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恋你的笑

午夜梦回，我依然会想起秦朝，就像，想起他那温暖干净的笑！

1

秦工走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他走得很突然。上午的时候，还在单位里见过他，他满头大汗地在编程，炎热的夏季，让他原本白皙的脸庞白里透红，豆大的汗珠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一粒粒地淌下来，浸湿了他的大半个肩头，他那勤勤恳恳的样子，一点也没有想要离开的征兆。

直到下午在单位的电梯间相遇，我才知道，他是真的，要离开了。

2

我和秦工，并没有太多的语言交流，最多的时候，就是在单位里偶尔遇见时，礼貌的微笑，然后彼此点头。只不过是，有的时候，微笑的时候长一些，有时候，则短一些，每一次，我只能以他给我的微笑长短来衡量和猜测他当时的心情，很多时候，语言，也显得苍白无力。

秦工全名秦朝，像他的名字一样，不苟言笑，除了工作，以及礼貌性地招呼之外，几乎从不多说些什么。

秦朝在单位里是IT部高级经理，也是一个软件奇才，他负责开发的程序都很高深，但是，很多高难的问题，到了他那里都会迎刃而解。

秦朝在单位有着良好的口碑，他虽然个子不高，但是长相英俊，彬彬有礼，渐渐地，他成了单位里很多女孩子悄悄谈论的话题。

3

秦工的软件部在四楼，离我的机房很远，没事的时候，他基本上不过来，所以，我与秦工的交往，也一直停留在见面微笑的层面。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两年。

我知道秦工，是一个软件奇才，有着一张英俊的脸，对人有礼，喜欢微笑。

我对他的了解，两年来，也只有这么多。

接近岁尾的时候，公司又举行了大型的评比活动，秦工被评为“星”，即公司内部的明星。他的照片，被做成了新年台历的形式公开印刷，每人一本，捧着那小小的本子，心里，竟有几分温暖。

我想，也许，他是从未注意过我的。因为，我是那么的平凡，又那么的静默和简单。

4

秦工的生活很有规律，虽然他每天都会工作到很晚，但是，仍然每天早晨6：00准时起床，然后7：00钟的时候，准时出现在食堂吃早餐。

食堂的早餐很简单，几乎每天都是千篇一律，馒头，花卷，粥，还有咸菜。这样简单的早餐，秦工依然每天都来，并且吃得津津有味。

我与秦工，每天，至少有四次相遇，那就是7：00的早餐，8：00开始工作的机房，然后是午餐与晚餐。四次相遇，四次微笑，四次点头，然后，便是，擦肩而过。

仲夏晚会，我和组内的员工自编自导了一个小品，我是导演。整场晚会里，我导演的这个小品很成功，我并没有刻意去追求什么，但是，却依然引来了他的注意，我看到，他看我的眼里，有一丝温暖。

于是，我小小的心里，有一些暗自得意。

我在晚报上发表过一篇关于他的文章，但，也只是零星碎语，如同梦呓。就像有些故事，觉得深刻，因为没有剧情，所以说来，也会索然无味。

但是，我仍然小心地收藏了这篇小小的文章，将它藏在一个单薄的信封内，我知道，我会选择一个适当的时机。送给他。

此后的日子，我常常遇到秦工，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走在前面的时候，总会安静地给我开门，远远地在路上遇见他时，我会想方设法的避开，可是，他却像是会料到我会这样，偏偏迎着我岔开的方向走过来，迎面而过时，他依然微笑，只是笑意更深。

也许，所有的美好，只不过是一种臆想吧。

5

单位的同事小张，伶牙俐齿。她虽然小小年纪，却暗自喜欢秦工很久。

终于有一天，下了班后，她来找我。

“千樽，你出来。”

我听到她叫我，似乎是要吵架的样子。我觉得有些好笑。

“什么事？”

“什么事？你还问我，听说，你很喜欢秦朝，是真的吗？”

看到她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我不禁有些无奈。

“真的怎样？假的又怎样？”

小张叉着腰，瞪着一双大眼睛站在我面前。她高我半头，样子有些粗壮。

“我告诉你，我喜欢秦朝，他也喜欢我，你别跟我争。”

她的语气很硬，有些像开玩笑，但更像是警告。

我耸耸肩。笑了。

“你那么激动干嘛，我有说过，我喜欢他吗？”

