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你送我一席阳光

（一）

时间是凌晨一点，夜不归酒吧已经准备打烊了，灯在一盏一盏的熄灭，光线像是从身边抽离了一般。夏小卓有些虚脱了，她的口很干，随手拿起吧台上的醒酒茶喝了一口。酒吧的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五百块钱递给夏小卓。夏小卓没有接。

“你也看到了，生意不好。”老板摊了摊手道，“我早就说过了，这个地方不适合那种老式的歌曲，摇滚会么，嘻哈呢，或者你也可以唱一点比较色情的。总之，你在这里唱歌并没有给我带来多少顾客，之前说好的工资也只好减半了。”

夏小卓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老板的脸，那是商人的吝啬、奸诈与无赖。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接钱。

老板无趣的朝身后看了看，眯着眼睛道：“或者我还可以请你喝酒，我这里有的是酒。怎么，不高兴了？你在这里唱歌惹恼了我的很多顾客，他们只是想请你喝酒而已，你用不着这么凶的，即使你不愿意，你也可以委婉的嘛！尤其是今天晚上那个何渊，惹着他你不好过的。算了，不说这么多了，你好像不太适合这个工作，所以明天你不用来了。”

夏小卓捏紧茶杯，她皱了皱眉头。

“怎么，你不想要这钱么？”老板得意地笑了起来，指了指酒吧里的最后一个客人道，“那个男子好像是你的忠实歌迷，来了很多次了，不过他只听你唱歌，从不点酒，真是不够捧场。要不你用这钱请他喝杯酒回报一下吧。”

老板说的这位男子，夏小卓是认识的，叫顾小白。他们同来这一个城市打拼，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人阴差阳错租住的是同一套二室一厅的房子。顾小白喜欢夏小卓，夏小卓心里是清楚的，日常生活中都能感受到他的一丝不苟的关爱。可是，夏小卓对他没有感觉，总觉得他太懦弱。顺着老板手指的方向，夏小卓望了望，顾小白果然在。

夏小卓突然站了起来，她拿过老板手中的钱，大步走出了酒吧。

顾小白跟在夏小卓的身后，他想走得靠前一些却又有些胆怯。夏小卓站住了，回过头去，说道：“你到底要跟我到什么时候？小心我报警啊！”

“小卓，回去吧。”顾小白抖了抖嘴唇，说道：“你跟我回去，以后我赚钱养活你，我会好好工作的，真的。”

“我的事不用你管。”

“怎么不用我管，我对你是真心的。”顾小白有些沮丧。

“真心？”夏小卓冷笑起来，“你要管我是么，那好，给我钱吧，不过好像我需要的你给你不起。我听说你不好好工作，养活自己都困难。你要管我是吧，也好，刚才那个酒吧的老板扣了我的工资，你怎么无动于衷，帮我去揍他啊，帮我把钱要回来吧。怎么，不想管了？还是不敢？”

“小卓，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夏小卓不吭声，感觉夜晚的风有点凉，她裹紧了衣服，刚才那一番话把她的感情都掏空了。夏小卓知道顾小白是为自己担心，但是她喜欢的男人不是这么懦弱的，只会在她遭受老板的无赖奸诈之后出来安慰，而是应该不顾一切冲上去揍他，她心里的疙瘩解不开。夏小卓明明知道这是自己的无理取闹，但有些事情心里明白但不一定能够接受。

顾小白没有再辩解，他站在原地看着小卓越走越远。

（二）

陌生的电话是在中午的时候响起的，夏小卓睡眼惺忪，她随手拿过来挂断了，紧接着，电话再次打进来，夏小卓这才接听。

“喂，哪位？”

“才一天时间就不记得我了啊，我请你喝过酒，可是你不赏脸。”

夏小卓一个激灵，她想起了酒吧的老板说那个人叫何渊，不由警惕起来。

“你找我有事么？”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我决定要做的事情，一定要做到，所以我还是请你喝酒。听说夜不归的老板把你开除了，我已经帮你教训了他，难道你不想来看看我的劳动成果么？，今晚七点，还是在夜不归酒吧，我等你。”

“神经病。”夏小卓把电话狠狠地挂掉了。

她突然担心起酒吧的老板来，虽然他是个可恶的人，也不知道何渊是不是真的揍他了。不过他把她的电话号码透露给何渊，也是罪有应得，夏小卓不禁叹了口气。

隔了几天，夏小卓刚打开门，顾小白就连忙跟了上去，说：“我们一起走吧。”夏小卓没有答话，提着包包往外走，顾小白嘴角微微一笑，跟在后面。

刚出楼梯口，夏小卓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是我。”他挥了挥手，右手拿着一束玫瑰花。

夏小卓认出了是何渊。顾小白跟在她身后，愣了愣，小声地问道：“你怎么认识他？”

“你也认识？”

“他爸是公安局的副局长，花花公子一个，最好别搭理。”

夏小卓还没来得及点头，何渊已经拿着玫瑰花走到了面前。“昨天你放我鸽子，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顾小白把夏小卓拉到一边。“他家后台很硬，出了名的，没人敢动他，所以有些飞扬跋扈……”

“哦，那个人，你谁啊？”何渊不耐烦的朝顾小白吼道。

顾小白拉着夏小卓的手突然就松开了，条件反射一般。夏小卓感觉顾小白的身子不自觉地后退了一点。他把自己让了出来，这么轻易的就送给了别人，夏小卓的心里有些凉意，她径直往前走，不理会何渊。何渊再要跟上去，夏小卓一甩手，何渊手上的玫瑰花就散落了一地。

