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花之错过

阿悟 短篇 倾城之恋 2010-02-04 09:58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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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花开花又落,情散人也散,错过的,仍会错过,有些只是外表的美丽,只有妖艳和凄凉,相爱过后不会有一个完整的结局,相爱过后不会有幸福陪伴在你的身边。问候作者。

朱提大街是明城最豪华的一条大街,两旁种满了白玉兰,一到凋零的季节,就大朵大朵的掉在地上,落在邓益莹眼中,满目妖艳和凄凉。

她喜欢拾起一朵,收在手心,径直的走到公园里,在石凳上坐下,摊开手心说,其实,没有你的日子,我一样很快乐。一阵风吹来,她挽挽嘴角的发丝,看着面前奔跑的孩子,眯起眼睛,笑得很天真。

她将手轻轻一歪,玉兰花从手边缓缓落下,‘啪’的掉在地上,又随风滚了一程,停在离她很远的地方。

邓益莹没有再去理会,起身走自己的路。

身后的白兰花被一个孩子拾起,他递给高大的父亲,问,爸爸,这是什么花?

保明若接过儿子递过来的花,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说,这是白玉兰,纯白如雪,香薰如兰,就像一个纯洁的女子和她甘愿失去的爱情,即便凋零了,也依然闪闪夺目,让人心疼,可望而不可及。

儿子不明白父亲说什么,他只看见父亲眼中一闪一闪的水光。

邓益莹和保明若相识只是一个偶然。

他们3月相识于网络,邂逅于第二年的六月。

那时候,邓益莹并不知道保明若已经有了妻子和孩子。

这一年,她刚上大四,在班上,绝对算得上让人眼睛一亮的美女。可她的脸上永远都只挂着浅浅的微笑,对对她示爱的男生给予一种既不答应也不拒绝的态度,弄得那些男生尴尬无比,只好灰溜溜的退了回来。

她不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纯仙子,大一的时候,她在好友的介绍下,和艺术系的一个男生谈了一场蜻蜓点水般的恋爱。她永远记得那男生花里胡哨的头发和衣服,身上一股名贵香水的味道。无论到哪里都搂着她的肩。

起初,她以为那就是爱的征兆,可渐渐的,她开始不习惯这种生活,她还是喜欢和朋友逛逛街,爬爬山或者拿着一本张爱玲的小说到人最少的地方去为主人公的命运感叹。

所以,这段恋爱持续三个月后,她义无反顾的分手了。

每天晚上看着约会回来一脸兴奋的舍友,她就觉得心里悲哀,女人的天性,十个女人的幸福有八个是伪装出来了,爱情是什么样子,爱情又会让人变成什么样子,她一清二楚。

所以,她发誓,自己不会再迷恋那些所谓精神的寄托,她的爱情要一步到位,直奔婚姻的殿门。

可是,她在网上遇到保明若时,她这个想法被彻彻底底的颠覆了。她仍然像个小女孩似的固执的相信会有王子,会有白马,会有水晶鞋。

保明若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如实说了,邓益莹。他笑,你倒是挺大方又大胆的,一般网络上的女孩子都不会告诉别人真实名字。她也笑,名字和网名不过都是一个人称呼,网名都可以让人知道,名字又怎么不可以?

他说,你很特别。她回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别之处。

既而,她问,你是做什么的?他答,在公司里。

你叫什么?

保明若。

最简单最正常的对话,却让邓益莹觉得心里舒服的慌,她自语,保明若,便把名字存进手机里,当晚就打了电话过去。

她的声音有些怯,可那头保明若的声音却极有磁性。她瑟瑟发抖,刚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以后的日子里,她天天在网上流连,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一回事,唯一的解释就是她不稀罕爱情,拒绝爱情,可内心底处又在渴望爱情。就像猎人在搜索自己的猎物,害怕捕捉到强大的,可又希望捕捉到强大的。

如果真是这样,无疑,这个未曾见面的保明若成了她心仪的猎物。她习惯每天晚上睡之前和他聊一会,习惯他在早饭时间打电话来说该吃饭了,也同样习惯他不对她说任何一句甜言蜜语。

大学毕业后,邓益莹没有像同学一样天南地北的去找工作。也没有听父母的话留在家里相相亲。而是直奔邻省去见保明若。

保明若说,我在元宝公园左侧的第三棵白玉兰树下等你。她赶到时,一朵玉兰花正好掉了下来,他弯身去捡,就在这一低头间,她的心里电石火光的颤动。

她走过去,轻道,原来,你也是个惜花的人。

保明若看着他,说,这花长得像女孩,惹人怜,你说是不是?

