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木卯
以不同的片段,串联成不同的故事,却反映一个主题。语言很到位,问好作者。祝福。安好。
1、班里转来个新同学
“喂!喂!”谭水儿猛地拍了一巴掌课桌,正低头偷看武侠小说的马小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掌吓得眼镜儿都从鼻梁掉到了鼻尖儿上。
马小其以触电般的速度抬头寻找目标,连眼镜儿都没顾得上扶,整个儿世界在他那被1300度眼镜抛弃的眼睛中呈现出一片极度梦幻的景象,就像是被超柔和技术处理过的图片一样……惊魂未定的马小其只觉得面前有两只怒目圆睁的大眼睛,里面还分别镶有一颗黑到极致的瞳仁,让他有一种要被吸进宇宙黑洞的恐惧感。
“老……老师!我……我没有看武……武侠小说!”马小其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这次死定了!牛班已经明令禁止学生们在教室里看闲书了,还说若有再犯者——“杀无赦”!更何况自己还是在自习课上……
“完了完了!命运多舛,时运不齐哪!这下肯定要被就地正法了!”马小其就像是等待宰割的牛羊一样,连发抖的力气都没有了。
“嘿!既然没那贼胆儿,还充什么好汉顶风作浪啊!”马小其感觉到自己的眼镜儿被说话人的一指禅慢慢往上押解,只眨了一下眼的功夫就仿佛回到了现实世界,眼前一片明媚,却突然发现谭水儿的食指正抵着自己的眼睛架!
“你有病怎么着的?!”马小其因为刚才惊吓过度而怒了,继而又觉得有些窘,赶紧给自己找个台阶:“我愿意!你管得着嘛!不服啊?不服你也顶个风作个浪啊!”然后便有些得意,像打了胜仗似的。
“得了得了,没功夫跟你这儿瞎扯!东西拿来吧!”谭水儿说着便摊开右手手掌。
“急什么急,等等啊!”马小其上牙咬着下嘴唇,低头在书包里毫无指令地翻腾着,大脑却在此刻飞速运转起来,他拼了命地想尽快想起来谭水儿说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要不她一生气可就不是拍桌子的问题了,那一铁砂掌下来,自个儿还不得内伤卧床啊!
“到底是什么东东呦……”马小其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只能在心里为自己哀悼:“天亡我也!天亡我也!”
“好了没?!本姑娘可没耐心了!”
“好了好了,就找到了!”
“牛班来啦……”同学们“轰”的一声各归各位,包括谭水儿,那天下无双的转身速度——绝对光速!不知道今天轮到谁望风了,马小其这时候狂想抱着这位先天下之忧而忧的仁兄说四个字——及时雨啊!
牛班踱进教室,还是一脸严肃,仿佛同学们永远欠他两吊钱似的,不过马小其倒是头一次感觉到,原来老师来了也是如此美妙的一件事情!
跟牛班一起进来的还有一名女生,模样倒生得挺清纯,就是看上去有些娇弱,脑袋两侧还扎着两条长长的辫子。那女生有些害羞地环视了一下教室,眼光在马小其这儿停留了一下,还朝他甜甜地笑了笑,马小其瞅着她翘起的嘴角,神思有些游离。谭水儿扭头瞪了坐在他后面的马小其一眼,又伸出腿踢了他一脚,然后很得意得轻轻晃着身子。
“这是咱们班的新同学,叫木卯,以后大家要多帮助她。”牛班很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就指着马小其旁边的空座位:“木卯,你就坐那儿吧。”
看着木卯坐了下来,牛班就转身出了教室,教室又像往常一样,十秒钟之后准时恢复自由市场状,外加专人巡逻。
2、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你叫木卯?”马小其主动搭起话来。
新同学只是一边从书包里往外掏书,一边微笑着点了点头,还歪着脑袋看了一眼马小其说了句“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马小其挠挠后脑勺傻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女生叫这个名字嘛,有点奇怪哈。”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难道只有‘马小其’才正常吗?”新同学突然来了个反戈一击,这倒着实让马小其有点儿发懵。
“没有没有,我只是好奇,好奇而以嘛!”马小其赶紧解释,他可不想因为新同桌觉得自己是一个少见多怪的人而丢份儿。
“I服了You!你们女同胞唇枪舌剑的功夫是不是都天生的呀!”马小其偷偷写了一张纸条扔给谭水儿发牢骚,谭水儿差点儿没笑瘫在课桌上。
“哎,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我叫马小其?”马小其瞅着木卯,像刚睡醒一般,满眼的迷蒙。
木卯愣了一下,用手捋了一下辫子:“啊,大名鼎鼎的校园诗人嘛,我原来是南城中学的,我们学校很多人都知道你呢!”
