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孩

那天早上静悄悄的，路边没有像往常一样传来车辆喇叭尖锐的叫声，但小鱼还是按时起了床。小鱼起床后，哆嗦着小小的身子穿好衣服，拉开窗帘。外面除了一片茫茫的白，几乎看不到其他的颜色。好大的雪啊。

小鱼出门上学时妈妈还没起来——其实也不需要她起来。小鱼会自己收拾好一切，然后在路边买个早餐，然后去学校上课。这个冬天太冷了，小鱼推开门的时候，一阵凛冽的寒风冻得她直打哆嗦。妈妈听到开门的声音，在卧室大声叫道：“小鱼，是你吗？”小鱼转过头回答：“是我，妈妈，我要去上学了。”妈妈说：“小鱼你等等，我给老师打个电话替你请假，外面这么大的雪又这么冷，你今天就不要去上学了。”小鱼固执地说：“不用，我走了，妈妈再见。”她又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家里的电话不是坏了么。

穿着雨靴的小鱼第一脚踩在雪地里的时候，发现厚厚的雪没过了她的靴子，没过了她的膝盖。她有些傻眼，但还是坚定地迈出另一只脚。她一步一步艰难地在雪地里走着，虽然每次拔出雪地里的靴子，都要费很大的劲。

路过那个早餐点的时候，发现卖早餐的阿姨今天没有来，小鱼有些失望地摸摸肚子，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学校离家只有二十五分钟的步程，可是小鱼觉得走了很久很久，却依然还在路上。路上除了小鱼小小的靴子踩下的脚印，就再也看不到其他痕迹了。小鱼咯吱咯吱的步伐在这个小镇上回响，显得有些小小的寂寞。她望着眼前一片看不到头的白雪茫茫，又回头望着身后一串看不到头小小脚印，觉得自己仿佛被困在一个巨大冰冷的世界里，独自一人,一种莫名的恐慌袭来，她突然觉得很害怕，可是她咬咬嘴唇，继续艰难地一步一步往前走去。四周依旧一片沉寂，甚至没有听到一声鸟叫。她心中的恐慌越来越来强，甚至快要忍不住哭了。这时她突然看到前方出现了另一串脚印。她惊喜地望去，看到了一个黑黑的背影。她加快步子，想要离他近一点。这时那个背影也回过头来，是个比她高半个头的男孩。他停下脚步看着小鱼，等她快走到他跟前时，咧嘴笑了笑：“喂，小孩！”小鱼有些气恼，虽然她才八岁，但是小孩都不喜欢被人叫做小孩，小孩都希望自己是大人，更何况是小鱼这样倔强独立的小孩，更何况那个男孩自己也不是个大人，更何况那个男孩叫她小孩时脸上还带着一点点的轻视。她用很不友好的眼神瞥了男孩一眼，不理他，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她想从他身边超过去。可是她越想走得快，靴子在雪地里陷得越深，就越难拔出来。男孩看着她有些狼狈的样子，说：“小孩，别走那么快，我走前面，你踩着我的脚印走吧。”还是叫她小孩，小鱼狠狠瞪了他一眼，故意走到路的另一边去了。但是男孩却追了过来：“哎，你这小孩怎么这么犟啊，小心掉进雪窟窿里出不来。”小鱼心一惊，有些相信，有些害怕，但是依然不想领他的情。男孩又说：“你要是在前面那个下坡摔倒了，就会变成个雪球滚下去，越滚越大，滚到坡底就封在里面出不来了。”小鱼咬咬嘴唇，原本就冻得发抖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但她依然不理他,“……”

