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雪海
像牡丹般地华丽妖艳,作者驾驭的古典画面相当精彩,语言优美绵延。落笔新奇,表达清晰。继续加油,祝快乐!
故事,就这样开始了。
那一年,皇宫中波涛汹涌,明争暗斗,兵戎刀戈。最终景顺王胜,不久昭告天下,立他最喜欢的十一岁的皇子迦南为太子,风云渐渐散去,天下逐步安康。那一年,景顺王的弟弟静楠王云恪厌倦了皇家血腥,开始云游天下,挥毫性情于山水之间。那一年,在她人生第一次感觉到害怕的时候,他,就那么优雅地闯进了她的小小的心房。
雪海紧紧地握住母亲的手,微微的抽泣,破庙遮不住寒风的侵袭,饶是有着美丽的夕阳,她还是有些颤抖,小小的她,还经受不起这样的恐惧。
公子,这边有座庙,要不我们先休息一会儿再走?玄武恭敬地向云恪建议。也好,云恪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他和她,就这样相遇了。
雪海怔怔地看着来人,夕阳晕黄的余晖透过破败的窗户一道明一道暗的洒在他长长的青衫上,寒风似乎也变得温柔了,撩起他微摆的长衫,清俊的容颜,眉宇间似是隐着淡淡的忧伤,如玉一般的气质温润着万物细无声,高贵而优雅。雪海轻声喊了一声:母亲。云恪就已走到了她们身边。雪海还来不及说什么。母亲反手紧紧地抓住云恪的手,双眼满是期待的看着云恪,又看了看雪海,仿佛使尽了毕生的力气,张了张嘴。低哑的说道:公子。雪海……拜托……那一年雪海七岁。
满苑的梅花都盛开了,一张长案,笔墨纸砚,琴声幽幽地回荡着,精密而安详。丫头,你叫什么?云恪低头,问静静地在一边的雪海。
雪海错愕地看着他,半响才以细微的声音说道,香……雪……海。
哦,雪海,香雪海。漂亮的名字。云恪微笑着,轻柔地抚摸了几下雪海的头,丫头,你有一个美丽的名字。
雪海微笑着看着他,感受着他如玉的温润气质,就觉得不再害怕了,微微地,有一种吃了蜜糖的感觉……
皑皑白雪把园中的梅花陪衬得高贵而雅致,天空中还飘着细细的雪花,多美的诗意,玲珑而通透,美得人忍不住感慨,云恪亲身教着雪海作画,专注而认真,天地万物都那么美好,安详而美丽。雪海随着公子的教导倾心地学着,时而微倾,时而轻点……
那浓淡有致的深雪梅花图,泼墨深处,似是隐藏着什么,不易察觉,温馨而美妙……
雪海,你今天到哪儿去了,公子找你了?哑姑说道,雪海端茶的手微微颤了颤。公子找我,谈说什么事了吗?雪海轻问,心中早已是暖成了一片。公子的事何曾轻与人说,快去吧!他这会儿在花园呢。哑姑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雪海低头边走边思索着公子到底有什么事,一路花径才走了一半,微微抬头,便是一袭青衫缭绕在眼前,他正在细心地浇花,俊眉轻扬。云恪感觉到雪海,便轻放下喷壶,转身微道,回来了。恩,公子有事?雪海轻声应道。哦,问问七院的花销如何,要是有麻烦就找哑姑,依旧是温润的语气,不经波澜般平静,如玉般的气质温润着身边的花草,也温暖了雪海的心。十七八岁的年龄,正是情窦初开的季节呵!绵绵的情愫,确似早已缭绕盘亘在了雪海心中。
翌日,雪海一身印着梅印的白衫,琵琶声起,清雅悠远,仿若春天流水般的温柔。
这是一个地处偏僻的茶肆,怎来如此美妙的音律。紫兰习惯地看向迦南,却发现迦南正专注地望着台上,蓦地一阵心酸袭涌,转头望向台上的女子,刚一接触,心中就腾起一种可怕的感觉,仿佛自己永远也无法战胜她似的可怕的感觉。她自己也说不清楚。那是怎样惊心动魄的美丽,明明只是一个小小的茶肆里的艺伶,却高贵如梅花般清嘉,一曲已了,却让人久久的回味。
倾国倾城的貌,倾国倾城的女子。倾国倾城,多美的解语。
直到那盛满铜钱的托盘移到眼前,迦南才蓦地醒了,一锭金子轻放于盘中。
雪海微微愣了愣,随即弯弓一谢,旋儿轻巧的走开。没有看到迦南眼神中的惊慕和温柔。
看着她温柔的将钱分给一群孩子,还微微拍了拍其中一个孩子的头,眼中满是没有掩饰的幸福。迦南轻笑了,这样的女之,他怎能让她隐于茶肆之间,心中默默的做了一个决定,回头一望,七院。
多么惊诧的遇见!多美的意外!