“呦,是吗,惭愧惭愧,还劳您神知道我,我可真是荣幸啊!”马小其有点儿飘儿了。
“行了行了啊,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就你那两把刷子还好意思拿出来显摆!”谭水儿白了马小其一眼,又跟木卯传授道:“别理他,他整个儿一‘猪鼻子上插葱——装象(像)’!”
木卯笑得趴在桌子上身子一起一伏的,马小其正飘得有点儿感觉,被谭水儿的当头一棒砸得直插进了水泥地里,恨恨地咬着牙挤出几个字:“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卖喽!”谭水儿倒是一副胜军之将的架势,对马小其的气急败坏倒颇有成就感。
“哎,木卯,你太客气了,请他关照什么呀,当心被他‘关照’到沟里去了,他呀,整天只会看武侠,还连个牛班都拿不下,还是你没事儿多关照关照他吧,如果人手不够,还有我呢!”说完朝木卯挤挤眼,两个人都很会心地笑了。
马小其心想:“这下惨了,前有虎后有狼,半路还杀出个程咬金来,以后的日子难过喽!命运多舛,时运不齐哪!”
3、一条手链引起的回忆
“干嘛老盯着我胳膊看哪?”木卯嘟囔着嘴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噢,没……没什么!”马小其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木卯的胳膊好长时间了,连口水都流到了支在嘴边儿的笔杆上。
马小其盯着书发了一会儿愣,就在书包、桌仓里好一通翻,然后又喃喃自语道:“没有哇,怪啦!”
“什么不见了啊?”木卯被马小其搞糊涂了。
“把你这个摘下来好不好?”马小其说着就去拽木卯胳膊上的那条手链。
那是一条用白色细线编织的宽型手链,流线型的纹路配上飘逸的蕾丝花边,正面还有好多粉色桃心缀饰,戴上它,举手抬腕间都好像充满着无限魅力,女生们都梦寐以求能得到一条这样的手链,可是这种样式只有香港有的卖,马小其爸爸去香港出差,谭水儿特地让马小其帮她捎一条的,为此他还帮马小其做了三天作业、当了一周跟班呢,上次谭水儿问马小其要的也正是这个宝贝东西!可也不知道怎么搞得,马小其竟然给搞丢了,谭水儿哪里能饶得了他啊!
马小其真怕谭水儿看见木卯手腕上的手链会马上想起来让他爸捎手链的事,虽说这事儿逃是逃不掉了,但那个稀里糊涂的马大哈至少不会马上想起来,能躲一天是一天吧,万一能拖到他老爸下次去香港出差的时候,一切不就OK了吗?马小其的幻想症又犯了,想着想着竟就去抢木卯手腕上的手链了!
“你干嘛呀!弄坏了啦!”木卯急了。
“怎么了怎么了?”谭水儿像捕捉到什么情报了一样马上参与进来,她一眼就看到了在马小其和木卯手里扯来扯去的那条手链,像发现新大陆了似的,两个手使劲拍着马小其的桌子:“对了对了,你老爸给我捎的手链,快给我!”
