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相望

岚烟的世界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12-13 16:29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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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真诚的文字热情怀念的笔调,行文如流水。过程比结果更加重要,有时候学会用一只感性的眼睛审视这个世界。用理性的眼睛好好地生活。祝文章中的主人公学业有成!

高三的某个晚自习,我趴在课桌上,将头藏进围城似的参考书里,听到前面的男生居然唱起这首歌:“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唐僧的路在脚下,可是我的路在哪里?抬起头,只看到那些书都化成狰狞的面孔,问题的答案似乎已经被遮蔽。

然后我想找点事情做,这件事要跟我桌上的、抽屉里的书没有关系,跟那些让我烦心的东西都没有关系。我要写信。没错,我要写一封没人想得到的信!

这封信是写给谁的呢?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也许上帝才会收到它,但是那也无妨,至少我把想说的都说了。事实上,大致的地址还是有的,那就是我心中的圣地--厦门大学。

学校里每年都会有一部分高校的学生返回母校,对自己就读的大学做一番介绍,也就是鼓励大家高考后去那些学校就读。然后有一天,宣传栏里贴上了厦门大学的海报,背景蓝蓝的很纯净。我当时站在那海报面前盯了它很久,微微笑了起来。“嘿,你来了!”我轻声说。

死党的老家就在福建,所以一直以来她的梦想就是考取那儿最好的大学之一—厦门大学。其实我是向来和死党唱反调的,很少赞同她的意见——她是个永远不会真正生我气的人,所以把我给宠坏了。可是,只有这次我不能掩饰自己内心的好奇:那到底是一所怎样的学校呢?

我们没有放过这次机会,放学后就直接奔向了他们演讲的教室。

那天,我第一次听到了几个学姐对它的介绍,很多内容我都不记得了,因为有一个片段把我整个大脑都塞满了,几乎容不下留下别的印象的空间:他们做了幻灯片,上面展示了很多厦大的照片,每一张都让我心动。然后,又出现了一张照片,拍摄的是一栋宿舍楼。学姐走到大屏幕前,指着那栋楼的一个小窗口说:“这就是我的寝室。每天黄昏,我们都可以看到海边的夕阳。”

我震住了,我没有见过海,可是我早就把它放在了心底--我想起了“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我想象着夕阳坠落,海面上浪尖上闪闪发光,我看到那海天交接处的晚霞,它们流动着,变幻着……

一张照片,一句话,我不知道给我带来了多少改变;但是我可以确定的是:我的心里从此住进了一个神圣的地方。

所以现在,我想给她写封信,我要像对一个人告白一样,表达我对她的全部感情。

我第一次在晚自习这么开心地做一件事,我尽力写好每一个字,像写一封羞涩的情书一样——用我那因长期不正确地握笔方法而变形的手指和失去活力很久刚刚才打起精神的脑细胞。我写信的时候那些云彩都在我脑海中飘荡,那些金色的海浪在我心里翻滚,我只觉得自己就站在学姐指的那个窗口,嗅着海风的味道,它吹动着我的头发向我打招呼。

信里我讲了自己如何一不留神对厦大动了心,如何对她朝思暮想念念不忘,也讲了我们之间遥远的距离--我要跨越的不是两个省份间夹着的半个中国的千山万水,而是我不得不面对的无奈的现实差距:以我的力量考上这所学校的微小机率。我想,我能做的,也许只是这样永远看着她。

写完之后,我思索着应该怎么写收信地址——“厦门大学”不是一个人,也许她可以感受我的心,可是她不会给我写回信呀——其实我根本也不抱什么收回信的希望。

第二天我买好信封,在上面写上了这样的称呼:厦门大学校长或任何一个厦大人(收)。我把信丢进邮箱时,清楚地听到它笔直地坠落到底部发出的轻微的撞击声--纸张现在似乎淡出了人们的世界,报纸、书籍、还有信件。可是我就是喜欢这种方式,因为收信人(假如有的话)可以在拿到那信纸的时候,触碰到写信人的心。

信寄出去了,生活恢复原状,除了在吃晚饭时我会坐在花坛边望着夕阳发更长时间的呆。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在一个下课时间,我正和同桌闹着玩,一个白色的信封被生活委员放到了我面前。我盯着它,半响没有反应过来。上面的字迹刚劲有力,清楚地写着我的学校和大名。同桌此时也好奇地凑过来:“咦,是厦门大学的呀!”

