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面包的味道
幸福就是一家人在一起,哪怕是一点点的事情。一家人在一起的温馨是许多事情都无法比拟的。问好作者。
“面包——面包!”门外的小贩操着一口粗犷的戏腔吆喝着,推着带有大木箱的自行车从我家门前过去了。
妈妈和姥姥正沐浴在温暖的春光里做针线活,聊着一些日常琐事,似乎根本没听见门外的叫卖声。
我倚在妈妈的椅子旁,心不在焉地摆弄着线盒里的鞋样,多么希望她能问问我想不想尝尝面包的味道啊!若在平时,我是断然不敢有这份奢望的,但有姥姥在,她很可能跟我客气点儿。
但叫卖声渐渐远去了,妈妈还是没有做出丝毫我期待的反应,只是时不时把针放在鬓角的发丝里磨两下,又继续纳鞋。我满腹委屈,沮丧地快要哭了,怪妈妈不知道疼我,要知道,我连面包长什么样都还不知道呢!终于忍不住,决定主动旁敲侧击地引导一下她,但怎么开口呢?我在心里尝试了无数种问法,但每次都是话到嘴边就被脸皮挡了回去。
叫卖声已经听不见啦!我只觉得胃里又酸又苦,喉咙也像被钢丝拧着,紧得发痒。
没机会了!
我绝望地想着,但不知哪来的勇气,我抬头问道:“妈,面包是啥做的?”暗自得意自己的脑子并没那么死。
“面!”她如此简短地回答。
“你会做吗?”但我想即便是她会做,也绝做不出像亮亮形容的那种色香俱全的面包来的。“那有啥做头!和点面掺点糖一烤就成了。”她说着,咬掉了挽好结的线头。
“用火烤吗?”我穷追不舍,希望她能感觉到我对面包的渴望。
“啊……用火烤……”但随即她就不耐烦地说,“没啥吃头!还不及糖包子好吃呢!”
对她的话,我半信半疑,但我不明白的是,一旁的姥姥默默地笑了,那一脸慈祥的背后,我实在琢磨不透。
这时,弟弟从院门外进来了,我猜想刚刚的叫卖声也传进了他的耳朵。果然不出所料,他哼哼唧唧地走到妈妈身前,张口就说:“妈,买……买……面包!”发音还不准的他抠巴着肥嘟嘟的手指头站在那,鼻子下挂着的两条粗粗的清鼻涕,宛如两条大青虫。
妈妈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说:“看你这鼻涕!”说着伸手要去替他擤去,但手刚要碰到鼻子,两条青虫就被弟弟“刺溜”一声吸了进去。妈妈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那穿着厚笨棉裤的屁股,骂道:“窝囊虫!”弟弟惯性地扭了一下腰,不忘带着哭腔央求道:“买面……包!”
妈妈缠不过他,尽量放柔了音调哄道:“问你爸要去。”
我知道,这是妈妈一贯的巧妙拒绝。可弟弟却像接到了命令奔着正在修葺猪圈的爸爸去了。
“啥!面包?”爸爸并没住了手中的活,只是顺应着他问,语气也不重,但我知道又没戏了。可弟弟的理解能力远不及我,更不会察言观色,哪里意识得到爸爸话语里那隐隐的威严,他也顺应地嗯了一声。
我大气不敢出一声地蹲在妈妈身旁,定睛望着爸爸,想不来接下来他会怎么做,但无论怎么做,我相信他都不会答应去买的。要知道,在这方面,他比我妈妈更舍不得花钱。
但几乎不带思索的,他丢下土坯,拍了拍满是尘土的双手,跨过那断砖残瓦堆走了过来,边走边说:“好!给你买!”那一刻,我知道,连妈妈都在看他了。
爸爸洗干净了手,取下晾在绳上的青色大褂,在口袋里掏了掏,后对身后一直穷追不舍的弟弟说:“等着,我去屋里拿点钱!”弟弟还要跟着,爸爸指着他那依然垂挂着的两条青虫要求他到水盆边擦洗干净。弟弟很听话,照他说的去做。
不久爸爸就从屋里出来了,一只手还插在大褂内侧的口袋里,弟弟想跟他一同去,他却嫌弟弟鼻子洗得还不够干净,就让他在家等着。
我望着爸爸离去的背影,心像静止了般不敢想不久将要发生的事。我只觉得这一切都做梦般不真实,这可是他第一次这么大方地答应我们的请求啊!我开始怀疑之前我是不是在犯傻,总以为他不会答应便什么也不敢要,可这一切看起来竟是那么顺利!但他不是这样的人,要不然我也不会不敢张口。也或许是有姥姥在,他才做出点富足的样子来,以示妈妈和我们在这个家过得并没那么苦吧!这样一想,我安心多了,开始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算盘着如何分配即将到来的面包,奇怪的是,我想到了学校里的姐姐,竟没想到为我们买面包的爸爸。
“爸回来了!”弟弟欢快地叫着第一个冲了上去,夺过爸爸手中的面包,看了看,又看了看,拼命地咬了一口。我赶到了跟前,也看了看,可弟弟手里捧着的分明就是一块蒸馍嘛!
“好吃吗?”爸爸带着有些无辜的口气问。
“不好吃……”弟弟更无辜地回答道,一脸的歉疚。我突然就有了种想哭的感觉,可还是先笑了。
那一刻,不止我,妈妈和姥姥也都无声地笑了。那笑眼,不知是迎了风,还是发了酸,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