男孩一路追着,恐吓着，小鱼一路躲着害怕着，两人就磕磕绊绊地来到了学校。

小鱼走进教室后，发现里面没有一个同学，班主任奇怪地看着她：“林小鱼，你一个人来的？这么大的雪你怎么来的？”“走过来的。”班主任推推鼻梁上的眼镜：“今天大雪封路了，学校停课，我叫人给每个同学家里都打过电话啊。”“我家电话坏了。”“看着外面这光景你也不用来啊，你这孩子。”小鱼咬着嘴唇，低头不说话。班主任看到她冻得瑟瑟发抖，将她领到办公室烤火：“看你都成了冰疙瘩了，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走过来的，这样路大人都很难走，你先烤烤火，等下我送你回去。”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小鱼发现那个男孩也在。这时她才看清男孩的样子，长得不是很讨厌，但是他脸上却带着讨厌的假装成熟的表情。这个男孩叫丁翼，是六年级学生，比小鱼高两个年级。丁翼是个想象力非常丰富的男孩，当老师问他为什么明明给他打过电话他还要跑到学校里来的时候，他望着小鱼嘻嘻地笑：“我在家里面看电视，看到里面有只小笨熊在雪地里走着，然后我就看到窗外刚好有个小不点从远处走过来，那姿势像极了电视里面的……”话没说完，小鱼的书包已经砸了过来。丁翼一躲闪，书包被老师抓住了：“小鱼不要胡闹。”丁翼于是继续说道：“我以为电视里面的笨熊跑出来了，就想出来看看，结果一不小心就跟到学校了。”

从此小鱼认识了丁翼，这个满脑子奇怪想法、总是把自己当成大人的讨厌的男孩。

但是这个讨厌的男孩却很喜欢招惹小鱼，在上学的路上或者在学校里看到她，总会露出一幅讨厌的笑容，然后高声叫道：“喂，小孩！”丁翼是个孩子头，只要他一叫，周围的小朋友就会跟着一起起哄：“喂，小孩！喂，小孩！……”小鱼讨厌这样的场面，她觉得很难堪，可是丁翼偏偏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惹急了小鱼会拖起书包砸过去，将书洒落了一地，然后丁翼蹲下来帮着捡书。

但是他们的交往也只限于在路上偶遇后的挑衅，算不上朋友，甚至连熟人也好像都算不上。

吵吵闹闹的一年过去了，那个讨厌的男孩终于小学毕业了，而且好像都搬家搬到很远的地方去了。小鱼很高兴再没有人像讨厌的苍蝇一样在她旁边嗡嗡地吵了。有时候在路上遇到别的男孩，以前跟丁翼一起起哄惯了的男孩，看到小鱼时还会起哄：“喂，小孩！”可是叫声在小鱼凌厉的眼神下渐渐变小，变没了。没有丁翼那小子带头，他们渐渐就不敢招惹小鱼了。

小鱼再次看到丁翼时，她已经上高一了，虽然仍旧倔强，仍旧要强，已经不是那个会因为别人叫她小孩而较真生气的小孩了，因为，她现在已经真的不是小孩了。那天她在校园林荫道上走着，一群男孩迎面走来，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惊喜地叫：“喂，小孩！”她望过去，看到了丁翼，那儿时的眉眼依稀可辨，只是已变得轮廓分明了。他正用一种挑衅的目光看着她，或许他以为小鱼听到了还会生气，还会用书包去砸他。小鱼只是微微一笑：“丁翼，你十一岁的时候是十二岁的智商，可是你现在十七岁怎么还是十二岁的智商啊？”男生们听了都哄笑地看着丁翼，仿佛他真的是个弱智儿童。小鱼得意地想：终于报仇了，果然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哪。在丁翼回过神来之前，小鱼赶紧跑了。身后传来阵阵笑声：“丁翼，原来你才十二岁的智商啊？”小鱼想起丁翼那尴尬神情，先是忍不住偷偷地笑，最后终于大笑起来。就在这时，她看到有人在不远处照相，她赶紧闪开了。

当小鱼看到那张不小心将她照进去的照片时愣了会神。她惊奇地看到照片上的男生竟有如此灿烂而又自然的笑容。那是完全发自内心的笑，就像一阵海风那样清新，或像一弘湖水那样清澈，那双笑得弯弯的眼睛就像——就像夏日夜空中那弯银色的月亮，透着淡淡的温和的光芒，看得小鱼有点小小地心跳加速。

照片是同桌史然拿来的。史然在她姐姐史安的照片中竟发现了小鱼的身影，于是就拿过来给小鱼看。照片中的女生很美男生很帅，背景也不错，但是角落里却多了个小鱼——正大笑着的很没气质的小鱼。小鱼越看越觉得自己很煞风景，于是一把将照片抢了过来：“照个野影也能分张照片，你姐姐真是太客气了。”“哎，这不是……”小鱼一手捏着照片，另一手呈剪刀状做了个“咔嚓”的姿势，史然只好悻然道：“你这个强盗。”