深夜了,迦南还睡不着,想起当时的自己,仿佛是还没来不及思考,就已是痴了,他太惊讶,惊讶的不止于僻陋的茶肆里会如此温馨,也不止于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他疑惑她是九天仙女入凡,成了人间的一瞥惊鸿。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不卑不吭,优雅从容。安静而明婉的气质,温润地,仿佛一地金辉,这对他来说是空前绝后的,仿佛那琴音还回荡在耳边,那女子的不经意间流露的微笑和幸福,将他紧紧地缭绕。云恪在亭间抚琴,依旧是朗朗青衫,眉宇间一片安详,静静地看着他,就能轻易的感觉到世间的美好。他,究竟有着多么博大的心境,才奏出了这么静美的仙曲。
如玉一般的男子,如玉一般的气质,如玉一般的光辉温润着身边的人。
淡淡的,却仿佛有着让人铭刻一生的魔力。
曲中仿若万水千山轻舟过,不带走一片云彩,睿智而清淡的思虑,幽幽缭绕着花香,缭绕着满院生活的美好。梅花树下,雪海柳眉轻扬,嘴角带有微微的笑意,隐约着幸福的味道。
今年的雪等不及到深冬就稀稀疏疏地开始莹白世界了,清晨乍看,梅花初放,像微笑的仙子盈盈而立,雪花轻扬地飞舞,挥毫着诗意,幽幽的清香,沁人心鼻,纯白的莹雪、明红的梅花,多美的世界!
是的,香雪海——真的好美!
院子一夜间变得如此美丽而不可方物。
莲步急转,旋舞于雪花和梅花的交舞中,长袖凌空,巧笑轻颦,仙姿绰绰。
一舞美满人间,一舞倾了人城。
长案,笔砚轻弄,描绘梅花仙姿,泼墨着女子的倾国倾城。
公子,这画终是没有名字吗?雪海轻问,秀眉间有着明显的期盼。
那么,这样吧!云恪长臂一挥,画中女子的长袖下便印着香雪海三个漂亮的字,云恪随即印下自己的手札。雪花美丽若海,梅花幽香清雅,雪海,你的名字,真美!云恪轻赞。
红晕漫过耳际,心中早已汹涌澎湃,原来幸福,就是这样简单的相守。
一场雪,一幅画,一世香雪海。
天皇驾崩,太子迦南即位。丰先皇遗旨寻静楠王,听到消息的那一日云恪只是微变了脸色,既而又恢复了以往的云淡风轻。如若岁月就这么静好,那么这一生,是不是就不那么悲伤了。山雨欲来,搂在风口,人在风中,都成了风景。
院子里的生活依旧安详、美丽,与世无争。大家都守着这一份不可多得的幸福。只是哑姑暗地里会深深地皱眉,叹一叹气,皇家的事,欲说还休了。玄武的表情也至从哪一日起就开始有些紧张,偶尔偶尔会担心的看看云恪。那一日雪海问云恪,公子最近是不是有事?心里紧紧的,雪海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紧张什么。
没事,云恪摇了摇头。认真的看着雪海,说道,以后如果我有时不在家里,就找个善良朴实的人家嫁了吧!雪海错愕的看着云恪,他那么深情的看着她,而她微红的双颊正细语着她的羞涩,她为他而起的羞涩。却原来他是要跟她讨人家了,眼泪,悄悄地聚在眼底,无言,亦无语。
半响,雪海鼓足了勇气,她人生第一次这么理直气壮地看他,可是公子,雪海不想嫁,雪海一生,就这么守着公子好吗?云恪眼中闪烁着迷离而痛苦的光芒,只那一刻,雪海还是看见了。他,是在意她的。一直以来,她知道公子虽不多言谈,可是她知道他是心疼她的。所以她微微的笑了笑,公子,我们大家就这么守着这一院的梅树,等着他们冬天开花,每一年都画一幅香雪海,好吗?