听到我的回答，小张甩了甩她那长长的马尾辫。

“好，你知道就好，秦朝喜欢的人是我，这一点，你要知道，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和你赌一把，如果明天，我俩同时出现在他的面前，你看，他会选择和谁说话。”

我拨开小张，独自走了出去，她的话语，让我倍感无聊。

第二天，上班的途中，又遇秦朝，身后的小张，见势猛的冲了上去，挡在了我前面。

“秦工早啊。”

小张大声地说，似乎像在说给我听的样子。

“早”

秦朝也温和的答。

小张用她那高高的身子挡住了秦工的视线，我没办法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于是，我有些愤怒，但是，只是一瞬，又觉得好笑。

秦工转了身，进了IT部，关门。

小张回转头，面向我。

“怎么样？他喜欢的人是我，你死心了吧？”

我抬头，凝视了一会这双明亮的眼睛，忽然间在心底升出一丝悲哀，也许，浮躁的女孩，更容易快乐吧。

6

我与秦工，一直就这样不咸不淡。没有言语，只有微笑。但是，每一个微笑，都带着温存，其实，我知道，秦朝，他一直都很注意我。这样的关注，是一种温暖。语言，在很多时候，反倒显得苍白。

我想，也许，他应该知道，我是爱他的。

如今，他就要走了，这样突然，让我措手不及。我似乎已经习惯了每天早餐时他的一句“早”。每天机房里见面时他的一句“你好”。他的离开，会带走我的温暖，于是，我恐惧。

又是一个清晨，去吃早餐的路上，我又遇到秦朝，如每天一样，他向我微笑，然后，点头。很阳光。

就在他的背影将要消失的时候，我忽然从喉咙里发出一记闷闷的声响，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

“秦工”

“什么事儿？”

他停了下来，回转头，一眼不眨的望着我。

“你真的要走，是吗？”

他看了看我，似乎有些迟疑。

“是的。”

我低头，沉默。然后，我伸出拳头，

“秦工，给你。”

“什么？”

他听话的伸出手来，我在他的掌心里，放了一块香味四溢的咖啡糖。

我给他握好掌心。

“秦工，糖，很甜的。”

“谢谢你。”

秦朝对着我笑了，不是微笑的笑，很小心，却很爽朗。两排漂亮的牙齿整洁干净。他的笑容，如此阳光。

7

秦朝办完了所有的离职手续，临离开时，他向我道别，于是，我将装着写有他文章的薄薄的信封送给了他，因为，真的是时候了。

我还打了一个漂亮的包装盒送给他，里面，装了四个小小的工艺杯子，上面印着几个简单的字，字的内容是“深深祝福”。

我从不是一个故作纯情的人，但是，我真的不知道，除了这些，我还能送他些什么，还能有什么，让他能够，从心里，记得我。

他收下那个漂亮的盒子，依然是阳光的笑容，然后是，礼貌地道谢。

因为要工作，我没有办法送他上车，更没有办法，目送他离去的背影，我只能在单位的电梯间里，和他做最后的道别。

半小时后，我接到了他发来的手机短信。内容很简单，只有祝福。

秦朝就这样走了，一别就是半年。

8

我和他，从来没有过故事，甚至没有太多的语言，就连回忆，也显得单薄，于是，我很少回忆，但是，我却常常记起。因为，每一天的早餐，我都会记起，曾经在这条通往食堂的小路上，有一个人，在每天早晨7：00的时候，与我迎面相逢，对我微笑，然后说早安。但是，这个人，从此以后，不再有。

我以为我与秦朝，从此，再也没有机会见面。

半年后的一个上午，我正在单位里上班。临吃午饭时，我的手机忽然响了。是手机短信的提示音。我打开，发现，竟是秦朝。

“你在工作吗？如果不忙，中午过来，一起吃饭。”

秦朝的短信，永远，都是那样简短，但是，在时隔半年后，仍然让我感到兴奋。

“是么？就我们两个人么？”

我回复道。

“不，不是，还有公司其他要好的朋友。”

我的心，莫名的疼了一下，原来，他请的，并不是我一个人。

我在心底苦笑了一下。回复到。

“不好意思，秦朝，我很忙，也许中午要加班，你们聚吧，我不过去了。”

