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一样爱

1

天很黑，柏存君从外面将房门打开。我听见他上楼的声音，身体慢慢向后沉了过去。

你睡了吗？他在我的耳边轻轻问。我睁开眼注视着他的眼睛，看到了深邃和疲惫。

没有。我答。我只是有点累了。

那你就好好休息吧，我去洗澡。他小心翼翼的拍拍我的脸。

你可不可以不要对我这么好？

他的身体怔了怔，但很快恢复正常，如果不是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根本就不会发现。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径直走进了浴室，直到我听到了哗啦啦的水声，眼泪才无声的流下来。脑海里全部是这么多年经历的事情。我看见自己日渐消瘦的身体，突然笑了。

他很快从浴室里走出来，躺在了床上。我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他仍然没有理会我。

对不起。我说。他起身抱住我问，你到底怎么了？

我在他的耳边呵气如兰，我只是怕我还不起你对我的好。

他在我的唇上吻下去，谁要你还？你能在我的身边已经是对我最大的好了。

听到这样的话，我的心不禁柔软起来。慢慢开始回应他。

2

认识存君是在医院。

那天是我哥们儿存晚的生日，开始一起吃饭，后来一行人去KTV玩。我喝了很多很多的酒，已经不是第一次喝了，可是那天反映特别大，吐得昏天黑地。

存晚对我说，陌然，你在这么吐下去胃要吃不消的。走，我带你去医院。

我不依他，但是反抗不过还是坐他的车去了。

医生对我进行了洗胃和输液，存晚一直陪着我。我对他说，对不起，没有想到会这样。存晚说，没关系，今天是我不应该请左木春。

我端详着他帅气的面庞不在言语。

他手机响起的时候，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爸，他嘴唇轻轻的碰撞。

存晚，她是你的朋友？

存晚拍拍头，爸，她可是我最好的哥们儿，怎么样？国色天香吧？说完自顾自得笑笑。

我吃力的起身，叔叔好。他向前走了一步扶住了浑身无力的我。我笑着说谢谢。

我叫做柏存君，柏存晚的父亲。他很轻声的说。

我重新坐下后对存君说，您带存晚回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他忙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本来是要给他送礼物的，可是他的电话我打不通，给他朋友打他们告诉我他在医院。这不，我就来了。

他像个孩子一样的给我认真解释，我是说真的，我自己真的可以。

存君望了望存晚说，不如你先回家休息，让保姆煲点粥，我有经验在这里陪她。

存晚说好，又走到我的身边低下头对我说，刚才电话是左木春打的，他那边我会安排好的，他不会来纠缠你的，还有，我父亲是个很善良的人。

我没有在推辞，不想让人家感觉我不是抬举。

他脱下身上的衣服披在我的身上说，这里有点冷，你可别再感冒了。

他里面穿的是一件黑色衬衣，衬托他很干练。你也就40左右吧？我侧着头问。

他微笑点头。为什么喝这么多的酒？我想应该不是因为是存晚的生日吧？我低下了头。

他继续说，如果愿意你可以说出来，但我绝不是想打探你的隐私。

我轻轻的说，今天是存晚的生日，原本说好不请左木春的，可是中途他打来电话对存晚说再怎么样他们也是好朋友，生日会怎能不参加之类的话，存晚再三的拒绝可是都不奏效。最后存晚同意他来。而左木春则是我曾经深爱的男生。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他非常的好，可是他却不像我对他一样待我。他高兴的时候就和我说几句话，不高兴地时候干脆不理我。毕竟当初是他追的我，我也不想就这样分手，我以为是我不够好，所以开始付出的更多。他虽然嘴上说有多爱我可是从来都不行动。最后，我终于累了和他提出了分手。原因不是他总是向我要钱，也不是他脚踩两只船，而是他实在是不爱我。从他的目光中我什么都读不到。分手后，他仍继续来纠缠我，毕竟我也才十几岁，我也没有过多的钱给他，我请他不要在来找我，他则说他还爱我，想和我和好，已经和那个女生分手。可我再也没有精力去拿钱堆造假象了。就找存晚帮忙。那之后，左木春还来找过我一次，说了很多恶毒的语言。而今天在生日会上，他还带了一个女生在我的身边炫耀。我原本是百杯不醉，可是今天也不是怎么了……。

