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岛
文章故事节奏紧凑,情切生动。作者以唯美的笔触诉说了一个阴谋与爱情的故事,心里的苦也许只有主人公才能体会的到。问好作者,新年快乐,期待佳作。
我躺在泊于岛边的小巧别致的梨木舟上,静静地看着夜空中璀璨的星辰。海风轻轻摇晃着小船,送来阵阵梨木特有的香气。这条小船是由一根完整的巨大梨木砍凿而成的,从木料的砍伐到船只上细致的雕花,均是小弦亲手而为。他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做了这样一条精致的梨木船送给我,来恭贺我二十一岁的生辰,我想起那孩子送我这条船的时候脸上真诚又得意的笑容,心中不禁又是一热。
不远处,岛上燃起熊熊篝火,岛民们围绕着篝火狂欢。有热情的年轻人发现我,便叫:“姑娘,一起来跳舞吧。”我笑着拒绝了他们,他们便失望地走了,还不忘频频回头。他们当然不知道,我便是这广饶岛的国师蝶穿花。
在这茫茫大海上看到的星空格外辽阔。暗蓝无边的天空映入同样暗蓝无边的海中,天上点点星光在海中碎成细小的粼粼波光。在这片美丽的光影之中,我渐渐合上双眼。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眼前格外明亮,睁开眼,竟是一颗调皮的小星星不知何时落了下来。它在我身边活泼地蹦来蹦去,眨巴着眼睛,煞是可爱。我伸出手,正想捉住它,却见它一躲闪,突然就变成一只喷着火的怪兽,然后呼啸着向岛上飞去,所到之处,一片烈火,广饶岛很快就成了一个火岛,岛上到处传来人们恐慌的尖叫声,以及熊熊烈火噼啪地燃烧声。我大惊,就要往岸上跳,但是船却突然沉了,冰冷的海水霎时将我淹没……
我一惊,便醒了过来。夜空依然平静,岛上的篝火还在继续,人们的欢笑声阵阵传来,我的心却沉重起来:这个噩梦,是不是预示着什么呢?
回到王宫是时候,我见到宫人均行色匆匆,一问,原来是颐乐公主突发急症,叫来御医无数,他们却连公主得的什么病都没查出来。不过两个小时,公主就已经面色死灰、危在旦夕了。大王心急如焚,他命人连夜贴出王榜,称若有人能医好公主的病,不论他要什么都行。
第二天清晨,公主已经气息奄奄,命悬一线了。她平日绸缎般乌黑柔顺的青丝一夕变得枯黄,昔日绝美的脸上更是看不到一丝血色。我不忍看到她那样子,便走出王宫,想去看看外面王榜的情况。
王榜下围观的人不少,敢将它揭下来的却没有一个--御医都查不出是何病症,民间又有谁敢自称医术高超?我正叹气,突然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素闻这颐乐公主是人间绝色,百年难得一见的美人,果真要香消玉殒了,岂不可惜?”我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个长身玉立、很是俊俏的年轻人。他那一身素白的长袍尤其耀眼,居然纤尘不染、更胜白雪。我问,“莫非你能治好公主的病?”他微微一笑:“但可一试。”说完便伸出纤长的手指,揭下了王榜,便早有那守候在一旁的侍卫一涌而来,众星捧月般将他拥进了王宫。
经过那年轻人一番诊治后,公主的面色竟微微透出一些血色了。大王大喜,道:“治好了公主的病,你要什么本王都能答应你。”那个叫古笛的年轻人放下手中正写着药房的笔,很不知好歹地问了一句:“我要公主,大王给吗?”大王一时气急,但又不能立即将这狂傲的年轻人治罪,毕竟公主的性命还要他来救的。大王冷哼一声,给了这个无理的年轻人一个冷冽的眼神。古笛微微一笑,低下头来继续写药方,并不以为意。
三五天后,公主的病情大见好转,不过十来天,就已痊愈。
