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心动魄的风情靓女

方芳88 短篇 围城风景 2010-03-06 16:17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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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爱的世界为什么变得如此的混沌?夫妻俩各自撒下了一张网,把寻觅情人当作捕捉的网中之鱼……错综复杂的爱情故事,读来令人深思。作为小说,情节铺成有序,人物描绘细致入微,愿更多的读者分享。

房间的墙壁粉刷得雪白。左边整面墙是一个直到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书,罗晓兵估计它有三米高。其他两面墙上挂着宽幅的复制美术作品,他认得一幅是克里的《红门》,旁边一幅是罗特奇的静物写生,波风格。此外还有一些他的公寓里没有的盆栽植物。

深色的实木地板上铺着一块浅色的羊毛地毯,一个朴实无华而又庄重大方的皮沙发——它的身价也许超过他公寓里的所有家当,中间一张低矮的桌子,桌子对面摆着两把有高扶手的沙发椅——它们的出身比他好不到哪里去,他满意地断定。如果说屋里的摆设看上去有些杂乱的话,那一定是高雅的品位有意为之。

冷梅进来了。即使穿着旧牛仔裤和宽大的T恤衫,她依旧显得青春、婀娜。但是,尽管她尽量掩饰,罗晓兵还是看到了她脸上疲惫、憔悴的神色。“请坐吧,”她说,指着一把沙发椅,自已坐到了沙发上。罗晓兵坐下来,把背包放在旁边。沙发椅坐上去很舒服。

“我说得简单些吧。”冷梅说,“我曾经跟你也说过的,我有机会得到牛德的一个职位。我和他再次商量了以后,他向我保证放弃应聘那个职位。”

“哦,我还记得。”罗晓兵说,“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是,实际上他却应聘过那个职位,而且好像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此事,我偶然从你的那位胖同事那儿才听说。他说在‘绿林’看到李国良因为失败喝得烂醉。平时他从来不喝酒的,可是这次的行为好像世界末日来临一样。在他心里究竟什么东西重要?”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两台落地灯柔和的光线洒满了房间,冷梅关掉了刚才一直低声吟唱的收音机,放了一张艾妮莉的CD进去。桌子上原本几乎满满的一瓶红葡萄酒,现在已经空了,罗晓兵从背包里取出的那瓶也空了,有两个小时他俩没再谈论李国良了。

罗晓兵看看表,快十二点了。他俩对视了一下。

“你爱他吗?”他问。

“是的,”冷梅说,“我想是的。至少两年来我确信这点。也许我相信这点是因为他作为男人有点讨人喜欢,单从外表上来看。如果其他人试图找机会追求我,就会因他而退却。认识李国良之前,各种各样的家伙知道我单身,成天缠着我,包括大腹便便、都当了父亲的五十岁的男人,真是烦死人。”

她又咯咯笑了,“你能过来真好。这样我不会把一整晚都浪费在想李国良的事上。”

“那是当然喽。”他说。

他拿起背包朝门口走去,转过身来。她站在他面前,这一刻,也许他俩谁都没想到会发生特别的事。但是,偏偏发生了。

当互相亲吻脸颊告别时,她扶住他脖颈的手稍稍紧了一些,把他的身子稍稍拉近了一些,结果他的嘴唇落在了她的嘴角边上,它们甚至接触了一下。

不管怎样,反正他俩的嘴唇碰到了一起,就是说,他们相互吻了起来:冷梅完全着了迷,罗晓兵八个月没有吻过女人了,于是这就不是那种循序渐进由浅入深的接吻,两人的舌头即刻纠缠在一起。不到五分秒钟,他们都呼哧呼哧地喘不过气来,就再也没法分开了。当他伸手抚摸、勘探她的身体时,她抓住了他,身子紧贴着他,不给他任何活动余地。他俩都没有退路了。

有一夜,秦小桃从健身房出来,走向她的小汽车,罗晓兵手捧一束玫瑰花,蓦地从假山后转出来,挡在她的车门前。秦小桃冷冰冰地说:“请让一下!”罗晓兵嗫嚅着说:“梅小姐!这花是我送给你的……“秦小桃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钻进去。罗晓兵发急,按住车玻璃说:“你老公有外遇!”秦小桃看了他一眼,开车。罗晓兵跟着小汽车跑了一段路——像旧社会的叫化子跟着黄包车跑,他把心一横,狠狠地说:“他抢走了我的女朋友。”

秦小桃开离了几十米远,停住,往后倒车。她把头伸出车外,饶有兴趣地问:“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罗晓兵喘着气答:“冷梅!”秦小桃的柳叶眉蹙了一下,又想了一会儿,突然对罗晓兵坚决地说:“上车!”