马小其彻底傻了,一点儿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也用不着再去和木卯抢手链,像个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耷拉着脑袋:“落在家里了。”
“明天记得戴上,否则,哼哼……”谭水儿一脸奸笑,马小其顿时觉得毛骨悚然,前途一片渺茫。
4、丢失的手链梦中再现
快12点了,月亮都爬了老高,马小其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翻来覆去地想那条手链的去向,可就是没有丝毫记忆了。
“怪了!长翅膀飞了?”马小其开始佩服自己的想象力。
“哎呦天老爷,没有手链可怎么办哪?”马小其开始客观想问题了:“其实即便是真丢了,谭水儿也不会真的揪着我不放,我俩那么瓷,大不了下次再带给她不就好了嘛!”马小其想着,心里渐渐有了点安慰,瞌睡虫也有机可乘了。
“懒虫,该起床了,该起床了……”每天这闹钟都吵吵个没完,马小其每次被吵醒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今天一定要把它扔到河里去!”
“哎对了,今天牛班带我们春游耶!”马小其突然想起来,精神也顿时抖擞起来。
他跟几个哥们儿占据了公园湖边一棵柳树下的一片草坪,湖在草坪的水平面儿以下,中间形成了一个坡,马小其躺在草坪上从背包里取出一条手链,心里默念道:“三天作业和一周跟班换这个,还真值哈,这女生是不是脑袋有问题啊,这种不等价交换也干?”然后他立马觉得自己像一个很精明的商人了,起身准备赶早儿把东西给谭水儿,他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这东西在他手里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丢了呢!
“嘿,你们干嘛呢!这树还细着呢,一会儿再给人儿弄折喽!上来上来快上来,别闹了!真成!”马小其刚上来就看见他那几个哥们儿给那颗小柳树绑了根绳子在湖和草坪之间的坡上玩攀岩呢!他赶紧去制止,这一点上,倒还真像个环境保护主义者。
那哥们儿刚爬上来牛班就吹哨子了,一伙人呼拉一下都跑去集合了,丢下那绳子还挂在树干上。马小其跑过去顺手把拎在手里的手链系在柳树枝上,然后把拴在树干上的绳子解掉,拍拍树干说了句“对不住了哥们儿”就赶紧冲向集合地了……
5、假作真来真亦假,真作假来假亦真
“懒虫,该起床了,该起床了……”马小其一个咕噜从床上爬起来,一把摁掉闹钟,脑袋里斗争了好半天:“怎么又响了?我怎么在睡觉啊?不是在春游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在哪儿啊……”傻了足有一分钟,才明白过来:“哦,我是在做梦啊!”但他突然像想到什么了似的穿好衣服就往外跑,害得他老爸老妈以为他着魔了呢!
马小其跑到上次他春游的那个公园的湖边,多亏了那个梦,他终于想起来手链丢哪儿了。他想去碰碰运气,没准儿还真在那儿也说不定呢。但让马小其无法想象的是,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上次的那棵柳树,就像失踪了一样,或者就像是压根儿就没存在过,马小其更迷茫了,呆呆地站在那里咬着指头眉头紧锁,整个儿就是一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耽误了上课索性不去学校了,在公园溜达了一天也没找到原因,等回到家早已经累得像一滩泥似的瘫在床上倒头就睡了……
“马小其,马小其……”
“啊?”马小其被人摇醒了,是木卯:“别睡了,都睡了一节课了。”
“噢,还是困哪!”马小其哈欠连天:“哎呀,完了完了,东西还没找到!”马小其像是被打了一针兴奋剂似的立马睡意全无。
“哎,这个手链很重要吗?”木卯指指自己的手腕。
“嗯,算是吧,总之是我承诺过的。”马小其的沮丧之情难以掩饰。
“那我的给你好了!”木卯说着就摘下了自己的手链放在马小其的课桌上。
“不……不是吧!你舍得?”马小其觉得与其相信这个还不如相信自己是在做梦呢。
“那当然,说了给你嘛,你就拿去吧!”木卯毫无不舍的情绪:“对了,还有一件事,就是……就是我要帮你一个忙!”