大王又问古笛:“说,你想要什么?”谁知这年轻人还是不识抬举:“我早说了,要公主。”大王怒道:“放肆,公主岂是能随便要的?”古笛还是一脸微笑:“大王不是说,我要什么都可以给吗?”大王一时语噎,但脸上的怒火却愈烧愈烈,任谁都看得出的。我走上前去,道:“大王,古笛既然想娶公主,想必是对公主十分钦慕,那大王何不问问公主的意见呢?如果公主答应,这未必不是一件美好姻缘。”大王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
公主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羞涩的微笑,比平日更添几分妩媚动人。古笛一直波澜不惊的脸也有些微微失神。公主偷偷看了古笛一眼,又望向大王,一幅欲说还羞的样子。大王心中已然明了,不由长叹:“罢了罢了。”
公主不会拒绝,我早料到了。自从见到公主睁眼看到古笛后霎时亮起来的眼神,我就知道公主是喜欢他的。而古笛也的确是个容易吸引女孩的男子:容貌清扬俊发,眼神温柔似水,举止之间皆温和有礼,而那一身纯白胜雪的长袍更是显得他飘然出尘、不似凡人。他这几日对公主的细心呵护,已让无数一旁侍立的宫女羡慕不已。
公主走时,给了我一个感激的笑容。我躲过她的眼神,因为我受之有愧。她若是知道我那样劝说大王并不是要成人之美,而是别有所图后,恐怕非但不会感激我,而会痛恨我。
回到家中后,我将今天的事讲给小弦听。他叹道:“唉,美丽的公主姐姐就要嫁人了,以后就难得看到她了。”然后他认真地看着我,“国师姐姐,你也会嫁人么?”我笑:“这岛上还没人敢娶你国师姐姐。”“那古笛如何?他的胆子可是大得很。”我扬起手,作势要打。小弦躲开,眨眨眼睛:“他不敢娶,还有我呢,再过两年,我就十七岁了,到时候我来娶国师姐姐。”我随手抄起烛台朝他丢去:“小鬼真是讨打!”他早已哈哈笑着跑开了。
小弦是我两年前从街上捡回来的小乞儿。我看到他时他正为争夺“地盘”跟另一个乞丐大打出手,却打人家不过,弄得满脸的血痕尘土,衣服也脏乱不堪。我心生怜悯便将他带了回来,叫人将他打发干净后竟发现是这是个眉清目秀、灵气逼人的小孩。尤其是那对湖水般清灵的双眸,世间恐怕再难寻得如此纯澈的了。这孩子也乖巧喜人,一口一个国师姐姐叫得亲热无比,而且不到两天就和全府上下的人混了个全熟。那天本该送他走了,可是见他噘着小嘴,泪眼婆娑地站在大门口,一幅恋恋不舍的样子,我看得心中隐隐地痛,便把他留了下来,当做弟弟一般。这孩子也是个真心实意的人,事事都会想着我这个国师姐姐,见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留着等我回来后捧到我面前,有什么街头趣闻,也总是跟我说,还总是做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来逗我开心,常常让人觉得心暖。
在君王眼中,我是忠心为国的臣子;在百姓眼中,我是高高在上的国师;在家仆眼中,我是受人敬重的主人;而唯独在小弦眼中,我只是一个姐姐,一个他可以撒娇、可以耍赖、也十分愿意去关心的姐姐。而在我眼中,小弦就是我唯一的家人。
次日我向大王陈奏,让古笛与公主的婚宴晚些举行。因为这年轻人的来历与品性我们都还没不甚清楚,须得仔细考察他一番才能放心地将公主交付与他。大王听后却告诉我,古笛刚刚也向他请求将婚宴推迟一年,理由是为父守孝三年未满。听罢,我暗自冷笑:守孝三年?很好,很好的借口。