好,香雪海,人间仙葩!云恪起身一揽,雪海轻轻地拥在他怀中,感受着他如玉的优雅,没有纷扰,没有别人,他们拥着,时间,仿佛就停这一刻永恒了。
云恪常常弹琴弹到深夜,那时雪海就会徘徊在悠长的花径,静静地听着他的琴音,分担着他琴音里浅浅的无奈,偶尔她会悄悄的看他一眼,看着他微蹙的眉。她就满心的痛了。公子的胸怀,宽广博爱,何曾如此放不开什么事了。他一直保护着她,爱护着她,可是他的忧愁,她却无力分担。风雨如晦,新皇的高官带来了大批的戎马。哑姑在内堂悄悄地抹泪,玄武满眼戒备的护在云恪身边。皇上初即大位,听闻静楠王学识渊博,想请王爷进宫请教?云恪起身微微理了理长衫。望了望里边,优雅的转身走了出去。雪海紧紧地抓着木梳,恐惧再次漫天的扑来,记忆里那是多么久远的感觉,却生生的,在担心他周全的时候,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喷涌而至。
院子里冷冷清清,梅花也好似提不起神,雪海望着满园凄哀的梅花,怔怔地发呆。思念,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
第七个日子过去了,公子还没回来,玄武也没有回来,他们似是音沉大海,一切都那么急促,那么不真实。哑姑含泪为雪海梳了个漂亮的头式,秀发高挽,雪白的脖颈,水粉色的印着梅花的长裙及地,纤腰紧束。美若仙子。只有这么一步了,雪海,不要怪哑姑,他不能有事。哑姑从衣衫里摸出一块金牌握在雪海手里。这是他父皇赏的免死金牌,有它就可以进宫。雪海,至少,要见到他。轻轻地点头。雪海安静的表情看不出惊慌。只要他没事就好,与其这样一直等下去,还不如去见他,只要能见到他,什么代价,都无所谓了。
是不是对于爱情,我们都有那么一种坚不可摧的力量,总是怀着视死如归的勇气,只为了换得他的平安一笑。
迦南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要找她,而且一定要找到她。只是他终究是没有想到,再见她时,深深的思念,换得的是他对另一个男子的义无反顾。
只从与她相遇,他开始知道了食不知味,相思愁白苹。那么骁勇霸气的王子,终究还是败在了爱情布下的网里。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爱情的力量,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神奇。
