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坏女孩(三)

蕫小宇 短篇 红粉蓝颜 2010-02-23 14:05 责任编辑:洛漾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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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锐利深刻的表现了留守儿童的一些问题,取材很真实,留守青年,其实他们并不希望自己会糟糕,社会的环境造就了他们的一些不得已的生活。父母的疏于教导,往往使他们走上社会的边缘。望作者多创作。问好作者。

学校德育工作永远是最紧张、最繁琐的,只要学生在校,班主任的神经就难得放松。有人开玩笑说学校里最难看的脸就是班主任的脸,因为工作压力特别大,睡眠不足且很容易怒火,时间久了,脸色自然就差了。而我在学校里算是班主任的头儿,除了布置班主任工作外,大部分时间都在跟全年级最调皮的“猴子”打交道。大凡“猴子”太捣蛋,班主任拿它没辙时,便要送到德育处来处理。

“主任,这个学生我没办法教了。”难得一个下午没课,我正在办公室里看报纸。这时,十班的班主任谭芳老师怒气冲冲闯了进来。谭芳在青年教师中是比较负责的一位,勤跟班,管理学生很到位。但就有一点不好,大小事经常推给德育处处理,什么事都爱问问领导。

“啥事?你坐下慢慢说。”

“又是那个邓聪。他在课堂上写情信,被我没收了,他就跟我抢,没抢到,就冲了出校门。”

“告知家长了没有?”

“现在我就去打电话。”

邓聪家就在学校附近,他是开学第三周才从西界中学转学来的。从开学到现在,几乎每周他都参与打架闹事。同学之间有矛盾摩擦,他都要插上一手,兴风作浪,好替人出头,仿佛他就是年级的“老大”。谭芳不止一次在我面前埋怨,说她们班原来好好的,现在都给邓聪带坏了。

“都怪我有眼无珠很轻易就接收了他。”对于中途转学来的学生,做惯班主任的会持审慎的态度,做领导的也会预想到老班主任不会轻易接收,不会冒失地给他安排,替罪羔羊往往是那些新接手做班主任的年轻教师。我知道谭芳心里不情愿,甚至有一股怨气压在心里,因为她把邓聪的大小违纪事都交给德育处处理了。她心里可能这么想,我拿他没辙,也想看看你能拿他怎么办,最好就把他给退了。但我也很无辜,邓聪不是我接收的,再说在扣分方面,对他频繁的违纪,能照顾不扣分的,我都照顾了,为什么还要常常麻烦我呢?

谭老师打完电话后交给我一本笔记本,里面写满了情信。是男生写一段话,传给女生再回一段话,一天几个来回,传来传去不到一个星期就快写满了。笔记本里面写满了肉麻的语句,开始是男生表达了对女生的好感,并且不介意女生有过其他男朋友,女生也不介意男生和其他女生交往过。不过几天功夫,两人的感情便迅速升温了,无话不谈,要好得实在是出乎学生的本分了。信写得很投入,有些语句还很动情——是他这个年龄没法写出来的,估计是抄摘来的。

邓聪早恋的对象是志玲。

记得有次打架就是志玲和晓夏替邓聪出的头。当时学校处理这件事的时候就曾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正常,他们的班主任也怀疑,志玲的家长和聪的家长也怀疑,只是他们谁也不肯点头承认,没法撬开他们的嘴。我当时感觉是聪和晓夏早恋,没想到他是和志玲。

“我早就知道他们两个有问题了。志玲课间很多时候都在我们班教室门口,两个眉来眼去,很多同学都看出来了,还有班干向我打过报告。”谭老师还告诉我,之前她们班有一个女同学对邓聪特别好,自从邓聪移情别恋后,那个女同学情绪很低落,周六回家后就不肯回学校读书了,估计是受不了刺激。后来,是她打了很多电话好不容易才劝回学校的。

怎么办呢?现在邓聪走了,还是等他回校再处理吧。

谭老师又说了邓聪许多违纪的情况,我只得耐心听着。心想着她心里窝着气,不说出来是不会舒服的。我做德育主任之前一直担着班主任,有五年的时间那么长,班主任工作的酸甜苦辣,我能够体会得到。

“你先忙别的去吧,他回校时就叫他先来找我。”她气消得差不多了,我便让她回去了。送走了谭老师,又连忙打电话给志玲的班主任反映情况。

说真的,我心里也有气。要是邓聪和志玲在场,我说不定会在办公室大声读他两写的情信,借此狠狠羞辱他两。在此之前,有位领导是边朗读情信边加以解说,把两个早恋的同学羞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他们的家长也越听越难受,男生家长终于按捺不住火气,当场给了儿子一巴:死仔,不送你读书了,现在就捡东西回家。谁知儿子也是个火爆脾气,不读就不读,现在就走。儿子也毫不留情当场回敬了老子。

啪的一巴,同样的故事情节要是发生在邓聪身上哪该有多好啊!