什么?我这时候才把我写信的那个晚上从一堆记忆碎片中找出来,同时移动目光,信封下方赫然印着四个字“厦门大学”。

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心脏就在那个瞬间,像一朵含苞的膨胀得鼓鼓的昙花“嘭”地绽开。其实,我说了谎--其实,我那样掩饰自己的渴望,渴望有一个人能收到我的信,渴望他从信中读到一个平凡高中生的心,渴望他甚至能够回一封信让我知道我的守望是有一个人知晓的……我掩饰这些只是因为我早已知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我的生活里已经有足够的失望,我不希望无端地加上更多。

信里,那个人给予了我不同寻常的鼓励。我们彼此毫不相识,可是就像我前面所说的,我握着那信纸时可以体会对方的真心。他说我的字好看,他说他欣赏我有梦想,他叫我一定不要放弃……他丝毫没有提到我写去的那个奇怪的收信地址,没有说他是怎样看到那封信的,也没有说他是谁,只是简单地留下了他的姓,还有一个手机号码--这样就可以方便我们联系,因为按我那样奇怪的收信地址,他能够再次收到信的几率似乎不大。厦大的人,有那么多,而且我几乎可以确信,他应该不是校长——校长他有多忙啊,他要把学校建设得让更多的人心动呢,就像我这样。

中午回到家,我从妈妈那里拿了手机给他发短信,表达了我的谢意。他回信说不用,说有事可以找他。

这件事就这样告一段落,我并没有再联系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想三番四次打扰他。况且,那一封信已经给了我够多的鼓舞与支持。接下来,我得靠我自己了,无论前方如何,我要学着自己面对。也许我们距离很远,可是我知道,有一个人在那边看着我。

终于到了高考前夜,我再一次收到了他的短信,是鼓励我,给我加油的。窗外的晚风温和地吹过,恬静而安稳,不费什么功夫就把我的紧张和压力带走了,我闭上眼细细感受,等睁开眼时发现,天已经悄悄地亮了。

高考完后,他也有询问我考试的情况,可是我发现自己很难回答。我的脑子里塞满了乱糟糟的毛线团,我不愿把它们理清楚,因为怕看到赤裸裸的现实就在线的另一端;我已经尽力了,至少是努力到即使失败也不会后悔的地步。现在只想将自己深深埋起来,静静地等待,直到最终结果的到来。

不知道熬了多少个日夜,当我最终从电脑屏幕上看到那个数字时,我从座位上跳起来也唱起了一首歌:“我的世界变得奇妙更难以言语,还以为是从天而降的梦境……”人们常说的是,过程比结果重要。可是对我来讲,过程的重要程度是取决于结果的好坏程度的。当我看到那个结果时,它像太阳一样给这之前的一切都洒下了金色的光辉,让整个过程突然变得弥足珍贵。

成绩出来后,我居然接到了他的电话。他的普通话并不纯熟,夹杂着闽南话的腔调,但是声音里无疑透露着他对我的关心。我的分数比我个人的预料好得多,但是报厦门大学还是有风险的。他给我提了一些建议,我耐心地听着,告诉他我会仔细考虑的,同时又再三谢了他。他可能不知道,在我高中最后一年的生活里,他曾扮演过多么重要的角色,给过我多少勇气和力量。

现在,我在另一所大学的宿舍里,在键盘上敲下这些文字,心中充满了对这过往一切的怀恋。这里的夕阳也很美,我站在一棵棵古树下,透过交错的树枝层层的树叶望着落日,那光彩依旧动人。我能来到这里已经是个奇迹,我心怀感激地看着我身边的这些树、花、房子,还有来来往往的人,他们离我如此近,如此美好。

我最终没有在第一志愿的方格里填上厦门大学,那个分数对我来说太珍贵,我不敢冒险将它弄丢。没错,厦门大学是我的梦想,但是梦想本身并不急着让我去实现它,我已经借助这个梦想到达了远高于我预想中的地方,那里的风景同样精彩。

后来他似乎换了号码,我再也没能联系上他。人人都在走自己的路,两条路看起来相隔万里,也会碰巧在某个点交叉,于是那个路口就像回忆一样,既属于你,又属于我。接着,我们又要继续走自己的路,那个路口渐渐远去,但是回忆,却永远刻在心中,近在咫尺。

我曾经看着厦门大学,觉得它离我好远好远。

厦门大学看着我,也许同样觉得我好远好远。

可是,一封信、一个人,却给了一个机会让我们彼此相望,于是,这看似遥远的距离就突然近了起来。

其实,奇迹也是如此。人人都觉得它离我们好远,奇迹也是这样想的。可是,只要我们彼此相望,用我们的真心,透过我们的双眼,你终究会在伸出手臂,摊开手掌时,发现它就像一只白鸽一样,轻轻落在你的手心上,感受你的体温、你的心。