在城市东郊野外树林里竹园,秦小桃开始撕扯他的衬衫纽扣,罗晓兵暗暗咒骂身上这件碍事的功能衬衫,此时此刻他积极发挥作用。他把她的衬衫捋上去,立即触摸到了她柔软而有弹性的乳房。她一扭腰身,就脱掉了裤子和内裤,他只有一条腿迈出了牛仔裤,内裤还搭拉在踝骨上——结果没能顺利地到达那个,踉跄了两下,两人一起倒在了地毯上。

罗晓兵看到了她结实、微微隆起的小腹——这使得中间的唤起过程很顺畅,接下来他不再做比较了,眼里只有冷梅一人。现在她的嘴唇松开了一下,眼睛满含深情地看着他,又闭上了。当他进入到她的体内时,她呻吟了一声,他喘息了一下,接着他们几乎悄无声息地进行,他俩紧紧地抱在一起,鼻子被对方压着,呼吸吃力而急促。罗晓兵到达高潮时,觉得自已几乎要昏迷过去。

青春潮水过去以后,他像一个潜在水里很久的人一样长吸了一口气,躺在她身边,头放在右肘窝里,左胳膊搭在她的肚子上。两人都一句话也不说,过了半个钟头。

“请原谅。”他说,朝她看过来。

“为什么?”她说着,用脚去够地上的裤子。罗晓兵把他的衬衫拉下来,把短裤拽上去。他俩躺在地上各自费劲地穿好衣服,先后站了起来。都是衣衫不整,满头大汗,他扣错了一粒衬衫纽扣,她的头发乱蓬蓬的,浸透了汗水。现在,他俩又站在门口,面对面,打算再次告别。

“嗯,现在得走了,再见!”罗晓兵说,拿起了他的背包。

“好的,”秦小桃说,“再见!”走之前,她的手轻触到了他的胳膊,两人对视了一下。

走到外面大街上,罗晓兵穿上了外套,快凌晨一点了,五月底的这个夜晚还很凉爽。他抬头朝楼上她的窗户望去,看不到她的身影。走到电车车站,他没有停下来,他想慢慢地走走,希望外面凉爽的空气能使他头脑清醒,明白刚发生了什么,明白为什么他没有感到亢奋,而是困惑和迷茫。

他知道,性爱常常跟男人们想象的不一样,确切地说,他们往往设想出不同于自已真正拥有的性爱。可是这一次他把自已和冷梅的性爱,或者至少是他和她的第一次,想象得很平常,有烛光,低沉缠绵的音乐,几乎如浪漫的爱情一般,而不是那种突然进发、无法控制、对对方几乎有些不公平的粗暴绝望行径;不管自已当时如何激动,心潮澎湃,他预感到,这还不是突破口。发生的这一切在里没有计划,而这也不是他在项目中称为“从李国良那里接手秦小桃。”

整个城市尽收眼底。它四面环山,静静地躺在山谷里。

罗晓兵做梦也想不到,此后秦小桃频频与自已约会,也不怕撞见熟人。

“啊,真是难以置信!”罗晓兵说,“我从未见过这么美的景色。你想让我这个庸人感受一下这个城市、这个公园,感受一下骑山地车的妙处。你办到了。”

听到他说这话,她微微一笑,立刻又变得严肃起来。

“嗯,我有事要和你说,”秦小桃说,“我也不想兜圈子。请别误解我。那天晚上很美,可后来发生的,本不该发生……”