存君伸出手抱住了我，我想推开他，没有成功。

要好好爱自己，答应我，好吗？

那天晚上，存君告诉我，存晚的妈妈在存晚还很小的时候，就因为一次酒后驾车失掉了生命。这么多年，他一直和存晚相依为命。多年的打拼终于给了存晚锦衣玉食的生活。他没有在给存晚找一个继母，因为一直没有遇见让他心爱的女人。

也就是在那天，我发现原来存晚的父亲是这样一个善良的男子，给人一种亲近的感觉。

3

情人节那天，存晚打来电话。

陌然，今天你有约会吗？正想回答，存君突然从身后抱住了我，嘴唇划过我的耳朵。

有，我今天有约会。我对存晚说。

哦，那你好好玩吧！他的语气有些失落。

存晚……我的声音稍微有点大，存君松开了双手。

你是不是有事找我？我又转身凝视存君。存君坐在了沙发上不语。

没有，没有。只是，你今天手机不要关机，有事我找你，好不好？

我不再多问说好。挂断电话。

当我再次抬头，存君从口袋里拿出戒指盒，周大福的钻戒。

我来给你戴上。他牵过我的右手。正合适。

我拿下来还给他，我不能收。

为什么？他很认真。

我不能在接受你对我的任何了。你已经对我很好了。

突然有一滴液体从他的眼角落下。你是不是想离开我了？

我吃惊的摇头，没有，没有，我不知这个意思。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存君很爱我。他大我很多，我和存晚同岁，以他的年龄可以当我父亲。可是，他告诉我他爱我，他告诉我他不想我受伤。他告诉我我应该有一个安定幸福无忧的生活，他告诉我这一切他都能给我，他告诉我他这不是包养我，他告诉我这是我想和我在一起。

从他的目光中，我能读到的是坚定，是温暖，是爱。是寒冬中升起的太阳，照耀着我的心。

我对他说，和你在一起，不是为了你的钱，也不是因为你的条件，只是因为，我发现我很爱你。

这种爱，只有我明白，它不建立在物质条件上，而是建立在彼此信任的基础上。他能给我的是无微不至的照顾和爱，我能给他的也一样。

我一直记得，他在我发烧时焦急地目光，投射在我的身上；他在我第一次为他做饭时幸福的目光，投射在我的身上；他在我第一次躺在他床上和他一起听音乐是兴奋地目光，投射在我的身上；他在我第一次对他说我爱你时，惊讶且激动地目光，投射在我的身上。还有很多很多，我都一直深深记得。我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永远不能伤害他。

他亲自下厨为我做喜欢吃的西餐，为我调制我喜欢的鸡尾酒。我在他的怀里幸福的，宠溺的微笑。

回想起这么多年所受的伤害，突然觉得和今天的幸福比起来真的是如此的不值一提，我多希望能永远停留在现在，永远停留在我们彼此相爱的时间里。

手机突兀的响起，存晚的手机。

喂，陌然吗？快来＊＊医院，存晚出了车祸，快要不行了。

我没有问他是谁，和存君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医院。

存晚面如纸色的躺在病床上。

存晚，我轻轻唤他。

陌然，你来了。他很虚弱的说。

他挥手示意其他人都出去，包括存君。

陌然，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很爱你。但我怕你只把我当成你的哥们儿，所以没有打破现在维持的局面。我知道你心里爱存君，让我这样称呼他吧。他也很爱你，从他的眼神中我能读的出来。之前，我让你等我电话，也没想到自己会出车祸，我给你买了一个戒指，周大福的。我让朋友打电话给你，我知道你和存君在一起，就没让他们在通知存君。他是我的父亲，我很了解他，他很了解你，知道你喜欢戒指，我想他今天也送你了吧，让我看看你的手。