迦南仔细地望着雪海,脸上写有思念,写有诧异,也写有不甘。你确定要见他,无论什么条件?雪海长长的睫毛闪了闪,突然就回忆起了那一日公子画香雪海的胜景了,公子的眉宇,总是有着玉一般的光辉。那种光辉,有着惊世的风华,叫她,深深地陷在其中。雪海无语,只是怔怔的看着迦南。微微的惊恐,她不知道,他说的条件是什么。所以只有紧紧地揪着衣角。迦南点了点头,好的,你可以见他,后天,你就是朕的梅妃了。
云恪走出来,看了一眼雪海,什么话也没说,就往外走。雪海紧紧地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此刻微薄的背影,眼泪,流过了无暇的脸颊。
玄月的微波洒满了雅致的亭楼,一曲终了,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呢?话音里有着微微的责备。嘴角微启,可就是话在咽喉,始终无法出口,欲语泪先流。看着她倔强的眼泪,云恪的话,也带着些微的沙哑,丫头,来。那一夜,他为她画眉,那一夜,他为她清唱,那一夜,佳人舞点金钗镏。那一夜,是他和他的一生一世,那一夜,他们缔结了永远。
凤冠珠花,霞披红袍,天子的仪对,空前的盛大。他在亭间喝酒,不识酒滋味。
迦南看着雪海,久久地移不开眼线。夜未央,红烛暖帐,她,就此成了他的妃子。人人都知当今梅妃是皇上最喜欢的妃子,皇上甚至为她亲种了满苑的梅花。只是梅妃却从来不笑,她关心着一群住在七院里的孩子,偶尔皇上也会带她去七院,还带去一些银两,分给那些孩子。
她的梅苑,几乎不曾有其他妃子来过,只是哪个叫做紫兰的女子,皇帝亲封的公主,也就是皇帝的义妹,来过几次,也是说一些无边的话题,偶尔她会情不自禁地说起皇上,雪海看着她眼光里流露出的温柔,细细的心疼,不由得恍惚了。
皇上对她的宠爱,是空前绝后的,他每夜都来,或是听她弹琴,或是与她品茗,或是对她轻微的抱怨,夜深了,他会呓语着问她,雪海,朕何不如他?
而她的泪,就象断了的线,湿了鲜红的醒目的鸳鸯枕。她想,爱情,没有选择,没有犹豫,也没有恍惚,她的心,联同着她的舞,早已在他亲手描绘的香雪海中深刻了,院子里的梅花,也到了开了的时令了吧。她最想知道的,他,在做什么呢?是否依旧在抚琴,依旧为那一院的梅花而挥毫呢,还是在饮酒作诗?或许,还有对她的思念,一如她对他的,无法抑制的思念。
月光,把院子装缀得清雅、惬意。拿出那幅深藏的香雪海,看着那女子眉目间的幸福,长袖之下,有她的名字,边缘还有他的手札。回忆的画面,泉泉涌出,将她深深的淹没。她不知,此时的他,亦在对月弹琴,青衫随风轻舞,有着深深淡淡的落寞和孤单,她更不知,此时她的身后,更有着一双锋利的眼睛,喷涌着嫉妒和疯狂,她更不知,不久的岁月里,会有着怎么样的云翻雨覆。
千军万马都不能措伤他的傲骨,却在一个女子面前,他那样深深地宠了她七年,却抵不过他的一幅香雪海,这叫他的志气,如何能不受伤?