罗晓兵把头转向一边,呆呆地看着下面的城市,她说第三句他就听不下去了,他知道接下来是什么了:他们本不该走那么远,她对李国良非常生气,又和罗晓兵喝了酒,才会做出了失去理智的行为;她必须至少再给李国良一次机会,以弄清楚前夜的事是某种类似绝望,还是惩罚李国良的行为;她觉得面对李国良自已感到很龌龊,自知有过,需要时间。

所以才提议骑车郊游。她不愿在电话里说这事,也不想在他俩任何人的公寓里谈,所以选择了郊游,一个不会有亲密举动的中性地带。

她继续说着。他依旧茫然地朝下看着,偶尔听到她的只言片语。现在说到重点了,她说她想诚实地待他,并认为两人都应该把昨晚的事忘掉,尽管这样做很难,他俩应该像现在这样交往下去——做好朋友和同事;现在她只少说了那一句,即她真的喜欢他,但她必须澄清自已的感情。

“我真的喜欢你,罗晓兵。”秦小桃说。

她不安地看着他,他知道现在必须给出一个答复了。刚才她说话时,他就决定不能感情冲动地贸然回答,他需要几秒钟考虑。他不希望她在自已的神隔膜里看到类似挫折和失望的东西。

“嗯,”他终于说了,“我也有感情。也许我处的位置比起你来简单些。不过,我得先使自已习惯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请别误解我,我想一个人会好受些,请别生气,我现在要走了。”

罗晓兵离开木栏杆,走向他的山地车。

“你很生气吗?”秦小桃问。这个问题切中了他,也给了他力量。

“不,瞎说什么!”他说着,跨上了车子,“我们就照你说的办。做好朋友。”他尽量不流露出讽刺的语气,他甚至可以看着她的眼睛说话。她用力握了一下他递过来的手,看上去轻松了一些。

“有空联系我!”把车骑走以前,他说。秦小桃说:“一定!”两人的郊游就此结束了。

还能奢望什么呢,在这个时间段上,他已经实现了远远多于计划的目标。和李国良的感情已经受到了重创,某种程度上正在无效当中,冷梅知道谁是可以真正信赖的人。而前夜发生的事,走到了那一步,远远超出了信任的范围。

那夜他俩都很饥渴,充满欲望,不光他,冷梅也是。这表明,她和李国良并不经常在一起亲热,或者更有可能的是,他们按照生活杂志里说的规定动作进行:每三十秒换一次体位,根据事先约定八或十二分钟双方一起达到高潮。总之,对罗晓兵而言,没有什么值得烦恼的。

想到这里,他不禁笑了起来,感觉轻松了一些,接着整理自已的思绪。李国良知道了“地毯事件”又能怎样,他欺骗了冷梅,为什么不该为此受到一丁点的屈辱?况且,李国良从来没有把罗晓兵当回事。现在,他也许已经知道了一切,他俩扯平了。即使想到冷梅又和李国良和好并且或许又同居一室,罗晓兵也不那么担忧了,因为他知道她这么做的理由:出于怜悯,再没有别的,这的确令人郁闷,当然不是对他,而是对李国良而言。

“嗯,差不多明白了。”罗晓兵说,“还有点事,我不想再提以前的事儿,只提一个问题,然后我们就谈别的,一定。就一个问题:那事儿你跟李国良说了吗?”

“什么事?”她很清楚他指的是什么。他甚至从她的嘴角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知觉的。我俩的出轨,本来不该发生的事,或者说不允许发生的事。”

“是的,我说了。”她说,“我想,我会对他有同样的要求的。你觉得有问题吗?”

“哦,不。”罗晓兵解释说,“没什么,正好相反:那种事不该遮遮掩掩的。”现在看来,那件事也不是坏事。甚至是好事,他俩可以笑谈此事了。

“我也有件事儿。”她说,“我没告诉阿。他也许会想不开。你俩以后见面别提就行。”

