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层中的第七层
整篇情节平实但极富趣味,语言轻松素朴,有着浓郁的生活气息,人物描写尚好,期待更好。
我住七楼,确切讲是七楼上的阁楼,阁楼原应与七楼一起出售的,精明的开发商为了实现利益最大化稍做改变把阁楼卖给了像我这样急需住房又出不起高价的人。我急着买房是为了结婚,我三十多的人了,恋爱了十余年屡次失败屡次重新开始,可悲的是每一次都是我被甩,更可悲的是十几年我战略战术毫无起色,我总是坚信爱就全心的爱,不需要什么技巧。这一次是我恋爱史上的一次远征,我们爱了一年多终于要结婚了。
那天晚上,在我租的住处我下厨做了几样菜,我们一起喝了啤酒,她突然说“手艺突飞猛进呀,基本达标模范丈夫了”我第一次为自己的反应灵敏自豪,我端起酒杯说“我们提前喝个交杯酒吧,庆祝庆祝我的成功”“你成功什么了”她这样说还是与我喝了个杯子见底,“嫁给我吧”我心里暗想我如果早有这样的灵敏我应该已是几岁孩子的爸爸了。“你得买房,不然我们怎么住?”她边给我夹菜边说,“买”我愣没打。饭后我们去公园散步,月色皎洁,公园被鲜花与热恋中的情人点缀的美不胜收。我们手牵着手悠闲地走着,我们谈论着房子与结婚的诸多事项,“我明天给你买戒指”我说的斩钉截铁。她也许是感动了,半依半靠着我,我们慢慢的向前踱着,似乎已知那是一个美妙的终点,我们心有灵犀不愿过早抵达。那天我吻了她,我的唇触到她饱满的甜甜的唇,我幸福的要疯了。
那晚以后的第二天我买了钻戒,第六天我把购买阁楼的合同签好,为了买下阁楼我拿出了十几年的积蓄并且办了一点贷款,然后跑产权处办理房证,二十天后负责装修的工人住进阁楼。我拿着装修工开的清单满装饰城里找东西,我劳累着以急行军的速度把别人用几年办的事只用一个月突击了下来。那晚以后我们第二次见面时,我的阁楼已处在轰轰烈烈的装修中,当我拿出钻戒并且以我少有的丰富语言讲述一个月里劳累却快乐的经历时,她瞠目结舌的望着我,“你怎么没有告诉我”“我想给你一个惊喜”“我要考虑考虑,也许我们不能结婚”我第一次感觉是那样疲乏,我的双腿甚至支撑不了我的身体。我们在沉默中草草吃了饭,我就送她回去了,她说她要回去好好想想,我说没事的不着急,我等你消息。自然等到的消息一次比一次坏,最后她告诉我不要再去找她了。我说好的,我回了。阁楼那边的装修工一遍一遍的催我买料,起初我告诉他们先停工,他们可以去别处干活,后来我过去,他们似乎看出了什么说,“你要有事先把帐结了,我们去别处干,你什么时候开工打电话叫我们”“那就这样吧”我把帐结了,把我的阁楼清理了一下,墙还是白墙,地只剩卧室的地板没铺,有灯有水,也能住,我想。我就这样住进了我的阁楼,我常常望着白墙发呆,她甚至没来看过我们的阁楼,她也永远不会来了,现在阁楼属于我一个人,我却常常发呆,我可以爱人,别人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绝,我们都没有做错。
我的阁楼正北面是一片高层住宅,我们分属两个小区,中间被一堵高墙隔开,我常常自觉或无意的数正对我阁楼北卧室那栋楼的楼层,一二三一二三,总是十八层,我很费解,“怎么是十八层,那是地狱呀”一次我对朋友说,“你不懂了吧,那是要发”朋友对我的询问同样不解,但他没有表现出惊讶,所以我们还是朋友。“要发,要发也不能住地狱呀”这是不需要回应的,纯属无理取闹,朋友很默契的拍拍我。
一天晚上我在北卧室(现在是我的书房)呆到三点钟,我并没做什么具体的事,我只想让自己疲劳然后好入睡,当我的意识模糊时我能很快睡去,就这样我不知道几点了,我朦朦胧胧的感觉阳光像长了脚似的在我的卧室蹒跚,我下意识的打开手机,我并没有看时间,我甚至没有听到开机的音乐,我又睡着了,那是极短的时间,也许五分钟,我做了一个梦,事实我已经不知道那是真实还是梦境,我看到我的手机有一条未接电话,那是我一个好久没联系的朋友打来的,然后我慢慢的醒来,我是很幸福的醒来的,自然我的手机没有那样一个未接电话,我知道我在思念一个人了。思念让我感觉幸福,它不知何时就会向我袭来,我会思念我孩提时的玩伴,我会思念我远方的同学,我会思念某一次聊了几句的陌生人,我甚至思念离我远去的恋人,我想要见一见他们,我想知道他们更多的近况,我又害怕见到他们,我害怕我的幸福打折。
我被十八层中的第七层所吸引也是晚上,那时已零点多,地狱里的灯光已多数关闭,做着发财梦的人们也已进入梦乡,但是第七层却依然灯火明亮,甚至窗帘也未拉拢,(后经我多次确认卧室根本没挂窗帘)透过它卧室的阳台可以清晰的看出一男一女在卧室与客厅间走动。我像是一个变态者在偷窥,我本已充满睡意的大脑瞬间异常清醒,男的好像洗了澡躺在床上,我变换着角度也只能看到摆放着的两条腿,又过一段时间,女的也来到床上,然后是四条在床上纠缠不止的腿。那以后我的眼睛常常不听使唤的瞟向十八层中第七层,我希望发现些东西,果然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我在窗前正仔细的观察天空,那天天空特别清晰是城市里极少见的干净,它使你感觉不到天的存在,它使你不由的沉醉在生活中像那天空一样少的美好往事里。哎,哎像是一个遥远的声音在呼唤我,当我回过神来发现呼唤来自对面第七层,一位女性正在向我招手,“是喊我么?”“帮一个忙好吗?”原来她被反锁在房间里,她要我帮她打开门。五分钟以后,我在地狱的第七层见到了天使,她似乎刚刚梳洗,清新的像是晨露中的花蕾,像是天真可人的鸟雀,她热情的招待我,“我见你站了好久了,你在看什么?”“我在看天空,天空使我想起了往事”她并不满意我的回答,“我还以为你故意不理我呢”“没有,没有,我真没听到,今天的天空特别美丽”就这样我们成了朋友,那天我离开第七层的时候我很笨拙的告诉她,她像今天的天空一样与众不同。