只是世间的事,终是带着那么几分遗憾,越是急着想要幸福得人吧!上天似乎越是作弄他……
这种蚀骨的心碎,真的叫他起了杀心。可是那人毕竟是他的皇叔,有着无双的才情,傲骨天成,却又云淡风轻。所以,当他看着那一身青撩的他,始终下不了手,甚至还有一种自己从未感觉的莫名,仿佛自己的那点杀心,是如此难堪。他是如此善良,又如此博爱,看破了红尘,所以放下了权位,看透了人生,所以无惧无畏,看透了沧海,也看透了桑田,却唯独,没能及时看透自己的心。是不是上天总会给人们留有那么一种遗憾,尊贵的身份,绝世的才情,聪慧的才智,却措手了一生的爱。
云恪怎么也没有想到紫兰会那么做,而且那么彻底,不带有一点返还的余地。
哑姑进宫,那时迦南正在听雪海弹琴,琴声柔和婉转,一如眼前的人,水做的女子。是谁说温柔乡是英雄冢,红袖卷起的总是壮士的凄凉。
娘娘,王爷仙去了,昨夜紫兰公主凌驾七院,公子正给孩子们吹笛,不想今早,笛毁人亡。哑姑和着泪水简略的说完。还来不及思考,来不及悲伤,鲜血,就像一只利剑,喷涌而出,染在雪海印着梅花的长衫上,就像一朵朵盛开的梅花,红得刺眼,红得人忍不住悲伤。
忽地,雪海跪在迦南的面前,神情紊乱着刻骨的疼痛,皇上,我要找他,我要找他,奴婢请求皇上,让我出宫,奴婢一生都感激皇上的大恩大德。止不住地磕头,头皮都破了,血珠丝丝地缠在额上,卑微地请求着。迦南镇住了,他不愿意相信哑姑的话,不敢相信他那温文尔雅,博爱众生的皇叔就这么被人害了,更不愿意相信眼前的这个人,可以为了他的生死,这么毫不掩饰地求他,这么多年的夫妻情,竟然抵不过另外一个男子在她心中的残影。
他是多么失败,失败到她可以如此凌迟了他作为帝王,作为男人,作为他的丈夫的尊严。
一滴清泪,从他漂亮的眼底溢出,滴到她的手背上。他缓缓地把她扶起来,又慢慢地转身蹲下,眼睛里满是失败,满是悲伤,深深的,望不到底。这之于他,是多么深刻的讽刺,曾经那么极力想要得到的心,正刺裸裸地告诉他,她的心里,从来都只有他——他的皇叔,一个才情满天下,温润如玉一般的男子。
爱妃,你就这么着急他吗?就是在朕面前,也毫不掩饰对他的紧张,朕是天子,是你的丈夫,你叫朕情何以堪?声声泣血,掷地有声,是的,掷地有声。
皇上,奴婢不能骗你,奴婢一生的爱,都只为他花开。奴婢感激你的恩德,感激你的照顾,可是奴婢的心,无法骗得了自己,更不敢骗皇上。奴婢只求皇上开恩,让我去找他,我一定要去找他,我一定要去的……
哦!是吗?那朕呢,朕怎么办?朕是天子,却得不到自己心爱的女子的心,这么多年的夫妻,在你眼中就那么不值吗?你是不是还怪朕呢,怪朕拆散了你们,毁了你们的鸳鸯梦啊!这么多年来,朕与你同床共枕,可是你的梦里,只有他,你可知道,午夜梦回,听着你在梦里声声地喊着他的名字,朕的心,有多痛,你只知道他的爱,可是你又知道不知道朕也是如此爱你,一分一点也不比他少,你可曾知道朕作为天子却不得不如此的尴尬,只因为爱你,朕磨平了棱角,拔掉了身上的刺,只是为了能有一点点的位置在你心中,如今看来,朕失败了,一败涂地。
朕的爱妃,你可知道,每一年冬天,看着你夜不能寐,看着你抚摸着那幅香雪海一遍一遍,朕的心,究竟有多冷,可是朕还是离不开你,后宫每一个妃子都在等朕,可是朕宁愿来这里受苦,也不舍得放下你一个人在这里心疼。朕亲建这梅苑,就是怀着那么一点小小的愿望,希望那一天你也能在朕为你亲建的梅苑中跳一支只属于朕的舞蹈,可是朕错了,你没有,你看着梅花,天天挂在心口的人,还是他。
泪,迷离了雪海的眼眶,漫溢在她精致绝世的容颜上,她不是不为他心疼,不是不知道他的伤痕,可是她的爱情,只有一次,一次就付出了一生,所以她辜负了他。
他知道香雪海,知道他对他的思念,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是不想伤害她,还是在等待着她忘记。