“我们见面只谈工作。从我这儿他什么也不会知道的。”罗晓兵说。显然她担心李国良会从她家人嘴里知道。这表明,李国良和她家人之间关系并不密切——对此他感到满意。

最后冷梅又问起了山坡上的那栋房子的进展。他原以为,或者希望,她不再关心这个,所以对此没有任何思想准备。但是无论如何,继续模模糊糊地答复或者找借口逃避,会令人觉得很可笑,所以他说:“谈到最后阶段了。我赌了一把,告诉了钱小强我的底线,现在就看他的反应了。下个星期他给我打电话,然后作出决定。‘这是一个诚恳的答复,希望她相信这个说法。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我打定主意不主动联系冷梅,只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她通过其他渠道知道自已买房的事。因为手头有很多工作,分散了注意力,所以等待的日子并不难熬。没过一个星期,冷梅上班时打来电话,她从克吕格那儿——他从不放过任何能和她搭上话的机会——听说他买了那栋房子。电话里她为他感到高兴,谈话中罗晓兵勉强克制住立刻邀请她参观房子的念头。

“这么说,你现在要忙起来喽!”她说。

“是啊,眼下还是老样子,你知道那栋房子的情况的。不过等我弄出了眉目,你一定要来参观哦。”

“好啊,我现在就很期待了。你什么时候有空,通知我。”

两人走出市中心后,刘温哥向罗晓兵说起了单身生活的种种好处:“你可以随心所欲做任何事,只要不在外面乱吹嘘,”他说,“最重要的是保密。有个家伙老是嘲笑我离婚四年以来没和女人睡过觉。不过他老婆知道得比他更清楚……”

“你这个下流东西,”罗晓兵说,他猜想刘温哥说的是实情,然后哈哈笑了。他们走到费尔德赖恩街,刘温哥抽了两支烟,快到山坡上时,他的步子慢了下来。

一股寒气穿透了罗晓兵的心肺。路两边的云杉看上去黑压压的,树枝相接,形成了一个长达千米的黑暗隧道,隧道的尽头能看到灰暗的灯光。罗晓兵放纵着自已的情绪,他已经处在严重的抑郁之中。他暗自思忖,生命的意义难道就是在这个阴沉沉的天气里独自奔跑吗?

罗晓兵在窗户跟前站了好一会儿,才回到写字台边,打算把要给项目添加决定性转折的内容记录下来。它不再需要进行把他继续拖下去的深刻变化,特别是不需要采取进一步与不动产相关的措施。新的一年开始了。他需要的是现实的、积极的展望,现在,他脑子里闪现出很多想法。

他记得,买了房子以后对冷梅说过:“等我弄出了眉目,你一定要来参观哦。”虽然至今一直没有看到任何眉目,可是这个情况她并不知道。也许事情还会有转机。

感觉有人在拍他的背。是一个女人,罗晓兵吃惊地看着对方。“嘿,我认识你。去过你的公寓。”她说,“那是我见过的最酷的住宅。”

罗晓兵终于想起来了,女人很年轻,脸上有雀斑,一头长工长工发的卷发,戴一副圆边眼镜,放光的眼睛闪烁着快乐。身本凹凸有致,匀称地分布在大约一米六零的个子上。她是去年让罗晓兵的公寓变得生机勃勃的室内装潢设计师。

“哎,你变样了。”她说,“至少瘦了十公斤。我做梦也想像你这样。”

“还行吧,”罗晓兵说,“只是身上的肉分布得均匀了些,那时我就注意到了。你是秦小桃小姐,对吧?”

“是,秦小桃。你的公寓后来装修好了吧?”

“怎样才算好了呢?”

“噢,那是一个典型的单身汉窝棚。所有的一切都很真实,改变它们甚至令人感到遗憾。傻瓜也看得出,你是因为一个女人才想装修它。那么,后来有情况了吗?”