当我在王榜下第一次看到这个白衣翩翩的年轻人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他是谁了。他或许没见过我,但我对他的印象却是深得很。那是八年前的事了。那时我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父亲出使南边嘉乐岛,我也跟了去。在嘉乐岛的王宫内,我常看到一个穿着素白长袍的男孩,长得俊秀清雅,待人温和有礼,但眉宇间又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气。我在广饶岛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孩,便对他分外留意。后来我知道,他是嘉乐岛大将军之子--银戈。一次我在御花园中听到习习剑风,走近一看,原来是银戈在跟着一个男子学剑。他那一袭素白的长袍在在剑光中翩然翻飞,似流动的白云,又似飞舞的素蝶,叫人不由心生赞叹。一只飞鸟不知何时卷进那男子的剑风,突然,一个六七岁的小孩跟着扑了过来:“不要伤害我的鸟儿!”我大惊,眼看男子已收剑不及,那孩子就要被剑所伤。银戈飞身向前,用剑隔开那男子的长剑,双剑交锋划出一道火花之后,小男孩安然无恙,但是银戈的手背却被割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父亲是阴沉着脸回广饶岛的,显然这次出使并不顺利。不久,广饶岛便向嘉乐岛挑起了战争。嘉乐岛的兵力远远不如广饶岛,但是他们的岛民却个个有宁死不屈的决心。当广饶岛的士兵在嘉乐岛周围都点上火,逼他们投降时,竟没有一个人出来。到最后海风袭来,火势陡然变大,直至无法控制。偌大一个嘉乐岛,便在漫天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那日惨烈的状况,至今想起来都让人惊心动魄:冲天的火光如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嘉乐岛的天空,烈火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哀嚎,与对广饶岛民恶毒与仇恨咒骂。一具具鲜活的血肉,无论是士兵,还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就这样在痛苦的哀嚎中化为灰烬。我们的士兵坐在船上,看着眼前惨绝人寰的景象,沉默不语,然后,他们将手中的兵器都投进了大海。参与那场战争的广饶士兵回来后,无一人脸上有胜利的喜悦,他们有的,只是良心的不安。那场大火烧死了嘉乐岛上所有的人畜草木,嘉乐岛从此成了一座死寂沉沉的荒岛。
那日我在王榜下看到古笛的时候,那种熟悉的气质让我一下就想起了嘉乐岛的那个男孩。当他撕下王榜时,我看到了他手背上深深的伤疤,于是我肯定他就是银戈。我不知道他是如何逃脱那场火灾的,但是我敢肯定,他并不是真心想娶公主。大王的士兵灭了他的故国,烧死了他所有的亲人朋友,烧毁了他的家园,甚至没有留下一草一木,就算他心中没有太多的仇恨,但也断然不会心甘情愿地去做敌国的驸马。既然他说他要娶公主,那么,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阴谋。在揭穿他的阴谋之前,我不想打草惊蛇。因为就算抓了他,也很有可能还有同党会继续这个阴谋。我要的是一网打尽,于是便顺了他意,成全他与公主,留他在王宫,看他究竟想耍什么花样。但是我不希望公主真的为一场阴谋而所嫁非人,毁了她一生,所以我向大王请求延迟婚宴。我要在公主大婚之前揭穿他的阴谋,不想他竟先编了个谎言拖延婚期。
我没有将自己的计划告诉大王。大王是个过于谨慎的人,如果他知道古笛是嘉乐岛的遗民后,定不会安心地将古笛留在王宫。大王一旦采取任何措施,必将打草惊蛇。