邓益莹就在保明若所在的城市找了一份工作,开始了毫无预知的生活。

他们都不喜欢天天粘在一起,只是在上网的时候聊聊天,或者睡觉之前打打电话。连一起吃顿饭都不曾有过,一份名副其实的爱情。

可她很满足,她深深迷上他弯腰拾花的那一段时刻。她经常在黑暗里睁大眸子,捕捉他那时候的想法和表情。

本来,她已经打算和他过一辈子,可是,保明若这时候对她说,我已经有了妻子,我的儿子已经四岁了。

她看着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又酸有疼,她使劲的眨了眨,说,没关系,真的没关系。然后转身走了。

保明若没有追上去,看着她的背影,他也揉揉眼睛,也转身走了。

邓益莹躺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嚼着苹果,可眼泪还是流了下来。保明若打电话来,她挂了,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要怕,不要哭。可越是这样,泪水来的就越汹涌。忍无可忍那一刻,她终于破口大骂,保明若,你这个死混蛋。

晚上上网,他已经在等她了。

他说,莹,对不起。她说,不要紧,真的没关系。

他解释,我的家庭太破碎,当时,只是想找个朋友聊聊天,没想到会真的心动,我不是存心要骗你的。

她愣了好久,拿起电话,鼓了很大的勇气说,好,保明若,那我告诉你,我是真的爱上你了,在视频里见到你的那一刻。你已经刻在我心里再也抹不去了,在我在现实中见到你的那一刻。我不管你有没有妻子,有没有儿子。我都不要再离开你了,我是第三者也好,狐狸精也好,我不要求什么,只要现在这样就可以。

挂了电话,她泪流满面,自语,是的,保明若,我邓益莹是傻瓜,我真的什么都不要。

她没有因为这件事不理他,反而由于告白更关心他了,关系来的比以前更密切。

她以为自己一无所求,日子就可以风平浪静,可是,他们的关系还是让林定知道了。

林定是从保明若的手机和QQ上发现邓益莹这个人的,保明若有朋友,可是这个朋友联系得太过频繁,她不得不敏感的注意一下。当晚,她就问,邓益莹是谁?

保明若也不隐瞒,说,是朋友,比较好一点的朋友。

林定微笑,我想见见她。他一下子恼火了,像觉得自己赤裸裸的站在众人面前那样尴尬,恼羞成怒,说,林定,你不要无理取闹。

她还是微笑,温和的说,你看你,我又没有说什么,既然是你的朋友,那请到家里来吃吨饭不要紧吧!再说,我看你们也不是一般的朋友,我因为想认识她,这要求不过分吧!

他无言以对,看着儿子过来,抱起儿子,走出了门,不再理会她。

邓益莹战战兢兢的跟着保明若上楼,她没有想到,竟然会以朋友的名义来来到保明若的家里,而且还是他妻子的邀请。

推开门,林定已经做了一桌子的饭菜,笑意盈盈的来着她的手,说,妹妹,早就想请你来家里坐坐,一直没机会,今天来了,就不要客气,当在自己家里一样。

她也微笑着接受了林定的热情,可心里却虚的要命,一顿饭吃得大汗津津。

饭了,林定去洗碗,保明若出去打电话,她和丁丁在客厅里,丁丁扑在桌子上画画,是三颗心,紧紧的贴在一起,她不懂,问,这是什么?丁丁仰起稚嫩的脸,说,这是我的希望?她摇头说不懂,丁丁神色黯淡,说,爸爸妈妈经常吵架,我希望他们好好的,不要吵架,永远和丁丁在一起开开心心的。

她愣住了,看着丁丁的画,摸摸他的头,说,丁丁乖,会的,丁丁的愿望会实现的。

这时,保明若进屋来,林定也出来,她起身辞别,林定来住她的手,说,妹妹,以后经常来玩,或者陪陪丁丁,你瞧,他挺喜欢你的。

她听着这话,心里刺啦啦的,强装微笑点头,然后头也不会的走下了楼,保明若送她,下了楼,她终于舒了一口气,她明白,这是一场鸿门宴,林定在暗示她什么。想着,一道石阶没注意,便歪了下来。她没有摔在地上,她摔在保明若的怀里,她看见他深情和关怀的眼神,眼珠子向上一仰,便看见林定抱着丁丁站在窗子边,看着他们,脸上不可捉摸的笑。

她一把推开他,钻进车里,心里不舒服得慌。林定的眼神,林定的微笑,都像在给她警告,还有哀求。

回到家里,她坐在床上,自问,我是不是个坏女人,我为什么要去踏破一个小孩子的梦想?虽是这样,可她又不能自己,就像刚才,他抱她一下,她就觉得心里很安慰。望着渐渐沉下来的暮色,她对自己选择产生了怀疑。

邓益莹没有猜错,林定的确是给了她警告,可她在自责过后,依然对保明若依依不舍。所以,在一个月后,林定闯进她的家。

那时,她在嗑瓜子,林定进来,她还来不及说一句话,她就给了她一个耳光。唇齿间传来腥甜的味道,她捂着右脸,问,理由呢?