好像是走了很久，顾小白又跟到了夏小卓的身后。

“他估计从来没有受过这种侮辱，他会记仇的。你以后做事不要这么鲁莽。”顾小白怯怯地说。

夏小卓道：“你要是害怕最好离我远点。”

顾小白不自然的放慢了脚步。

夏小卓冷笑着回过头去：“再远一点。”

顾小白说：“小卓，你干嘛呀，他不适合你，真的。”

夏小卓嗤笑，回道：“难道你适合我么？”

他没有再回，低下了头。放慢了脚步。

（三）

连续两天何渊给夏小卓打了很多骚扰电话，夏小卓没有接，而是很认真的将电话号码一个个放到黑名单中去。她突然觉得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顾小白没有找夏小卓说话，偶尔会用余光扫一眼夏小卓。

夏小卓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原本和她走得很近的朋友好像一下子都疏远了。她们偶尔在背后议论，好像是受到了什么威胁，或者本身就是不愿意与何渊有什么关联。

“你不要再来找我了，你不觉得这样很烦么？”夏小卓看到再次来找她的何渊，夏小卓已经警告无数次了。

“我就是无聊啊，你管得着么？”何渊一副无赖的样子，“再说上次我请你你并没有赏脸，所以我还是想请你喝酒。”

夏小卓已经一点脾气也没有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摊上这么一档子事。

“你那个懦弱的跟屁虫，叫什么白来着，如果你不喜欢他，我可以不让他来找你，哈哈……”

“我的事不用你管，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你不觉得你有病么？”夏小卓气急。

“我喜欢你这样的女生。”何渊指着夏小卓，“我说过，我想做的事没有人可以阻拦。”

像一条不通人性的狗，死死地跟着，世界上有些人真的很奇怪。

“不要说了，我不想听。”夏小卓转身，她指了指何渊道，“以后有多远滚多远。”

何渊诧异地看着夏小卓，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就冲你这句话，我的耐心用完了，明天晚上酒吧见。如果你不来的话，我会让你和你的朋友不好过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顾小白正好从楼梯口出来，也听到了。

轿车冒着烟扬长而去。

（四）

夏小卓的心里一直忐忑不安，何渊这种人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出。老百姓是一种弱势群体，很可能受凌辱。他说的朋友夏小卓很清楚是指顾小白。

顾小白打了几次电话，夏小卓没有接。

可他还是坚持打，这种情况不寻常，夏小卓起身走到走廊的一角。她回拨了过去，电话那边有短暂的沉默。

还是夏小卓先开口：“放心吧，我没事的。”

“嗯。”顾小白顿了顿说，“你要是想回家的话，钥匙放在我们以前约定的地方。”

“我有钥匙，我暂时不想回去。”

“你晚饭要不要回来吃。我做些菜，你最喜欢的剁椒鱼头，还有烧茄子。我们好久没有在一起吃饭了。”

夏小卓不想直接地回绝。“我看吧，顺路就回去。”

顾小白叹了口气。

“不，还有……”顾小白急切起来，“我的积蓄都存在银行，存折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密码是你的生日。”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夏小卓皱皱眉头。

“没，没什么……我是想，如果你要去外地的话，总是要些钱花的，再说现在你也没有工作。”

“你今天怎么了，说的莫名其妙的，没事我就挂电话了。”

“嗯，没事了，只要你好就好。”他的声音好像得到一些安慰。

（五）

夏小卓有些心神不宁，手机在口袋里推来推去。在街上无聊地晃荡，好像和何渊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去呢？还是不去？伤及无辜怎么办？

还是去吧。夏小卓抬头看有没有出租车。

手机响了起来，夏小卓低下头去，看了看，是酒吧的老板。

“喂，是夏小卓么？你快来，这里出事了。”声音急切而夸张，电话那头好像还有警笛的声响。

夏小卓赶到酒吧的时候警车已经开走了。

酒吧里有些乱，一张玻璃桌翻过来了，椅子也横在地上。

“夏小卓，你来了啊。”酒吧的老板在收拾，他看到夏小卓有些高兴，“跟你说一个好消息，何渊刚才在这里被人揍了，那个惨啊，身上都是血，这就叫以暴制暴，人贱自有天收。”

“怎么回事？”夏小卓依然没有搞明白。

“你不记得了，就是那个你的忠实歌迷，跑进酒吧拿起椅子就是一顿乱砸，把何渊往死里揍，估计他今天喝多了，哈哈……”

夏小卓愣在那里，脸色苍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可笑的是……”老板自顾自地笑着，继续笑道，“最可笑的是他打完人警察抓他走之前，他还跑过来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你猜是什么？”

没有声音，安静的出奇。

“猜不出来吧，他说让你早点回家，不要让菜凉了……”

夏小卓转过身去，迅速地往外走。

“你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以前总是说顾小白太懦弱，现在勇敢了，却发现心里是那么不是滋味了。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的溃散，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六）

屋还是那个屋，却有些凄凉。做好的饭菜放在桌上，其实早已经凉了，夏小卓在桌边坐了下来。

有张纸条，是顾小白的：我欢喜上帝还留给我一种力量让我能够遇见你，我愿意用一席阳光换你一地忧伤，你开心便是世界的头等大事，我是那么喜欢你，是真的。

想起这之前电话里的交代，她其实早应该明白的。可惜都晚了。

那个低俗的男人，那个懦弱的男人，在这一刻似乎在夏小卓的心里获得了新生。

会是怎么样的结局呢，他坐在警车里应该是微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