我只想以这样的借口回掉秦朝，因为，我不想面对他的时候，还要面对那些不相干的人，这样，我宁愿逃避。

只一会，秦朝的短信又来了。

“我现在在火车上，一会就到。中午11：30，我在单位楼下等你，你一定要来，不见不散。”

也许，秦朝是执着的。执着到，我不忍拒绝。

于是，11：30的时候，夹杂在一大堆同事中间，我再次见到秦朝。

他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依然阳光开朗，见到我时，仍然礼貌微笑。

秦朝做东，在一个很上档次的酒店请我们吃饭，男男女女的，坐了一大桌。

我与秦朝，隔了很远，但是，却是正对面，遥遥相望时，我可以更清晰地看清他脸上的轮廓。

当服务员把菜谱拿来时，秦朝环视了一周，然后，他把菜谱交给了我。

“千樽，来，点菜，点你喜欢吃的菜。”

我，有一些惊喜。

秦朝让我第一个点菜，点我爱吃的菜，他这一微小的举动，让我欣喜。

我不记得我点了什么，只是记得，很激动。

菜很丰盛，但我早已想不起，都点了些什么，我只是一直关注着他的脸，他的一举一动，我对他的欣赏，已经到了痴迷的程度。

他不停地和周围的人谈笑风生，我第一次知道，他是这样健谈，这样乐观。

他很少与我聊些什么，说时，也是礼貌地叫我多吃。

吃完饭，他说，他要急着回去工作。坐当天下午的火车赶回去。他说他新找了一份工作，待遇很好。

他说千樽，没事的时候，你要去我那边玩，我请你吃饭，他说这话时候，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

秦朝叫来了出租车，他给我拉开车门，将我安顿在舒贴的位置，然后，他俯下身，深深地望了我一眼，那种眼神，让我想起了从前，忽然，我的心底，再次生出一种离别的感伤。

秦朝一直俯在车子的窗口，一直看着我。直到司机发到了引擎。

“再见”

秦朝俯在窗口说。

“再见。”

我的声音很低，低得连自己都没有听见。

我想，我是有很多话要说的，但是，喉咙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直到最后，我只吐出了两个字，那就是“再见”。

9

秦朝这一走，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虽然，我们彼此居住的城市，相隔并不遥远，火车的车程，加起来不过两个小时，但是，忙碌的生活，谁，也不会刻意地去相约，见面，也是幻想。

偶尔，逢年过节，我们就会互相发送一个短信，相互问候，就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我偶尔会在工作之余想起秦朝，想起他温暖而干净的笑。

日子，就这样悄然流逝了。

我的生活，渐渐平静，乃至平淡。秦朝，也渐渐淡出了我的心扉。

转眼，秦朝，走了两年了。

2010年的元旦，年味已经越来越浓，工作依然忙碌，加班也是常有的事情。

因为忙碌，上班时，将手机忘在了宿舍。下班时，已经是夜里12：00了。拿起手机，意外地发现，有两个未接电话。

翻出来查看，竟是秦朝。

我的心，狠狠地疼了。

秦朝，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络，哪怕是短信，都没有，这个年味十足的元旦，他怎么会忽然想起打电话给我。

于是，不假思索地，我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许久。然后，我听到他熟悉的声音。

秦朝的声音依然温暖，却没有了往日的镇定。

他支吾了半天，最后，他说，他也没有什么事，只不过是，想祝我新年快乐。并且，顺便问候我的家人。

我有些不明白秦朝，他那样一个成熟稳重的人，怎么忽然在分别两年后的一个深夜里，忽然打电话给我。仅仅只是为了祝福我一句“新年快乐”。

临挂电话时，秦朝依然说，有空的时候，要我去看他，并且，他会请我吃饭。

挂电话时，我的心里，竟会涌起一丝难过。

难过什么，难过秦朝，还是难过我自己。

此后很久，我们不再联络，好像，那个电话，他从未打给我。又好像，他从来，没有在我的生活里真实的出现过。

其实，我知道，秦朝，一直都是一个可以懂我的人。

后记：直到如今，我与秦朝，依然很少联络，但是，午夜梦回，我依然会想起秦朝，就像，想起他那温暖干净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