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房

小刘在煤矿工作，家住在煤矿附近，但也有二十里的路程。早上五点半点名、开工前会，他常常要4点多就得起床，刷牙洗脸、简单的下碗面条吃了，就骑上自行车匆匆忙忙往矿上赶。去晚了，单位有规定一次罚款10块。小刘也要半个多小时才能到矿。上井洗完澡后天都黑了，再匆匆忙忙往家里赶。每到了冬天小刘就犯愁，冬天天短夜长，早上起床时还是满天星星，寒气逼人，常常那个冷让小刘难以招架。

为了生活不这样怎么办？自己文化程度低，初中文化，找好工作的路子算是绝了。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没有多少家财，也没有什么社会关系，能给他盖起房子把媳妇娶回家也算不容易了。

小刘也曾经外出打过工，外面城市的确繁华，可也挣不了多少钱，年轻时出去打工，也只玩玩，见见世面。若靠打工养家糊口也不容易,前年受金融危机影响，外出的青年回来不少，也有些是在外面乱‘窜’，也有些是勉强度日。

小刘回来后就在附近煤矿，找了份井下工作干。煤矿井下环境危险，不下井的人也知道，近年来频繁暴光在媒体的“瓦斯爆炸”事故，多少人让人谈‘矿’色变。这些小刘是知道的，一开始也不想下井，可考虑媳妇怀孕了，父母年龄大了也需要照顾，这煤矿就靠在家不远，是国有大矿，未曾听说这里出过事故，也就安心干了。当那天穿上工作服，带上胶壳冒，穿上黑亮的胶鞋颇有得意之色。下井后，才知道井下是那般天地：没有日月星辰，分不出四季的色彩，就一个字，黑。更让小刘揪心的是，听师傅说：“煤矿哪有不死人的？报道出的都是特大事故，死一个两个，那年不是这样？只不过大矿好一些，但在井下一定要小心，干活要小心，走路要小心，头顶上的石头可不长眼，它不问你是谁，‘逮’着谁是谁”，老师傅转头一笑，又说，“听我的，跟着我就不会有事，你看我都干了二十多年，头发也没有少一根”

由于矿产资源的枯竭，很多老矿井都是在勉强度日，以前不采的薄煤层现在也不得不开采，所谓的薄煤层就采高不到一米的煤层。小刘一米八的个子，不是在工作面蹲着干活，而是躺在地上干活，一开始小刘不习惯，可一想到将来要出生的孩子，咬咬牙坚持着,常常是回到家里，要猛喝几杯辣酒，吃完饭就睡着了，第二天还要早早爬起来。三九天冷得伸不出手，小刘多少次想旷工，有时也不想干了，这样太辛苦了。可是这是生活，对于一些人，不能选择命运，而是命运选择了他。

媳妇看到小刘透红的肩膀和手上厚厚的老茧，也是在小刘熟睡的时候默默流泪。

一天小刘的师傅老王，看到徒弟上班无精打采的，问小刘的情况，小刘把自己的情况说了。老王也是个热心人，对小刘说：“小刘，你到矿上租套房子，搬到工人村住，你也少受罪了，别这样没命地在路上折腾，上班够辛苦的了，把媳妇接来给你做饭，老家离这也不远，也能回家照顾老人这样不更好吗？”小刘沉思了一会，说：“能行吗？”老王说：“怎么不行？”

过了二天，小刘来到了矿房管科，接待他的是的瘦长脸、毛胡子，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到小刘挺热情地问：“有什么事吗？”小刘心里想班组长大的干部都会大吼小叫的嘿吼人，也不知道眼前是个什么级别的干部，怯生生地说明了情况。当那人知道找房子的事情，说：“现在哪有闲房子，要不你过些天再来吧”，小刘失望地走了，但知道有希望还是挺高兴的，毕竟有一天可以像师傅说的那样。

又过了两个星期，小刘再次来，那人还是说没有，那个人又说：“你写份申请吧，有房子我给你留着”于是小刘就回到单位，找了笔和纸写了份申请交给了那个人。

第二天上班，小刘给师傅提起这件事情，老王生气地说：“这个王八蛋，想要这个”说着伸出了手，“写什么狗屁申请？全是骗人的，这个家伙手‘长’，就是有房子，你不给他送两条好烟，事难办成？他哪里是要申请，明摆着给你暗示”

小刘慌忙说：“我要是给他东西他要给我办不成呢？”

“还能办不成？他是管什么的？”

小刘是个腼腆的汉子，出力干活还行，人情世故就是不行，不喜欢弄这一套，也不喜欢偷偷摸摸地做事，好似这样做了自己就像做了贼一样。

等过了两个月再去问，依然是没有闲房子。就这样小刘一天天奔波在冬日的冷风里。

单位有个技术员姓金，是大学毕业生，年龄和小刘差不多，平时能聊到一块去，也能开开玩笑。一天小刘在井下吃饭的时候，和小金正聊着要开工资的事情，小金最后来了一句说：“我搬到工人村了，住2号楼，下班到我那里喝酒去”

小刘有点惊诧，对小金说：“你什么时候搬到工人村住了？我到房管科跑了好几趟，申请都交了快半年了，也没有听说有空房，怎么你找到了？”

小金笑嘻嘻地说：“你小子心眼死，看你干活就知道了，告诉你吧，我也找过那个老王八蛋，他说没有，我心里急啊，要结婚了没有个窝哪能行？我给他弄了购物卡，没出三天办成了，还是个二楼，现在办事，这个是手续，不送点能成？你想一想，要钓着到大鱼，还得撒些饲料下窝子呢，要打到大的猎物，还得买杆好猎枪，不下本不行，学着点，老弟！”

小刘沉默着，好似要和谁拧劲似的。

回家小刘把这件事给媳妇说了，媳妇也劝他，“不如送500块钱算了，别人都这样做咱不这样做，人家指不定说咱缺心眼呢？这不快过节了，送点礼就送点礼，咱也不少这一点，可是你要老是这样下去，一天几十里路来回跑，上班本来就辛苦，累坏了身体咋办？”

小刘说：“过了年就打春了，春天来了，天气变暖，这几十里路对我也算不了什么”。

媳妇说：“那明年冬天呢？你怎么就这么执拗？光知道干活，不听人说......”

小刘喝了点酒，一言不发。

媳妇再走过去看他，鼾声已起。

看来是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