奇怪的是,接下来几个月里,古笛都只是在王宫中陪伴公主,并未有其他任何异常举动,甚至也没有与任何我想象中的同党联络。我看到只是他看公主的眼神愈来愈温柔,公主对他越来越依恋。但是,我还是不相信他会对如此沉重的亡国只恨置之不理而只贪恋眼前的红粉温柔。我看得出,他不是那样肤浅的人。这其中,我肯定是忽略了什么,或者犯了什么错误,我必须将它找出来,不然,广饶岛将有大祸。
一日我回到家中便躺倒在长椅上,多日来为查出古笛的阴谋我已费尽心神,现在只觉身心俱疲,不久便沉沉睡去。我是在闻到一股熟悉的浓郁香味后醒来的,睁开眼,看到小弦笑嘻嘻地捧着一碗热汤:“国师姐姐辛苦了,小弦给你做了一碗海皇羹补补身体。”“海皇羹?”我一惊,坐了起来,“你自己做的?用什么做的?”小弦笑嘻嘻地回答“是的呀,我用那上好的虾仁、蟹籽,再配上韭黄成的,国师姐姐尝尝好不好喝,咦,姐姐你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莫非小弦做的汤姐姐闻着就觉得难喝?”我忙回过神来,朝他一笑:“小弦做的汤怎么会难喝呢?姐姐最喜欢你的手艺了。”但我的心中却涌起了万般苦涩。
古笛啊古笛,我终于知道我错在哪里了,我终于知道为何这么多天我都不能找出任何线索。
接下来的日子里古笛每日依旧只是和公主花前月下、海誓山盟。但是我知道,广饶岛的上硝烟正在弥漫开来。已经浪费了这许多时日,我必须加快查清他一切计划并加以阻止。保护广饶岛的一切不受到伤害,这是一个国师的责任。
日夜的操劳让我迅速憔悴下来,每日我回到家中后都很少说话,只想稍作休息,次日要处理的事务还有很多。不论我回得多晚,小弦都会在家中等着我,等我睡去后他才安心回房休息。看到我日渐憔悴,他眼中满是不忍:“国师姐姐,小弦可以为你分担一些吗?”我苦笑着摇摇头,看着他离去的单薄背影,我几乎忍不住想痛哭,但是我只能让自己坚强。我一遍一遍对自己说,我是广饶岛的国师,我的职责是保护广饶岛的一切不受到伤害……
那日又是一场篝火狂欢。小弦听说公主姐姐和古笛也会扮作平民参与其中,便缠着一定要和我一起去。我拗他不过,只好答应。看着丈余高的熊熊烈火冲上天空,人们的欢声笑语阵阵传来时,我心中想的却完全是当年给嘉乐岛带来灭顶之灾的那场大火。明明灭灭的火焰中,我仿佛听到了无数生灵的哀嚎,仿佛是已经灭亡的嘉乐岛的百姓,又仿佛是广饶岛的百姓……
突然小弦推了推我,然后望着那边公主暗暗地笑。我看过去,只见公主正将一绺已经剪下的长长秀发送到古笛面前。古笛轻轻接过,然后郑重地放在贴在胸口的衣袋中。二人相望而笑,神情甜蜜温馨,引来无数少男少女又是羡慕又是怅惘的目光。
众人见着篝火会上最英俊的少年与最美丽的少女已经结成一对,便不再纠缠,又各自去群自己心仪的人儿了。我看到已有不少女孩围绕在小弦身边,送上自己心中用以表达倾慕的礼物。我细细打量着女孩丛中,已有了坚毅的轮廓和俊美的面庞的小弦,心里暗暗吃惊且欣喜:我的小弦,竟不知什么时候长大了。
我素来不喜热闹,便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一边,望着眼前的篝火出神。突然背后传来一阵小小的动静,然后头发仿佛被人扯了一下,赶紧回头,却见小弦一脸做坏事后被抓住然后又强装无辜的表情。我故意沉下脸来,刚想责问,却一眼瞥见了他袖口还未被隐藏好的青丝。而我的一小绺长发,竟不知何时短了一截……
几个月又过去了,公主的婚期也越来越近。我知道,一切阴谋诡计,是时候上演了。
那日蓝夜岛有使臣要来我广袤岛,我清早便要去王宫等候迎接。走时小弦不知从哪蹦了出来,一脸兴奋:“国师姐姐,听说有外国使者要来王宫,你带我去看好不好?”我正色道:“接待外使可不是闹着玩的,稍有差池就可能引发两国的矛盾,甚至是战争,你还是乖乖待在家中吧。”小弦央求道:“姐姐就带我去看看吧,我保证只在一旁看看,不多说一句话。”那双湖水般纯澈的眸子中满是哀求,我不忍再拒绝,便点了点头,心情却益发沉重起来。