秦小桃说话很直接。一年前第一次见面罗晓兵就注意到了。

“嗯,”他应道,“可以说还在努力当中。对了,我现在不住那儿了。”

“什么,你不住那儿了?”秦小桃问。

“当时有一栋可以便宜买到的房子。在森,我赶紧把它买了下来。”罗晓兵没有一分钟,就和一个完全陌生、靓丽性感的女人打得火热,谈笑风生,现在他和这个女人相互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对方。罗晓兵感觉到他们在观察自已,情绪更加高涨了。秦小桃,她走进了酒吧,他从眼的余光瞥见了。瞬时他清醒过来;如果他今晚、今年或者以后无论何时,即使片刻以为,有人能替代冷梅,或能让他忘了她的话,此刻他意识到,那是不可能的。当发现了跟在冷梅身后的李国良,罗晓兵马上恢复了平静,装作没有看见他俩的样子,心里很清楚,自已处在一个有利地位——他知道他们的底牌。冷梅在找一张空桌子,从他身边走过时,目光和他偶然相遇,她一下子愣住了。“嘿,冷梅。在这儿见到你真好。真巧啊!”他说。如果李国良不在,也许他是另一番样子。李国良夜里十一点半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一副愚蠢的样子跑到这里来,好像根本没意识到罗晓兵的存在似的,尽管他俩相距不到一米。

回到家后,罗晓兵坐在红色的扶手躺椅上,旁边的落地灯发出柔和的光线,他回想着晚上发生的一切,甚至开始思考起了人生。一年前他的生活死水一潭,后来自从自作自受买了房子以后,他一度以为会在忙忙碌碌、日常活命斗争里沉沦下去,但是,他挺过来了。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形。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即使是最小的变化,也是实施Conquest的结果。事情在发展,他将负责使它朝着正确的方向发展。他启动电脑,在项目里又增加了新的一步妙棋:利用秦小桃作为诱饵。

罗晓兵穿上一身跑步衣服,又站在衣柜镜子前看自已。小肚子不见了,腿部肌肉比去年发达多了,臂膀上虽然并不全是肌肉,但没有脂肪层积。脸变得窄长,又有了轮廓。与一年前的他相比,这是另一个罗晓兵,他健壮,刚毅,体重因为每周三次持之以恒的慢跑减轻了十一公斤。一个男人何时会有机会得到一个像秦小桃这样的女人,这样的好事不会经常碰到。拒绝她肯定是不礼貌的。罗晓兵的想像力此刻肆意驰骋,脑子里浮现出她站在自已面前,慢慢地脱去套头毛衣,他把手伸进她的腰间,慢慢摸索她的身体。然而,当一切变得具体起来时,他强迫自已放弃这种念头,他可不想在零下四度的天气里奔跑时感觉到下身的憋胀,便把注意力又放在了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的树叶上,一心一意地跑。

大约四点,罗晓兵打开门,秦小桃走了进来。此时天色还亮,他们选择了这个时间,以方便她能更好地感受房子里的空间和色彩。他俩高兴地相互问好,罗晓兵感到惊讶的是,秦小桃在房子里越看越沉默起来,她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细微之处。上次在罗晓兵的公寓里不用这样,她只需看一眼就够了。最后他们走到了客厅。她在这里环顾了四周好一阵子。“嗬,真是难以置信!”她说。“能使用起来,不是吗?”“不是,”她说,“正好相反。真是难以想信。没有人会买这样的房子,不过,这正是精彩之处。”“什么意思?”“它不实用,不完善,或许买下来也不便宜。不过,它很特别。”

“你说这话我就放心了。”罗晓兵说,“请坐吧,我去拿些喝的来。”

“我看这里家具还是以前的风格。”他回来时,她说,“方向是对的,里面不应该把柜子橱子摆得满满的。不过客厅需要一两件上档次的家具。否则让人感觉好像在一个空的玻璃水族馆里。”

这个比喻很恰当。罗晓兵告诉她,雨水从天花板好几处漏进来时,这里还真差一点成了水族馆;另外在内部装潢上,他的经济条件受限,因为每月最后剩下的钱还不够解决新出现的麻烦。

两人都沉默了。天渐渐暗了下来,他们并排亲热地坐在体操垫上,感叹没见面的这一年里,发生了那么多的事。他给她续咖啡或者茶时,两人的身体不经意地碰了一下。她不会看不到,这个房子里没有女人住。

七点了,秦小桃看表时,天色已黑。“我得走了,和一个朋友约好见面的。我们今晚还要见面吗?她问罗晓兵。他在秦小桃的眼睛里看到了渴望,犹豫片刻,他还是战胜了自已——他做对了。

“嘿,秦小桃,”他对她说了,“我得跟你说件事儿。”

“这样不错。用‘我得给你说件事儿开头,后面肯定没有好话。好吧,你说,我对任何情况都做好了准备。”

“你还记得,我在‘人间天堂咖啡屋’里说过,我为一件事还在努力当中?”