小鱼开始晨跑了，每天天未亮，她就在室友香甜的呼吸声中起床了，洗漱好后直奔操场。雾气迷蒙的操场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些体育特长生在练习。等室友起床时，她已经大汗淋漓地回来洗澡了。室友不解地问：“小鱼难道你也想做体育特长生吗？”小鱼摇摇头，但是迟疑了一下后又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小鱼的体育考试每次都是侥幸通过，但是她觉得自己已经尽了全力，所以，她明白，自己在体育方面是没有天赋的。

但是，宋别是体育生，那个笑容如同清新的海风的男生，他每天清晨都会去操场训练。有时候，他会从正在跑步的小鱼身边经过，留下一个矫健轻快的背影。小鱼就这样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雾气中，心中有种莫名的欢欣。

史安也是体育生。她有一张温柔美丽的脸，但却是男孩子的性格，乌黑浓密的长发常被她扎成一个马尾甩在脑后，然后英姿飒爽地在操场上跑着。有时，她会接过宋别递来的一瓶水，然后两人说说笑笑地并肩走了。小鱼远远看着，心中有些羡慕，有些酸楚。

小鱼晨跑的第二个星期，她遇到了丁翼。他迎面跑了过来，第一次这样叫她：“林小鱼。”小鱼竟有些不适应，正想着怎样回他，却见穿着白色运动服宋别跑了过来，一拍丁翼的肩膀：“你小子今天怎么来了？”然后他看到丁翼的眼睛望着小鱼，问道：“这是……”“林小鱼，我的青梅竹马。”丁翼眼睛都不眨一下，小鱼却气得握紧了拳头。这时史安也走了过来，一缕缕乌黑的头发被汗水粘在她额头上、脸上，显出一种运动健康的美。她也问丁翼：“这是谁？”这次是宋别回答：“林小鱼，丁翼的青梅竹马。”林小鱼的心脏又一次受到打击，却又发作不得。这时宋别转向小鱼：“我最近常在操场上看到你练习跑步，你是想参加下个月的校运会吗？”小鱼鬼使神差地点点头。史安热情地拍了下她肩：“那你以后就跟着我们练习吧，长跑也是有技巧的，我可以给你指导一下。”小鱼点点头，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热情的女孩，心里产生了一种不由自主想与她亲近的感觉。于是她心想：我要是个男生，肯定会喜欢她的。

“呼吸节奏应和跑步节奏相配合……嘴不要张得太大，否则进冷气了会肚子痛……不要用脚尖跑，用脚跟或全掌着地，不然小腿肌肉和脚跟键会承受不了……”接下来的日子里，史安一点一点耐心地给小鱼指导。小鱼当初练习跑步是为了在操场上看到宋别，没想到现在却与史安关系越来越密切。有时候她会想，史安和宋别关系不一般，我不是应该排斥她吗？但是，对这个坦率热心的美丽女孩，她不仅排斥不起来，心中却是越来越喜欢她。

如果史安是喜欢宋别的，那么她，小鱼，还要不要继续对宋别痴迷下去呢？

宋别有时会拿着两瓶水走过来，给她们一人一瓶。小鱼接过来，看着他脸上清澈的笑容，心中暖暖的。丁翼有时也会跑来凑热闹：“哎，我来看看我的青梅竹马怎么样了，史安，你可别欺负我家小鱼啊。”他那一脸认真的样子常惹得宋别和史安大笑，小鱼却在一旁咬牙切实，恨不得咬他一口。

知道小鱼校运会真的报了五千米长跑的时候，丁翼瞪着她，一幅教训她的口吻：“林小鱼，就你那发育不全的小脑还去跑五千，你就跑吧，我看你不挂在操场上。”小鱼哼了一声便走了，心想：臭丁翼，还是那幅假装成熟的德行，总把别人当三岁小孩。这时却传来丁翼有些低沉的声音：“林小鱼，你是因为宋别才报的吧？”小鱼心中一惊：他已经知道了，那么，宋别也知道了吗？史安呢？她想回头狠狠瞪他一眼，警告他不要乱说，但是一回头，却看到丁翼正用一种她以前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落寞的眼神看着她。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慌忙转头走了。