他牵起我的手，什么也没有。

我知道你肯定摘下去了，让我给你戴上这个好吗？我注视着存晚天真帅气的脸，泣不成声的说好。

他将存君叫了进来，柏存君，请你好好爱她，爱她一辈子好吗？

我望向存君。存君说我答应你。

存晚笑了，对我说，陌然，这辈子爱过你，真好。随着他话音的落下，我听见了仪器的响声。

我拼命地叫医生，看着他们在病房里抢救，我感觉存晚对于我来说是如此的重要。

很长很长时间，灯灭了，医生走了出来。摇摇头说，我们已经尽力了，并且宣布了死亡时间。

那一刻，我有了一种天崩地裂的感觉，我抓住医生的衣服，用力的摇他，你说什么？你们已经尽力了？为什么尽力了他还会离开，你们的抢救记录呢？我要看你们的抢救记录，你将存晚还给我，你还给我！

所有人都过来拉我，存君说，陌然，别这样，陌然。

我无力的松开手，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重新冲进手术室，存晚，你能不能不离开？我哭的撕心裂肺，昏天黑地。

这么多年，存晚都在我的身边扮演着好哥们儿的形象，我哭的时候，他给我擦眼泪，我笑的时候，他陪我一起笑。我失落的时候，他陪我去打台球。我渐渐回忆起和他一起的岁月。每次去酒吧，他明明很清楚每一种酒的名称和价钱，可每次都将钱包放在我这里，我现在明白他将我他的女朋友，信任我。每次吃刺身，他明明知道应该从初段开始吃然后到后段，却每一次都是不按顺序，直到我按顺序给他沾好调料，然后在喜滋滋的食用。我现在明白他不过是想看到我偶尔照顾她一下。每次去买衣服，他明明喜欢运动服，却因为我说他穿衬衫更适合，就要我为他挑了很多件。我现在明白，他只是希望穿上我喜欢的衣服然后站在我的身边。回忆越来越清晰，我明白的也越来越多。其实，之前是我忽略了他对于我的喜欢，因为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我太熟悉他了，竟然忘记了他每月在我生理痛时给我买的止痛丸和热帖，忘记了他每月都会给我买我喜欢的杂志，忘记了他每次和我去交手机费得时候，都要站在我的前面，尽管我又钱却不让我交。忘记了他每次陪我去买包的时候，都要耐心的先听完我的要求，然后一家一家的找。我都忘记了。可现在我都想起，只可惜晚了，存晚，已经走了。我太过于将它看成是友情，不知道给这种情感换个名称，那就是爱情。

4

存晚的葬礼我没有去，我一直躺在我和存君的家里，意识模糊前，存君打来电话。你还好吗？

我还好。

不一会儿又一个电话打来，是存晚哥们儿的号码。

喂。您好。我很礼貌的接起。

陌然，是我。我想告诉你，你知道存晚那天为什么出车祸吗？在他出车祸时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他让我在KTV订包，说今天是情人节想请你玩。他对我说他给你买了一个戒指。还说……

电话那边突然停顿了，还说什么？我焦急的问。

还说，情人节的戒指一定要在中午12点时给心爱的人戴上，并在晚上12点的时候告诉那个人我爱你。我想他一定是要赶时间为你戴戒指才会如此快速的开车的，如果他不闯那个红灯，也不会这样。存晚告诉我，一定不要告诉你，可是你知道吗？我的良心不安，我觉得你应该有知情权。

电话只剩下嘟嘟的忙音。我的眼角流下滚烫的液体。

我一直坐在床上，存君很晚回来。看到憔悴的我流下了眼泪。

存君。存君。

我用力抱住他。存晚离开了，你知道吗？他永远的离开了我们。

存君更加用力的抱我，我答应存晚要好好照顾你，爱你的。所以以后不要拒绝我对你的好。

我点点头说嗯。

5

存晚送我的戒指我一直戴在手上，每次存君看见后就迅速转移目光。

我想他的心里一定在翻江倒海的难受。在存君生日的那天，我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送给了他。

他的泪又一次从我的脖颈滑下，他说我爱你，我爱你，陌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