那天以后的十七天我没有见到她,十八个晚上有五个晚上第七层通宵无人,有三个晚上我欣赏了最初引我注意的同样情景,有十个晚上要到零点以后第七层才亮起肆无顾忌的照明,似乎别人进入梦乡她们的夜晚却刚刚开始。第十八天的上午,天气闷热预报午后有阵雨,我好像被什么牵引似的不知不觉来到了那片高层住宅小区的门口,很规范的物业保安像监狱的看守履行神圣的职责,又像探照灯探照的每一个人通体透明。我在小区门口踱着碎步,观赏这陌生又熟悉的场景仿佛看戏。这时我看到她与一个中年男性走了过来,她们已通过探照灯的探照与我只有六七米远,我惊慌失措想要躲避,但是瞬间我感觉她的目光从我身上掠过是那样陌生,我也不必惊慌,她们已打了的士扬尘远去。那天午后依然闷热,阵雨没有像预报的准时降临,我第一次象许多人那样咒骂无辜的天气预报。
迟到的阵雨像战场上偷袭的先遣队在深夜零点突然降临,狂风裹挟着雨珠破窗而入溅了卧室一地,我起身关窗时我的眼睛像长了脚的幽灵随着狂风中的雨滴洒向对面的第七层。第七层很罕见的只亮了卧室的台灯,透过雨幕我隐隐感觉第七层的阳台上静静的站了一个人,我辩别不出那是否是她,但是我却固执的以为第七层有一颗孤独的心,于是我第一次打开了阁楼的全部照明,我索性打开推拉窗,义无反顾的站在窗前,雨势渐渐减弱了,我分明看到第七层的阳台上一个人向我招了招手然后返身走回卧室。
我一觉醒来已是十点多,收拾妥当我走出小区准备去后山享受雨后的清新空气,我见她站在我小区的门口,像是等人,在等我么?我感觉我愈发变得会开玩笑了。就是在等你,你这懒虫让我等了好久了。她像是山间叮叮当当的溪水一样的声音欢畅的流了过来。我飘飘然了,瞬间回到了因为爱和珍视反应迟钝和木讷的年代,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变化恰到好处的迎向我,我们默契的走了出去。我不知道是她在跟我走呢,还是我跟着她走,走了五六分钟,我才感觉自己失礼,真是在等我?有事吗?没事不能等你?不是不是。我仍有些慌乱。我没有征求她的同意,带她游览了我们小区北面的九里山,九里山曾是楚汉相争的古战场。
一起登山是我们第四次相见,那以后我们一下熟了好多,她开始到我的阁楼做客。我们之间有一种没有说出的默契,她总是好奇的追根究底的询问我的事情,她说,她是不是像在审查犯人,我说,你不审查我也想告诉你。她说,你就这样相信我?我说,有两种情况最便于无所不谈。一种是与偶遇的陌生人,两人无所不谈真真假假的聊完了,各奔东西;一种是绝对的朋友,你不说对方也知道你要说的,你的说只是为了自己诉说的需要。她突然伤心了说,我们应该是第一种。我沉默了,她说,为什么总是我问你?是的,当我把一切告诉了她,我却连她的姓名还不知道。你是不相信我,她说,我要走了。我说,不是这样。我把第一次对面第七层引起我注意的情况和以后看到的告诉了她。她说,果然是这样,但是请你相信我。我说,第一次见你我就说了,你像美丽的天空一样与众不同。她终于笑了,灿烂地笑,久违的纯真的笑。当她听完我崎岖不平却结果相同的恋爱史,她笑的更开心了,然后她突然以诧异的眼光盯住我,她说,你知道为什么总是失败吗?没等我回答她又说,你是一个过于一心一意的人,你缺少现代人的玩世不恭。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从心里感受到的。我没有否定,因为我感觉她不是指出我的缺点,她是在褒扬我,像一个老朋友无奈的褒扬我。
她在超市找了一份工作,晚上我经常接她在我这里吃夜宵,如果对面第七层没有什么事情她会早些回去,有时她会盘恒到很晚,她说对面房子是合租的,她有时过去不方便。我没有问为什么,我只说如果不介意可以租下我的一间卧室住这里。她说好啊,好啊,连连问我要收多少租钱?我说,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我们都来自远方,能够相识就是缘分。她很感动了,问我真的可以?我说,我是那种很敏感的人,我不愿意约束自己,我不会伪装,我也不愿与别人貌合神离的生活在一起。第二天她搬了过来,她的行李不多,她说都不要了他要开始新生活。就这样我们住在了一起,她在超市工作,我也找了活,我感觉那一段时日我的阁楼变作了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