皇上,奴婢有罪,奴婢知道皇上的好,只是真爱,容不得恍惚,更容不得遗忘,每一年的冬天,我日日夜夜的梦里,都是他的眉他的琴音他的如玉的光泽,我始终不能模糊一点那一年的冬天,满院的梅花都开了,他青衫长缭为奴婢画香雪海的情景,奴婢的罪,今生不能偿还,只求来生为皇上做牛做马。现在,只求皇上,能让奴婢去找他。
她的泪毫不掩饰地往下流,赤裸裸地向他昭示着她对他的重要,她对他的义无反顾。倔强的眼神,那是他一直期待的眼神,现在真真切切地注视着他,却不是为了他的爱。
迦南久久地说不出话来,身为帝王,这是多么地难堪阿!她在他身边的岁月里,心里除了对他的无视,是不是也还有不甘,还有一丝丝的不易察觉的恨意。得不到她,还得去成全她。嫉妒、不甘、疯狂、疑惑漫漫的积淀在他脑海中。然而,终究还是抵不过她的眼泪和坚持。迦楠深深地看着她,那个样子就好像是要把她印在眼底,刻在心上,良久。他开口说,不论怎么样,朕的付出,还是换来了一个来生的诺言,可是雪海,朕只要你的心,要你做朕的妻,朕,终究是舍不得你委屈。说完这句话,清晰的可以看见他漂亮的眼底掩藏的浓浓的悲哀。只是作为男人,最不能失的就是风度,尤其是在自己心爱的女子面前。所以她答应了她。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她这一去,会踏上了一条令他遗憾终生的不归途。
出皇宫不久,她好不容易才甩掉了迦南派来的侍卫,因为她不安,她总觉得,只要出了皇宫,就能看见他清宇的眉目。她终究是不相信他们是如此缘浅,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她,终究是护不了他。
紫蓝的长剑抵在他的胸前,她高傲地问她,就知道你会求他放你出宫,然后她的目光流转在她和云恪之间。想他活着,你就得死,愿意吗?梅妃。
云恪宁静的表情还是在看到雪海的瞬间闪亮了无法压抑的激动,自从她入宫,他,与她,就成了两条永不能相交的线,遥遥相望,终不可及。可是如今,她真真实实的在他面前,看着她泪眼模糊。久久地不能言语,是的,不能言语。每一年的冬天,看着满园的梅花,可是她不在了,相思相望不相亲,梅为谁开?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眼泪一滴一滴,是思念,是牵挂,是无人能晓的心事,是唯你能治愈的伤口。这一刻,天荒地老了,眼泪荒芜了时间。
所以在那一刻,云恪自刎于紫蓝的长剑,然后旋身倒如深崖。丫头,一生有你,我无憾。这是他的最后的话。紫蓝愣愣地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事情,若不是看着云恪微笑着奔赴死亡,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人们所说的心有灵犀,真的能有如此境地。雪海轻轻地呢喃了一声,生不能同死同穴。然后飞舞向他们的约定。
他们,是在华舞一曲爱情的结局。
只有他,才是她一生的解语。
而只有她,才懂他一世的眉宇。
一生一世一双人,争叫两处销魂。
雪花,突然就下了起来,仿佛带着他们的决绝和深爱,梅园中又是一幅绝世的香雪海。
不久,圣昭天下,皇帝最宠爱的梅妃疾病而亡;三朝元老之女,皇上亲封的紫蓝公主因大过避于幽园,终生不得出。
世人不知,每一年的第一场雪,梅苑中都会有一身孤独的身影,落寞而悲伤。
路尽隐香处,飘然雪海间。梅花任犹在,雪海何处寻。淡淡的叹息着,褪下了帝王的那身明黄。他,也只是一个多情的凡人,没有了执掌天下的霸气,没有了千军当前亦不展疏眉的英豪。这么多年了,他终究是放不下;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输给了她,一败涂地。
雪海……朕如此爱你……迦南看着满苑的梅花,眉间心上,满是思念……
她,是他一生中唯一的结,唯一的爱情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