该来的,终究是躲不过。
蓝夜使者走进大殿的时候,我看到古笛上脸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公主依偎在他身边,一脸幸福,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我在心中默默为她感叹:但愿这个从小娇生惯养,从未受过任何委屈的金枝玉叶,能经受起这场打击。
使者走近大王,单膝跪下,献上蓝夜岛的珍宝,并愿两岛永远和平共处、友好往来。古笛的眼睛一直跟随着蓝夜使者。当使者被大王赐坐后,古笛开始有些不安,他眼中出现了疑惑。这时,他才发现我一直在意味深长地注视着他。我们对望了片刻,然后他冷笑一声:“国师果然聪慧非比常人,银戈佩服得很。”一柄长剑从他袖中飞出,直指大王,却早有那埋伏在一旁的侍卫护住大王,场面顿时变得混乱不堪。古笛一人剑挑十多位王宫高手,很快便支持不住,背上深深挨了一剑。公主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但却被人拉住,近身不得。这时我听到小弦的声音:“国师姐姐,对不住了。”话音未落,他人已和剑一齐飞出,我伸手欲拉,却只抓住一把疾风。小弦冲到古笛身边,二人默契地背靠着背与侍卫拼死打斗,刀光剑影和殷红鲜血漫空飞舞,不时传来长剑划破肌肤的声音。虽然我早已吩咐侍卫只要将他们制服便可,千万不可取他们性命,但是他们二人已是在拼死搏斗,招招出手不留余地。侍卫如果手下留情就可能会丢掉自己的性命,是以他们现在根本已顾不得我之前的叮嘱,招招都是杀招。我闭上眼睛,不忍再看。当我再睁开眼睛时,一切都已平静。
躺倒在地上的,是小弦和古笛的尸体。我走过去,蹲了下来,看到小弦那张满是血污的稚气的脸,还有那双致死都没有闭上的清澈的眸子,眼泪便簌簌地掉了下来,只觉有千万把利刀在绞割着我的五脏六腑,一刀一绞,痛彻心扉。这时大王走了过来:“国师,你可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心中巨大的痛楚已经让我没有力气回答他。突然,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小弦竟从地上一跃而起,手中长剑迅速朝大王刺去,如此近的距离,侍卫已来不及救驾,大王命悬一线。但小弦的剑在离大王胸口半寸的时候停住了,因为我手中的剑已刺穿了他的身体。“咣当”一声,小弦手中长剑落地,我的心跟着剧烈抖动了一下,然后他倒在了我怀中。我泪流满面:“我叫你好好在家中待着,你为什么非要跟来?”“我怕他们伤害国师姐姐--”小弦微弱地回答,然后身子猛地一沉,闭上了双眼,此生,我再也看不到如此纯澈的眼眸了,我抱紧他,不由失声痛哭……
半个月后,我在王宫遇到公主,可怜的公主已经半疯了,她面色苍白,眼神痴呆,口中念念有词,见到我,便狠命扑来:“是你!是你让他们杀了他!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恨你!……”但有人将她拉住,她不能挣脱,便仰天大笑,笑声尖锐凄凉。她道:“蝶穿花,你这个冷血的女人,不知你的剑穿过小弦胸膛的时候,你的心,会不会痛啊?哈哈!”她的话如一柄利剑穿过我的心口,我加快步伐离开了,泪水又一次喷涌而出。
小弦,他至死都不知道,正是因为他对我的关心,才让我识穿了他的身份。