“是的。”罗晓兵说,“就是她,冷梅。你现在生气吗?”

“不,看来你还执着于那件事。对此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几个星期以来,跑步进展顺利。晚上睡在底层有大面积玻璃的临时卧室里——通过阳台门可走进花园——他总听到有什么动静或悉数作响,刚开始他觉得很没有安全感,甚至有些害怕,时间长工了,慢慢地习惯了,抛开了这些孩子气幼稚的担心。但是,星期六到星期日夜里的事,着实令他吃惊不小。

半夜里,玻璃窗了一阵阵敲击声把他从睡梦中惊醒。过了一会儿,他才明白怎么回事,此时敲击声越来越大。罗晓兵向外一看,吓了一大跳!一个毛发蓬乱的黑影子紧贴着窗玻璃,高高地挥舞着拳头。这种情景他曾在一部电影里看过:眼窝空洞、穿着破烂衣服、另一只胳膊是铁勾子的幽灵,夜里敲谁的窗户,就给谁带来死神。那部电影叫《恐惧之夜》,这一刻他觉得电影里的情景都变成了事实。罗晓兵绝望地伸手想去摸到一个能反抗,打死、砸死或戳死来犯者的家伙。他记得搬家时用的纸箱里还有一把螺丝刀,现在纸箱做了临时床头柜。罗晓兵一把抓起螺丝刀,英勇地从床上嚬起来,手持床单庇护自已。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过——绝对不能就这么完了,过去几个月里受了那么多罪,千辛万苦,不能就这么白白地结束。

“喂,开门呀!”幽灵喊道,“是我,刘温哥!”的确是他。

“你疯了!”罗晓兵打开阳台门说,“知道现在几点了?”

“两点”。刘温哥说,“刚才在盖尔饭馆听说,出城朝阿尔腾贝根方向的路上交通检查。酒后开车回家太冒险了。我能在你这儿过一夜吗?你的门铃坏了。”

他看上去还没醉倒,天晓得他灌了多少酒。罗晓兵无可奈何地从角落里掏出睡袋,把他推出了房间。

“你在楼上随便找个地方睡吧。我要睡了。”他说,然后躺下就睡。

而第二天清晨七点半,罗晓兵醒来时,看见通往花园的阳台门开着。他朝外看去,大吃一惊。刘温哥光着上身,只穿着内裤,赤着脚气喘吁吁地在草坪上跑着。外面至少零下五度。一分钟后,他关上身后的门,站在罗晓兵的卧室里。

陷阱“咔哒”一声设好了。她的胳膊像铁钳一般紧紧抓住了他,罗晓兵感到,她的舌头粗暴地闯入自已的嘴里。对突如其来的“进犯”,他始料未及,右手在前台费劲地寻找支撑,因为她差一点要把他从凳子上拽下来。某种自然的力量一下子控制了他,他无法逃脱,很快放弃了反抗。大约二十秒后,有人开始鼓掌了。又过了一会儿,她才把他松开。

走到她办公室前,他推开门。冷梅坐在那里,姿势和他出发前的一模一样。他暗自问,她的眼神是否也像迷倒他一样迷倒任何一个人。他尽量稳住自已。

“嘿!”他说,“你这里感觉真好,现在终于安静下来了。真的是为AnWerb叫我来的吗?现在你对它可是比我更熟悉啊。”

“请坐吧。”她说,指指桌子对面的椅子,“你说得对,是因为别的事。这样也节省我们的时间。我想摆脱一两样东西。”她的声音听上去很坚决,神态严肃,但并不感到压抑。

他想在她的眼里找到悲伤,寻找合适的话以表达自已的震惊,都没有找到。

“咳,”他说,“真替李国良感到惋惜。我希望,你能感觉到,我的精神负担有多重。”

“哦,从心底最深处。你不会相信,我的感情就要爆炸了”。他说,接着决定,不再这么继续等待了,便问,“你的决定和我有关吗?”

