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印迹

凡间一粒沙 短篇 乡野风情 2010-02-23 20:13 责任编辑:蓬蓬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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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岁月在我们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迹。家乡曾经的点点滴滴也成了遥远的回忆。语言朴实,感情丰富。加油!

在水泉住时,我家最早的房子是两间土坯房,低矮昏暗,但丝毫不妨碍我的快乐。每到雨季我便异常兴奋,趴在窗前感受雨敲窗棂的曼妙,喜滋滋地赞美满屋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壮观,很少理会母亲紧锁的眉头和一脸的愁苦。印象中她总是没完没了地忙,只有到了夜晚才拿起针线活“闲”下来。那时我最喜欢冬天,母亲有很多针线活要做,我们兄弟姐妹围坐在热乎乎的炕上,一起说说笑笑。万物复苏的时候,母亲的忧愁一扫而光,从此她的身影便定格在园子里。门前那块灰突突的土地经她精精细细一番打理,不用多久就长出满园的色彩:油润的茄子,新绿的黄瓜,熟艳的西红柿,这些蔬菜不仅极大地满足了我们匮乏了一冬的胃,也灿烂了母亲的脸。

土房的后面有一条路直通北山。后山的树林是二哥的天堂。打鸟、捉蚂蚱、爬树。早上,我像模像样地背上书包出门,半路却扯着哥撒丫子往北山跑。那里有满山的果树,最大的诱惑是李大叔家的苹果梨,清脆沁甜,想起来就满口生津。二哥身手敏捷,几下窜到树上,扯着树枝猴子般攀来荡去,专拣个儿大的往下扔,我胆战心惊地一边往书包里装,一边四下警戒,发现“敌情”就迅速撤离。在山窝里一边吃梨一边听哥炫耀他的“天下第一偷”,却不知,他的“神功”从没有逃出过李大叔的眼睛。

家前方的小楼是队部,它记录着父亲大半生的生活。那时的父亲总有开不完的会,家里常常几天看不到他的影子。父亲嗓门粗大,声若洪钟,找他时只需寻声而去,如果在小楼方圆十米之处听不到他浑厚的嗓音,就不必上楼。有一个时期,这里天天上演批斗父亲的样板戏,我躲在咿呀作响的楼梯下瑟瑟发抖。最刻骨铭心的记忆是我对着听不到父亲洪钟声音的小楼发呆,想着父亲被关在这里要承受怎样非人的折磨,直想得小小的心如刀割般生疼。

楼的前方有一块宽阔的广场,平时男女老少都往那凑。一到年节,扭秧歌的,踩高跷的,舞狮子的,一波接一波地演,十里八村的骑着车涌来,场中央五彩缤纷,场外面人山人海,锣鼓唢呐惊天震地,那样热烈的喜庆至今想起仍能被感染。晚饭后,放下锄头的手又拿起乐器,吹拉弹唱,歌乐悠扬,贫乏岁月的日子居然被演绎得活色生香。

放电影是件大事,村子之间,村与村之间奔走相告,家家户户赶紧吃饭,每人手里拎个板凳到广场等待。大人扎堆唠个热火朝天,小孩子成群追逐嬉戏,不管放映多不准时,即使突然取消了,也没人抱怨。

我家前院是老关家,后院是老李家,相邻的是老牛家,左邻右舍亲如一家,包顿饺子烙回糖饼,各家都有份,多少是份心。平常过日子,鸡零狗碎的矛盾也没少发生,吵过闹过也就过了,民风朴实,没有过不去的仇恨。提起这些事真是几天几夜也说不完。

如今记在本上的事也常常忘记,但那时细如蚕丝的小事却历历在目。下水是我生命路程的起点,此时,这个印满我足迹的山村已夷为平地,只剩一颗老榆树孤零零地站在瓦砾中,时代的长河淹没了它的身影,也一同埋葬了那些散着青草香气的少年时光。古人说“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原来岁月竟是这样禁不起消耗,轻轻一转身,竟发现年华已经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