“你把手链送我了还要帮我一个忙?你没发烧吧?”
木卯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看马小其,就起身出了教室门。
“喂,你等等……”马小其想追上她问个究竟,可是却怎么都动不了!
“喂!”马小其突然坐起来,发现自己竟然在自家的床上,摇摇头:“唉,疯了疯了!命运多舛,时运不齐哪!”
马小其来到学校刚坐到座位上,木卯就拿出一个信封给他:“呶,这个给你啦!”
马小其打开一看,居然是那条手链!
“我又开始做梦了!谁能叫醒我!”马小其显然是快崩溃了。
“发什么神经呢?快上课了,赶紧把东西给谭水儿吧!”
牛班进来了,看着他那张严肃的脸,马小其确信自己没有做梦,他很感激木卯,赶紧把信封偷偷递给谭水儿。过了一会儿,潭水儿突然转过头来朝马小其很妖娆的一笑,马小其只觉得浑身一阵盗汗……
“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哪!你说我要怎么报答你呢?”马小其头一次对人这么感恩戴德。
“什么呀,这应该是我的词啦!”木卯笑笑。
马小其一脸的疑惑,木卯眼珠一转,很俏皮地说:“嗯,我还要帮你一个忙!”
“天哪!”马小其彻底糊涂了:“我这到底是不是在做梦啊?!”
6、似梦非梦却解梦
虽然手链已经给了谭水儿了,但马小其却一点儿也不轻松,整天无精打采的,让人看着都着急。
“喂,你这两天怎么了,老这么蔫儿了吧叽的?”木卯大概实在受不了马小其的这种反常了。
“你不是说要帮我一个忙吗?那你帮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的梦老和现实扯不清关系呢?”马小其也没看木卯,那语气更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又说:“算了啦,反正你也不知道我梦了什么。”
木卯还是照例笑了笑,没说什么。
放学了,木卯跟马小其说:“你今天能不能送我回家啊?”
马小其想了想,拍拍胸脯:“没问题,看在你那么帮我的份儿上!”
木卯带着马小其走到一个公园的湖边……
“哎,我们来这里春游过呢,而且就是在这里,把我老爸捎给谭水儿的手链弄丢了,那时候你还没转来呢,不过没关系,下次咱们就可以一起来春游啦,不知道下次会去什么地方哈。”马小其还满怀着憧憬。
“哦,这样啊!不过可能下次我们也不能一起玩了,除非……”
“除非什么?”
“你们还来这里啊!”说着,木卯便跑到草坪边上。
马小其只觉得自己眼晕,有种飘忽不定的感觉,但那种感觉很好,像电视剧里演的仙境一样,接着他就看见木卯变成了一棵柳树,而后又变成了人的样子,还冲他笑笑招了招手,接连几次后,便成了一棵蛮细的柳树没有再变回来……
“懒虫,该起床了,该起床了……”马小其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看四周,已经完全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在做梦了……
到了学校,他准备把那个可笑的梦告诉木卯,他不知道木卯知道他把自己梦成了柳树会是什么感觉,或许又是一通猛笑吧,马小其想想,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可这天早上木卯却没有来上学,马小其想,或许她病了吧,但下午还是如此,直到第二天、第三天……
马小其突然想起了那个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梦的场景:木卯在公园的湖边,变成了柳树,又变成了人,又变成了柳树……最后就是一棵蛮细的柳树了,没有再变回来……他边想边下意识地在课桌上划着她的名字:木卯……木卯……柳!
马小其仿佛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拼命朝公园跑去,到了湖边,他们上次郊游时占据的那片草坪上,一颗蛮细的柳树正朝着他随风摇曳着枝条,像是在和他亲切而俏皮地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