邓聪要是不调皮不捣蛋,我也觉得他长得不差,高高瘦瘦、清清爽爽的,样子蛮讨女生喜欢,就是有点颓废,平时总穿着一身黑衣,上面要贴着个骷髅头或其他很另类的图案,裤头或会吊着条亮晃晃的链子。我们初一级最活跃的是几伙“黑衣帮”,邓聪就是其中一伙的小头目,课余时间总和其他几个成员聚集在一起,或横行霸道,或高声谈笑,或推搡打闹,一副目中无人很嚣张的样子。他们总在自鸣得意,总以为自己很酷、很受欢迎,殊不知全年级的人都恨死他了,我就见过有女生在这伙人背后作呕吐状。

邓聪每次闹事都是他妈来学校配合教育。他家离学校不远,也就是几百米的路程。不过他家和人合伙在西界镇承包有八百亩的土地种香蕉,他妈赶回一趟得走四十里路,也不容易。要是事态严重,如打架赔汤药等等,她会叫小叔陪着帮忙处理。她说她生意做得很大,意思是说她赚了不少钱,但怎么看她都不像是一个贵妇人,皮肤黝黑粗糙,是种香蕉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

邓聪冲出校门后,过了两天,由他妈妈领着,回到了学校办公室。

照例又是一番教师和家长合力苦口婆心的说教,教师批评学生,家长附和,家长讲道理,老师帮忙补充。我给自己的感觉就像是在背书,这些说教的话我已经对很多同学讲过了,现在只不过再说多一遍而已。我是抱不太所谓的态度,学生早恋总会是有的,他不会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但家长很焦虑,恨不得把所有的道理都灌输给儿子,翻回复去却只有那么几句话。儿子只是耸拉着脑袋,不吱声,显然也听不进去。看来还得白费力气。

大概过了半小时,我叫他写了保证书,就放他回去了。这次做学生的思想工作还算顺利吧,他妈妈还留下来和班主任谈了好一会。

这是一位十分痛儿子的妈妈,总以为儿子是他的骄傲,总不愿相信她的儿子变得这么坏,要是打架了一定是别人怂恿的,要是早恋了,一定是女的先勾引她儿子的。可惜,她痛儿子,儿子却不懂得痛娘。她之前来过几次学校,我和她谈过几次话,当时的情景我还记得很清楚。

“你回去,我的事不用你管!”她的儿子曾向她叱喝,她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眼睛红了,却忍着没哭出来。她儿子总嫌她罗嗦,觉得她让自己在老师和同学面前丢脸。还没数落着他几句,她儿子性子便爆发了,他朝她叱喝,冲出了办公室,她也跟着冲出去,要扯儿子回,儿子却推开她,继续闪着她,完全是一付很受委屈很气愤的模样。结果是老师帮忙劝开了。她儿子由班主任拉到隔壁接待室继续做思想工作,激气的母亲惊魂未定坐回沙发上。

“老师,你看我该怎办呢?我都不懂得怎么教儿子了。”

“你儿子这样坏的脾气,的确很难教呀。”我给她接一杯水,她送到嘴边,却没有心情喝下去。家长很无助,作为老师的我也很无奈。

“都是被他阿公阿婆惯出来的。我和他爸早年到海南种香蕉,他一直由两个老人带。老人开始只带他一个孙子,痛的不得了,拿很多钱给他花,他做错了事,也护着他,谁也不让打。他从小就不怕我,我有什么办法啦。”又是留守的青少年,现在全社会都在关注着他们——这是一个特别容易出问题的群体。

她喝了一口水,呆了一下,接着说,“他最怕他老爸。”

“是这样子呀,你也可以叫他爸来学校啊。”

“你不知道,他老爸脾气比他还要火爆,我都怕他老爸在学校里打他——每次都把他往死里打,拉都拉不开。他不让他老爸来学校,说如果他老爸来学校了,他就坚决不读书了。”原来是软弱的老妈,粗暴的老爸,生了个会耍横的儿子。看来他家里的教育是出了不少问题,我只是不敢说出来。

“最好不要打他,即使打了也要说清楚,也要哄他,不然他会记恨。你应该把儿子带在身边好好教育的。”

“我也后悔以前没能好好教育他。他读小学低年级时,在学校的表现还行,领过不少奖状。到五年级时就变了,经常跟村里那班不务正业的人一起混。”

“是呀,即使是好好的三好学生要是跟坏人一起混,也会很容易上沾染不良习气,也会很快变坏。”

“所以我就不准他跟那伙人混,他也说不敢了,也曾向我保证过。只是那伙人还不时来找他。”她说着说着就来了气,就开始数落起那伙人来。

“你是应该留他在西界中学读书的。为什么还要转回呢?留他在身边管教不是更好吗?”

“我也下决心好好管教他。怎知道他到西界中学没两天就病倒了,足足住了一个星期医院,花了我七千块钱。真是邪了,他在家里好好的,怎么一进入到西界中学大门就喊头疼?看来真是水土不服,只好给他转学回来。”

……

水土不服?有这么邪门吗?我不相信,总疑心是她们编排出来的。是他父母为给他转学而编的借口?还是他根本就不想在父母身边被管教,才假装头疼?总而言之,他太调皮太捣蛋了,无论在哪里读书,都不会很受欢迎。

真是个让人头痛的学生,该怎么管教呢?更头痛的应该还是他的家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