“你是想参加下个月的校运会吗？”只因为宋别的一句话，只因为小鱼当时鬼使神差地点了头，所以她一定要报。

运动会上，小鱼换上运动短装等待着五千米长跑的开始。十月的天气已经有些微微的凉意了，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身后有人给她披上一件外套：“林小鱼，你就逞能吧，看你这小胳膊小腿，小心等你跑完了汗流光了变木乃伊。”是丁翼，他又在充分发挥他那丰富的想象力了。他皱着眉头看着她瘦小的身躯，眼中有些不忍。小鱼却认为他这是在轻视她，一把扯下身上的外套丢给他：“那你等着瞧好了。”“你给我披上。”丁翼将外套强行按在她肩上，但这只会引起小鱼更强烈的反抗。她肩膀被丁翼按住了挣不开，情急之下一脚踢过去。丁翼大叫：“哎呦，你听——咔嚓——腿断了。”他故意做痛苦状，“你好毒啊。”小鱼转怒为笑了：“活该。”丁翼站起来一本正经地说：“林小鱼，说句实话，你这孩子有时倔强的让人讨厌，真的。”林小鱼撇撇嘴，表示完全不在意。

站在起跑线上，小鱼望望周围的选手，又看看自己这正如丁翼所说的“小胳膊小腿”，感到了一点点的差距。但是，林小鱼，是不会胆怯的。她给不远处的丁翼一个倔强的眼神，他苦笑着摇头，然后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一个圈，两个圈……冲得有点猛了，胸口很痛，腿也变得沉重起来，但是还有十个圈，小鱼要挺住……七个圈了，她觉得自己的脚已经快抬不起来了，仿佛绑上了很重很重的沙袋，沉沉地直往下压，每一步都那么艰难。不少人已经在中途放弃，可是林小鱼，要强的林小鱼，是决不会做逃兵的。“林小鱼不错，加油！”她仿佛听到了丁翼的声音，她笑了笑，这小子刚才不是还说自己逞能吗？……十个圈了吧，她觉得自己的脚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只是一步一步机械地移动，汗水像雨水般流得满脸都是，会不会真的像丁翼说的那样，汗流光了，变成干干的木乃伊，丁翼还在为自己加油吗？可是眼前的视线已经模糊，听觉也模糊了……“小鱼，已经到终点了。”哦，到了，她身子一软，便昏昏沉沉地倒了下去。

睁开眼时，她看到的还是丁翼，他见她一脸失望，没好气地说：“那小子报了很多项目，忙不过来。”“哦”她被他看穿了心事，脸上有些微微地发烫。“林小鱼，像你这么强悍的女生也会脸红啊？”丁翼一脸挖苦。小鱼想一拳挥过去，可是浑身软绵绵了，于是狠狠地给了他一个“你走着瞧”的眼神。

接下来的日子里，没有谁对谁的告白，也没有谁发现谁在喜欢着谁，大家还是那样相处着。宋别和史然依旧在一起训练，但是他们看上去不像情侣，却更像兄弟。而小鱼，就像他们的小妹妹，丁翼这小子和谁的关系都不错，尤其对小鱼，他总爱打着“青梅竹马”的名义来关照她，可是小鱼却从不领他的情。宋别也很关心小鱼，但是小鱼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一些距离，她永远无法像史安那样与他肆无忌惮地谈笑。哪怕他就在小鱼面前，她也会觉得他的笑容是那么地遥远。但是小鱼觉得就算只能这样看着他遥远的笑容，也觉得很幸福了。与小鱼最谈得来的，反而是史安，像姐姐般对她的美丽的史安。

转眼间就到了来年六月，而宋别他们也要毕业了。高考完后，他们回到学校留影纪念，也叫上了小鱼。那天史安第一次穿上了淡蓝色的短裙，一头乌黑的长发瀑布般铺在身后，美丽不可方物。当小鱼给宋别和史安拍照时，按下快门的瞬间，宋别的手突然绕过史安的肩，将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上，她瀑布般的长发就披在了他的肩上。小鱼的手抖了抖，但还是按了下去，拍了一张完美的照片。照片中男孩有着海风般清新的笑容，笑容中还有些许阴谋得逞的得意，他旁边的女孩靠在他肩上，美丽的脸上有着小小的羞涩和幸福。