那日他见我过度劳累,端来一碗海皇羹给我补身。他不知,广饶岛上是没有人做这样的汤的,只有嘉乐岛上的人才会做。八年前我随父亲出使嘉乐岛,在王宫第一次喝到这样的汤,觉得味道特别鲜美,便去问御厨这是什么做的。御厨告诉我这是上好的虾仁、蟹籽,再配上韭黄做成的。他还自豪地补充了一句,这汤羹的做法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专给王宫里的人享用的,而且大王最宠爱的小王子也极其喜爱这汤,还缠着御厨要学了亲自做给王后品尝。所以当小弦告诉我这是海皇羹的时候,我便开始怀疑他的身份。后来我暗中观察,发现他常趁我不在时偷偷潜进我书房翻找地图和公文,抄下一份后再将它们放回原处。原来,他来我身边是早有预谋的。他装作一个乞儿接近我,取得我的信任,然后,盗取广饶岛的机密。我就那样在暗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看着他背叛我、欺骗我的一举一动,然后,心如刀绞。可是,他那单纯的面容、纯澈的眼眸、叫“国师姐姐”时的亲热,还有他对我所有的关心,都是假的么?我不相信,但我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个奸细。我悄悄跟踪他,发现了与他联络的人。他走后,我拦截住那人,才知那人竟是蓝夜岛的人。
原来,当年广饶岛攻打嘉乐岛的前一刻,嘉乐岛上七岁的小王子便缠着银戈带他出海去玩了。当他们乘船回来的时候,却远远地看到嘉乐岛已成了一座火岛,而且岛边驻了无数广饶士兵。银戈当即掉转了船头。当他们再次回到嘉乐岛时,发现故乡已化为灰烬,岛上只剩堆堆白骨。银戈牵着小王子的手,含着泪,发誓定要报这灭国之仇。后来他们来到蓝夜岛,等小王子长大一些,便开始了他们的复仇计划。他们先让小王子--也就是小弦来我身边做卧底,不断盗取广饶岛情报,同时又接近公主,讨得她的欢心,然后银戈拿着这些情报去晋见蓝夜王,劝说他攻打广饶岛,并愿不断给他提供广饶岛的军事机密。蓝夜王动心了,于是银戈与蓝夜王一同谋定了攻陷广饶岛的计划:他们先让小弦借与公主亲近之时给她下毒,然后银戈冒充大夫混进王宫,然后蓝夜岛再派使者前来,在献宝时二人里应外合,刺杀广饶王。广饶岛群龙无首定会方寸大乱,这时早已潜伏在广饶岛周围的蓝夜岛军队再出兵攻打广饶岛。有了广饶岛的军事机密,他们又添了几分胜算。
我来到蓝夜岛,对他们的大王说我岛大王早已识穿他们的阴谋,小弦给他们的情报其实是假的。如果蓝夜岛依然要向广饶岛发难,那么广饶岛就只能像以前对付嘉乐岛那样来对付蓝夜岛了。蓝夜岛兵力明显不及广饶岛,以前之所以敢打广饶岛的主意,不过是被银戈煽动的,如今听我这样一讲,便很快打消了攻打广饶岛的念头,并愿派人和平出使广饶岛,向广饶大王献上珍宝。
其实银戈进入王宫后,早就可以执行他们的计划的,他之所以迟迟拖延,恐怕是因为公主吧。
而小弦,死前担心的却是我的安危,竟不想正是我那一剑要了他的命。
他们都是有情之人,唯独我,冷心冷血,就如公主说的那样,我是个恶毒的女人。
自从大王知道这所有的一切后,便对我冷淡起来。在他眼中,一个瞒着大王,胆敢这样自作主张处理一切事务的国师--而且还能将一切处理得如此完满--是很可怕的吧。也许他心里在想,如果哪天国师想要他的王位了,恐怕他无力抵抗。
我知道,广饶岛已经容不下我了,于是我向大王请求离开广饶岛。大王并未挽留,赐了我一只船,满船珠宝,便让我走了。
我坐在船上,回头望了广饶岛最后一眼,心道,别了,这个让我心痛如烈焰焚烧的地方。船行了约一个时辰,便开始漏水。我将满船珠宝皆尽丢入海中,船依旧在下沉。我笑,大王果真是个谨慎入微的人啊。他知道留得我一日在,对他便是威胁,所以,他不能留我。
海水没过我的双眼时,我看到了小弦那双湖水般清澈的眼眸,他在亲热地叫我:“国师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