直望着门口。没有时间了,你的女人快回来了。一个凶煞拽住“纪勇”的衣领,像拎一只落水的鸡,轻松而霸道。下了楼,吩咐他们下一步的计划。杀不杀由你,你可得注意你自己的小命啊!别忘了,我们都是在刀口上吃饭的。
很晚了,“纪勇”约了“小雅”,说打算离开这里,带着她远走高飞,远离那些恶人。天真的“小雅”早早就等在约定的地点。而那两个凶煞也早早埋伏好了,手里的尖刀寒光逼人。
这里是一处山涧,荒山野岭,仰头只见昏暗的天河,繁星点点却被一片阴霾遮掩。我的心在颤抖,似曾相识的山涧,似曾相识的天空星斗,似曾相识的经历。我,这个游魂,第一次为“小雅”而落泪了。为自己吗?我不知道。也许是为自己不能掌控自己命运的无奈吧!曾经的经历,历历在目,又很模糊,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啊……“小雅”尖叫一声,她惊魂落魄地倒退。
两个凶煞同时出现在面前,身后是她爱的“纪勇”。凶煞慢慢摘下蒙在脸上的黑纱步,狰狞的笑容,阴险的眼神,毒辣的表情,还有他咬破嘴角流出的血,团团涌来。
面对冷血的杀手,他们不会有多余的话,简洁的一刀迅速了结才是目的。这次,未等凶煞动手,“纪勇”一个飞脚,将“小雅”踢倒,坠入山涧。
伴随着“小雅”坠崖是的凄惨一鸣,这凄鸣是打开记忆砸门的钥匙,我的记忆决堤了,我想起了一切。
是他,是我的男朋友纪勇将我踢下山涧的,是我的男朋友纪勇将我骗到这里,之后夺走了我的性命。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害我,难道是我看到的这些吗?这些是原因吗?纪勇杀了人,怕我告发他,所以杀人灭口。这太不可思议了,现实中的纪勇是个很老实的人啊,他从不接触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更没和那些凶煞有什么瓜葛啊!可是,纪勇害死了我却是千真万确啊。
正当我疑惑不解时,黑白无常降临。我不想再跑了,因为没有了动力。还需要去营救男朋友吗,还用去找害死我的凶手吗。自己真是滑稽,我被自己最爱的人害死了。突然,我的右腿剧烈的疼痛,我是鬼魂,怎么有疼痛感呢?
你们将我带走吧。黑白无常,我不再怕你们了,来吧。我和你们同归于尽,说着我狠狠地撞向那个索魂幡。天昏地暗,几道刺骨的寒光将我的阴气冲淡,我即将化为灰烬,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带着恨,带着不解,带着欺骗,我将魂飞魄散了。一切世间的恩怨,一切世间的虚伪,一切世间的肮脏与恨,同我的肉体、魂魄一道化为乌有。不再有恨,不再有爱。
我右腿疼的厉害。
耳边有轻微探问声。我慢慢睁开眼睛,不像是阴曹地府。现代的医疗器械,浓重的消毒药水气味,几个护士细心照料,让我见到一丝希望,我没有死吗,我可以摆脱可怖阴森的鬼域了。
我昏死了好多天,幸亏即使被人发现,才重拾一命。只是右腿伤的厉害,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我哪里还会顾及这点伤痛,有太多的疑惑在困扰着我,我需要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纪勇究竟对我做了些什么。鬼魂的游历是一场幻觉吗。还是某种征兆。
当我来到纪勇的家时,他的家已被公安机关查封。
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和受害者,我需要到公安机关做笔录。因为此案业已侦破告结,案件的负责人向我诉说了一切情况:
纪勇患有先天的精神分裂症,平日里同正常人无异,但是他的意识很容易受人控制。两个作恶多端的惯犯发现了他的这个弱点,便用催眠术俘虏了他。把他变成他们打家劫舍和杀人的工具,屡次作案。因为我是纪勇的女朋友,他们怕你察觉到他的诡异,所以就杀人灭口。在城郊的山涧上,他们两个正打算行凶,不知为什么,纪勇疯了似地将你踢下山涧。这样,你才逃过一劫,否则你凶多吉少啊!
而纪勇因为这个意外的举动,让两个惯犯顿生歹念,将他脊骨打折,抛弃荒野。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的嘴里只重复着两个词;山涧,小雅。只可惜他伤势太重,失血过多,虽然保住了性命,却是终身植物人。之后我们寻便了城市周围所有的山涧,才从山涧中解救了你,两个作恶多端的惯犯也被抓捕归案。
监护室里,我轻轻触摸着纪勇苍白的脸,心里滴淌着凄凉的血,却异常的温暖。一个丧失意识的人,在最危险的那一霎那,他作出的决定是最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