其实小鱼早就知道，宋别是不可能属于她的。可是如今看到他与史安幸福的笑容，小鱼心中还是觉得很难受，很难受。眼眶好像有点湿湿的，不行，坚强的小鱼怎么可以哭呢？她抬起头，让眼泪流了回去，流进了心里。

丁翼像猴子一样在花园的树与假山上爬上爬下的，摆着各种各样只有他才能想得出来的古怪搞笑造型。当他正准备倒挂在一根树枝上的时候，一个棕色的钱包从他口袋中掉了出来，“啪”的一声，掉在了小鱼的脚边。小鱼捡了起来，却听丁翼大叫：“不许打开！”不许打开？那小鱼倒偏要看看了，可是当她翻开钱包时却愣住，她看到了自己的照片，就是那个她不小心被照进宋别与史安的相片中的身影。丁翼将她从相片中剪了下来，然后镶在一个有着厚厚的积雪的背景中，于是小鱼就在那片茫茫的大雪中很张狂地笑着。突然钱包被从树上跳下来的丁翼抢了过去，他脸红红的：“看什么看，一个破小孩有什么好看的。”小鱼正要发狠，他轻轻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小孩，等你再长大一点，我就来追你。”小鱼心中一惊。

然后，他们都走了，有时会给她写信，但是，一切都已经是那么遥远了。

丁翼给她的信最多，但是信里面对那天照相时发生的事却只字不提。他只是像一个老朋友那样给她写信，告诉她最近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有趣的事，告诉她要好好学习不要去迷恋那些只会傻笑的帅哥，告诉她要记得她还有一个青梅竹马在远方的XX大学。

时间眨眨眼就过去了，高中——大学，小鱼也渐渐地成熟起来，不会再因为一个笑容就去喜欢一个男生了，有时看看那张她第一次被宋别迷住的照片，心中也没有任何涟漪了。她知道，那段暗恋，只是一个小女孩心中绚丽的梦，虽然很美，但是不会成为现实。然后她看到照片角落里自己大笑的身影，想起了丁翼。那个喜欢和她抬杠，喜欢惹她生气，又总是关心着她的讨厌男生。他说：“小孩，等你再长大一点，我就来追你。”嗬，在他眼中，别人都是小孩，他以为他自己多成熟。

大一寒假的时候，小鱼坐长途汽车回家，然后很不幸地遇到了五十年一见的雪灾。汽车在离家只有三十公里的地方困住了。天气预报说，这场大雪在以后的几天内都不会停，也就是说，他们很可能在接下来几天里都被困在车上。于是小鱼不顾别人劝告，毅然下了车，三十公里，她可以走回去。

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四周一片白雪茫茫。不知怎么，小鱼就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那场大雪。那时她还只是个八岁的小女孩，一个在如此大的风雪中却依然坚持要去上学的倔强的小女孩。那时厚厚的积雪淹没了她的膝盖，她独自一人艰难地走着，空旷的雪的世界让她恐慌。突然那个男孩出现了：“喂，小孩！”“小孩，别走那么快，我走前面，你踩着我的脚印走吧。”“……”想着想着，小鱼就觉得自己鼻尖有点酸酸的，突然她听到一个熟悉声音：“喂，小孩！”她一惊，回头，果真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脸上带着坏坏地笑：“小孩，从你上车起我就注意你了。”小鱼不说话，就那样站着，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然后突然笑了一下，接着，止不住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是的，眼泪是笑出来的，坚强的小鱼怎么会哭呢？他走到她面前，拉过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然后轻轻拥住她：“你知不知道，从那天在雪地里第一次看到你起，我一直想保护你，可是你是那样一个倔强独立的小孩，像只刺猬一样，让我无法靠近，现在，小孩，你该脱下你的刺了，因为，我想拥抱你。”

小鱼将头轻轻靠在他胸前，心想：原来在冰冷的大雪中，有个人可以依靠，是在这样地温暖。

作者有话说：大家好，我是倪无居。首先，感谢能将我的文章从头看到尾，然后看到这里的人；其次，我真诚希望各位能对我的所有文章提出批评的意见，想拍砖的千万不要错过这次机会，请绝对相信我的抗打击能力，您那厢一边拍，我这厢一边感谢，然后回去反省；最后，若有那鼓励称赞的话，也请不要不好意思讲，我会继续将之发扬，若没有，我这厢继续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