理由?林定苦笑,你问我要理由,理由就是你不知羞耻,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她擦擦嘴角的血迹,不说话,不管怎么样,是自己理亏了。

没想到,林定又给了她一个耳光,吼,邓益莹,你什么态度,你连解释都不解释。

脸上火辣辣的疼,她说,没有什么好解释的,爱了就是爱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还要解释什么,否认吗?

林定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无言以对,气恼的摔门而去。

她在镜子里看着自己红肿的脸,说,邓益莹,你犯贱,你活该。

保明若赶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看着她红肿的右脸,心在瞬间痛了,他轻轻一碰,她便惊醒了。他揉揉眼睛,问,莹,你疼吗?

她笑,不疼。看着她笑,他更难过了,问,你后悔吗?

她沉默了,良久,才道,不后悔,我不会后悔。

保明若和林定吵了历史上最凶狠的一架,林定一气之下回了乡下。

林定走后,邓益莹光明正大的跟在保明若身后回他的家。丁丁扑在阳台上。见到她,迎上来问,邓姑姑,你不是说我的愿望会实现吗?为什么妈妈还要走了呢?

她摸摸他的头,一脸慈爱,问,丁丁,如果你妈妈不会回来了,你会不会要一个新妈妈呢?

丁丁摇头,我不要,我只要妈妈。

她叹气,起身,回头,只见保明若站在身后。她有些尴尬,多余的解释,我随口说的,想安慰一下小孩子。

保明若上前,扶着她的肩,说,可是,我却把它当真了,莹,我真的这样想过,只是一直不敢提起,我和林定真的生活不下去了,你也看到,我们的生活已经破碎得无可救药。

她一笑,说,可是丁丁……

丁丁会接受你的。他的脸上略露惊喜。

林定回家整整一个月,回来的时候,经过明湖公园,愣住了。

远处的草地上,丁丁正拿着一个风车追着邓益莹跑,保明若在一旁看着,脸上是最纯真的笑容。她手中的东西‘啪’的掉在地上,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才是个局外人,而那在草地上微笑的才是一家三口。

丁丁的风车脱手,被风吹向她的方向,她转身,朝着离家的反方向走去。

丁丁来捡风车,看着熟悉的背影,大叫一声,妈妈。可背影没有回头,倒是在一旁的保明若和邓益莹凝住了。

丁丁跑到保明若身边,拉着他的衣角问,爸爸,为什么妈妈不理我?

保明若摸摸儿子的脑袋,酸楚的说,你看错了,那不是妈妈。

他脸上的表情,清清楚楚的印在了邓益莹的眼中。

邓益莹接到林定的电话,说要和她谈谈。她摸摸脸颊,还是去了。到了咖啡厅,保明若也在。丁丁在一旁玩一个小篮球。

林定一脸平静,倒是他们不自然极了。

她一笑,很凄惨,开口说道,我成全你们,保明若,我们离婚吧,但是,丁丁必须跟我。

他们都沉默着,邓益莹看着林定的双眼,浓生水汽,凝结成雾。

林定起身,说,我走了。便拉着丁丁出去。丁丁跑回保明若身边,问,爸爸,你怎么不和我们一起走呢?

他捏捏儿子的脸,说,你先走,爸爸会来看你的。丁丁不依。哭道,我不要,我和你在一起。保明若搂着他,很深的吸气。

邓益莹从窗子里看出去,外面的林定早已经泪流满面。

她站起来,说,丁丁,爸爸会和你们一起走的。保明若一惊,问,莹,你什么意思?

她叹了一口气,故作轻松的说,其实我应该要很满足了,生命中有过你的足迹,我没有什么遗憾了,毕竟你曾经爱过我,毕竟你为了我想要放弃你最重要的东西,这就已经够了。如果我还不知足,那么,我真的成了害人精,害人又害已。

她走到林定身边,说,要走的人是我,没有了我才是最完美的结局,对不起,我伤害了你。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留给保明若和林定一个孤单而又高傲的背影。他们不知道,邓益莹的眼睛已经模糊得看不见前面的路了。

保明若像前次一样,没有追上去。在邓益莹的背影小时的时候,一朵玉兰花飘了下来,落在林定身边。

林定依然和保明若离了婚,她说,保明若,虽然最后和你在一起的人是我,可我却输了,我得不到你的心。

她让了步,让丁丁跟着他。

邓益莹把自己关在屋里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她换了发型,换了香水。唯一没换的,还是手机的墙纸,保明若的照片。

她说,保明若,我们不是圣人,可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否则,伤心的事情就会接踵而至,爱上你,是我今生最大的错误,可是,我错得心甘情愿。

她说,保明若,要是我不要迷恋你捡花的样子,那该多好。我们的结局是不是早已注定,我错过了你,结束了我全部的故事,你错过了我,结束了你三分之一的故事。

她说,保明若,我从来不后悔,哪怕擦肩而过。

她说,保明若,我依然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