“这个你早就很清楚了。”

“好的。我在这段时间里已经习惯了等待。不过,今晚我们出去走走也许不错。我知道你需要什么。”

“是吗?那么就出发吧!”

“你需要散散心,”罗晓兵说,“需要动力、活力和文化。你需要我,不是吗?”

她作出思考的样子。“嗯,也许这建议还不错”。她说,“好吧,九点,‘绿林’。吃点东西,随便聊聊吧”。

“好!”罗晓兵说,“就这样。我来接你。我坐电车来,我想,我要喝些啤酒或者红葡萄酒,一会儿见!”他已经站在了办公室门口,又想起了什么来。

冷梅走到麦克风前,音乐响起了。她镇静地站在那儿,既没有挥舞胳膊,也没有摇头晃脑,她的目光平静如水,金黄的头发垂到下颌,红色的T恤穿在身上紧紧的,左边的肩膀露了出来。

“昨晚,当你躺在我的臂膀里,你像月亮都明亮闪烁,就像一万年以前。”罗晓兵喜欢这首歌的歌词,即使并不十分明白它的意思。这一切太美好了,也来得太突然了!

她的声音很动听,罗晓兵仔细地倾听,努力听清歌词。在唱到“而我们都很渺小,在宇宙之下”时,他眼前突然浮现出在冰冷彻骨的雨夜里,自已孤零零地站在没有屋顶的房子里的画面,接着当她开始唱副歌时,这幅画面倏地消失了。她看着他,目光坚定、明确。

“而你知道,我会一直在那儿等待,如果你需要有人可以依靠,如果明日来临。”她唱着,现在这些话在说他了。她只为他一人唱,在这个人声鼎沸的酒吧里,没有一个人没注意到这一点。

罗晓兵觉得心里踏实极了,当那晚后来她回答了他最后那个问题——这个问题折腾了他很久,本来都不敢提出来。“我从来没有为李国良唱过歌,”她说,“很奇怪,是吧。”

“绿林”打烊了。他们相互告别,在空无一人的街上相拥接吻。他们很自然地分手各自回家。他步行到火车站,去赶开往森米的夜间列车,她则坐电车回公寓。他们都想把某样东西留到以后。

星期六下午她来了。透过大门上的一小块玻璃,罗晓兵看见那辆令人难以置信的黄色贝凌格在房前停了下来,他的脉搏跳动加快了。他曾告诉她,门铃坏了,要使劲敲门,几秒钟以后,他打开了门。

“你进来后,别吓一跳啊。”罗晓兵说。

“你干了不少活儿嘛。”冷梅谨慎地说着,走进了过道。

“请参观吧!”他说。

她第一个打开了卫生间的门,这栋房子里最令人感到绝望的地方。

“真可惜,”她说,“卫生间这个样子真是笑死人。不该就这么放着,要作为过去时代的纪念吗?”

“哦,曾有这个打算。”罗晓兵说,“可是水管电线全都坏了,得更换新的,所以得把全部的瓷砖揭掉。”

接下来是客厅。她环顾四周。

“你从以前信的那个公寓里没搬来多少家具嘛。”她说。

“这是我以前所有的家具。”罗晓兵说。他已经决定,从现在起不说假话。其实,说谎太费劲了。

“有时我觉得很遗憾,没有仔细看看你以前的公寓。”她说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不过也无所谓了。这个房间布置得不错,周围环境也很好。在这里人觉得好像在室内,又像在室外。”

罗晓兵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他俩中间摆着一张边桌。

“住在这里你什么也不需要,不需要电视,不需要书。只坐在这儿,看着天慢慢黑下来就行。真是太美了!”

“我以前也是这么设想过。这个星期就是这么过的。如果知道,有人将会来访,日子就很好过。在此之前,有时憋闷得几乎窒息。”

罗晓兵打开了一瓶红葡萄酒,给她倒了一杯。她把嘴唇靠到杯边,抿了一小口,看着他说:“你知道我今晚不能开车回家了,我觉得头很晕。”

“哦——”罗晓兵说,“你这个样子我肯定不让你开车。太危险了。我们会找到办法的,也许一会儿参观楼下,会找到过夜的地方。”

显然,这个夜晚一定会发生什么。和她的公寓相比,这里使人感觉轻松,“没有精神负担,”就像一个崭新的开始。仰天大笑9又喝了一些红葡萄酒,然后来到装了玻璃、被荒芜的花园包围着、只有幽灵能看清的卧室里。

烛光闪烁,音乐轻柔,他们默契地动起来,先是轻声低语,慢慢地,接着越来越激烈,那是醉酒一般的感觉。她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欣慰,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以强有力的、有节奏的运动把她不断带向深处,直到她一声窒息的喊叫,倒在了他身上。

他经常梦到这一幕,点蜡烛的这一次干得非常漂亮,与去年的“地毯事件”完全不同——这次来得更强烈,但更令人放松;在第二个回合里,他看到了她明显的高潮症状。不知什么时候,他俩沉沉地睡了,一直到天亮。

罗晓兵一直在心里磨着一把刀。老板李国良把他的女朋友“撬”走,给他升了职,这件事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一天,罗晓兵看见李国良开来一辆宝马小汽车,打开车门,冷梅躬身钻进去,留给他一个熟悉而完满的臀,那一刻,他感到天旋地转。

夜里罗晓兵咬牙切齿,常常一个人喝得酩酊大醉。他在醉酒中浮想联翩,一会是他当老板,李国良给他打工,一会是他发了亿万横财,冷梅跪求他原谅,一会是他勾引了李国良的老婆,勾引!这个念头让他兴奋不已,只有这样,他才能涤荡心中的痛楚和怨恨。

秦小桃,身材高挑,皮肤雪白,五官雍容华贵,像电影明星。他实在想不通李国良这家伙,拥有如花美眷,为什么仍要拈花惹草。

罗晓兵做梦也想不到,此后秦小桃频频与自已约会,也不怕撞见熟人。

星期六醉酒,秦小桃泪如雨下,她问罗晓兵:“你现在心理平衡了吗?”罗晓兵早就猜测到她的心意,讪笑而不答,上前吻她。过了很久,她从床上坐起来,突然哈哈大笑,说:“是我勾引了你,而不是你勾引了我。他勾引了你的女朋友,我就勾引你。”

李国良约罗晓兵见面。两人站在长江边码头的栏杆旁,面朝大江。李国良摘下墨镜,漫不经心地玩着它的腿,问:“你要什么条件?说吧!”

罗晓兵双手插在裤袋里,一抬腿把一块石子踢到长江里,答:“没什么,咱们都扯平了。只要你抛弃冷梅,那我就离开秦小桃。”李国良不置可否,他把车开走了,又折回来,探头咂嘴地问罗晓兵:“就凭你这熊样,怎能追到我老婆?能说说吗?”

罗晓兵哈哈大笑,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嘴脸,说:“是她追我的!她说,她居然输给冷梅这个小妞,真是人生的奇耻大辱,她要报复你,也要报复冷梅。”

夫妻俩各自撒下了一张网,把寻觅情人当作捕捉的网中之鱼。李国良老板自已亲自去人才市场招聘录用了美女助理兼营销宣传助理,冷梅。是他最佳人选,两人的见面场地,老板安排在“上岛”咖啡馆。环境幽静,气氛和谐,香茶香奶,使双方初有好感。老板把冷梅作为捕捉的情网中的鲜活蹦跳的鱼。

然而,秦老板不知道冷梅是罗晓兵大学时的同学,正在失恋中的美女,忧郁而寡欢,但依旧青春激情厚积待发,火一样的青春光芒点燃着老板的人到中年的心灵。

五月中旬的星期五。罗晓兵用铁锹和平铲在房后墙挖了好几个钟头,一直干到天黑下来,眼看一场雷雨即将来临,他才收工回屋。他筋疲力尽地躺在棕色的皮沙发椅上,两腿叉开,胳膊搭拉着。沙发椅背靠窗户,他甚至没有力气把它转个方向,来欣赏大自然免费上演的一出奇景。此刻外面狂风怒吼,电闪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